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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中精怪來敲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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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中精怪來敲門(上)

等送走了把唐季揚擡進院子裏的縣卒們,雲洇臉上的笑瞬間消失殆盡,看都不看在拖車上趴著的唐季揚,徑直和王阿婆回了裏屋。

王阿婆焦急地問:“小洇,不是說以後和這人沒聯系了嗎?怎麽去了趟縣府,不僅被要去了幾塊銀子,還把人帶到家裏來了?”

雲洇說清了前因後果,眉頭緊鎖,撥弄著從縣令那要回來的玉佩,說:“青姨你見過師父這塊玉佩嗎?那小少爺說這玉佩是他母親贈與師父的,我卻不信。”

“我也不知道啊。”王阿婆說:“這人到底是不是唐太尉的兒子啊?怎麽從虔州送來的信又說他是假的?”

“應該是真的,”雲洇搖了搖頭,“若真是騙吃騙喝,哪像他那樣從容?之前他被餵服三日散我就覺此人不簡單,我們現在又因為這塊玉佩被牽扯了進來,也不知道此人有何想法,還是先按兵不動為好。”

兩人正在商量,就聽見唐季揚在外頭叫喚,雲洇讓王阿婆將他當作家中小奴便好,說完就一起走了出來。

見雲洇終於出來,唐季揚吐了口濁氣。

“姑奶奶,你可算出來了,能不能別把我放在這放過死人的車上?不能在裏屋給我騰個位嗎?我好歹也是個傷者。”

王阿婆見唐季揚一副不忍直視的樣子,有點動了惻隱之心,便想去收拾個軟榻給他,被雲洇攔了下來,只見雲洇說道:“原本我可以全身而退,卻被你拖下水,不僅損失錢財,還要照顧你這個拖油瓶,如此這般我還要顧及你是個傷者不成?”

“全身而退?”唐季揚笑了,又壓低了聲音:“堂堂禦賜之物,出現在你院中,你還敢說全身而退?”

聽罷,雲洇和王阿婆瞬間變了臉色,雲洇下意識看了看四周的墻,見沒有可疑之人,反駁道:“你不是說這是你母親給我師父的嗎?禦賜之物怎敢隨意贈予他人。”

唐季揚哼笑道:“我母親怎麽可能會來這種破地方?當然是我誆那縣令的。”

“那你怎知那玉佩樣子?”

“秘密。”

“……”

“那你怎麽知道那玉佩是禦賜之物?”

“不能告訴你。”

“......你一問三不知,我要如何信你?你既然誆了劉縣令,我怎知你現在是不是在誆騙我?”

唐季揚眨眨眼,笑道:“我騙那縣令是為了盡早脫身,誆你對我又沒有好處,為何要這樣?”

……雲洇一時語塞,想到唐季揚倒確實沒必要騙自己,但她又始終想不通這禦賜的東西怎麽會出現在自家院落中,兩相糾結中,不由陷入沈思,臉色陰沈沈的,不理唐季揚。

“好了,”唐季揚見雲洇面露糾結,活動了下僵硬的胳膊,“總而言之,照顧我,對你們百利無一害,所以快把我挪個地方,我也算幫了你們不是?等我養好傷回了我舅父家,我會厚禮酬謝的。”

雲洇有點無語,如今他身份未明,不連累自己已是不錯,何來的自信誇下海口,能厚禮酬謝她?

事情變得棘手,還是寫信到望京,看看那邊回信如何,再做決定,這幾日,她就暫且忍忍他!

想通了後,雲洇本想把唐季揚扔到柴房,他卻死活不同意,最後把王阿婆擠到雲洇屋中,見雲洇又要離開,唐季揚道:“你去哪?”

“去找郎中和劉小妹。”

唐季揚想不明白找劉小妹做什麽,就見雲洇促狹地笑了一下,說:“你自己能把衣服脫下來嗎?之前劉小妹她們把你救回去,可是她給你擦的身子換的衣服,我想找她來最合適不過了。”

唐季揚果然嚇得滿臉蒼白,羞憤欲死,對著雲洇地背影忙說:“千萬別把她帶來”。

雲洇沒理,拎了箱子就走了。

等領了郎中來,雲洇讓王阿婆把他帶了進去,自己則到了隔壁,去給劉老大出黑。

劉小妹坐在墻角胡言亂語,劉老大給仵作驗了屍後,被縣卒送了回來。

縣卒見了雲洇,提醒她道:“洇師,最近最好還是不要上山了,這劉老大和他爹娘死得一模一樣,估計上回那野猴沒有除幹凈,我們這些天要在附近搜查一番,山上就顧不過來了。”

雲洇點了點頭,道了謝,把他們送了出去。

放下箱子,她掀開了白布,見到劉老大的死狀,心中了然,李大娘的兒子也是這樣死的。

傍晚回到家,王阿婆照例讓雲洇洗澡焚了香,才坐下來吃晚飯。

雲洇問今天下午如何,王阿婆回道:“等郎中來了,我就把那小子搬到外面,他後背汗和血將傷口和衣服粘在一起,拿剪刀剪了開來,我看那小子疼得汗都冒了出來,居然還不喊疼……”

……青姨說得可真詳細,雲洇縮冗成短,知道唐季揚一周左右就能好全,放下心來。

說完,王阿婆又嘆息道:“可憐那劉家夫婦,行善一輩子,兒子死了,女兒瘋了。”

“青姨,你說話怎麽這麽老氣橫秋?”雲洇微微一笑:“劉叔劉姨那樣死去確實可惜,但劉家兄妹落得這般結局卻並不可憐。”

王阿婆卻還有些不忍,嘀咕說:“以後給劉小妹些吃食好了……”

雲洇表面應好,心底並不可憐差點將她們害死的劉小妹,到時自己給她收屍已經是大發慈悲……

用完晚膳,雲洇去西廂房將給唐季揚端過去的吃食給端出來,唐季揚叫停了她,問:“能給我端盆熱水和毛巾進來嗎?”

雲洇瞧了他一眼,笑道:“你自己擦得著嗎?需不需要我把劉小妹叫來?”

……唐季揚埋怨地盯著雲洇,知道她又再耍他,下午一時驚慌沒能想到,現在才慢慢品過味來,暫且不論劉小妹嫌這裏屋晦氣,就算她不嫌,現在也變得瘋瘋癲癲,哪能幫他換衣服擦身子?

“你幫我拿來就行,要你管。”

“好吧。”

見雲洇一直看著他,唐季揚又往被子裏縮了縮,生怕自己裸露的肌膚被她看見。

沒在意唐季揚嬌羞過頭的舉動,雲洇出了門,將還剩大半的剩飯剩菜端進廚房,和在洗碗的王阿婆說道:“青姨,以後給他裝一半的量就行,省得浪費。”

說完又出去端了盆熱水,拿了條帕子給唐季揚。

唐季揚瞅那用了太久而有些發黃的帕子,懷疑道:“這不是用來擦死人的吧?”

“如今你還介意這個?”

“你什麽意思?”

“劉小妹和你說了吧,入殮師家中所住的地方,和所吃所用的東西,都是帶著晦氣的,你今天在縣府主動說要住到我家,就應該想到了這點,怎麽一條擦過死人的帕子又介意起來了?”

唐季揚皺眉,又想起今日,雲洇將錢焚香一遍,才遞給縣卒和大夫來看病,還要將他從屋裏擡出來的事想起來,心說這南水縣迷信還真是嚴重,連帶著他一個動彈不了的人也跟著受苦。

便說道:“我可不像你們縣裏的人,井底之蛙,這麽迷信,你縱然常與屍體打交道,那和仵作不是差不多嗎?我才不信什麽晦不晦氣的。”

唐季揚自顧說著,沒發現雲洇眼眸微微一動,似乎有所感觸。

可接著雲洇便又聽唐季揚說:“一碼歸一碼,這晦氣,是虛的,但這給死人擦過的帕子,卻是實實在在的——所以,這到底是不是?”

雲洇失笑,她本以為這唐季揚只是恃寵而驕、少爺心性,但卻沒想到在簡陋的地方也能屈能伸,能夠咬牙堅持下去,倒和自己想象中的,略帶不同。

於是不想再耍他,說:“你就放心用吧,不準把被子弄濕了。”

說完,便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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