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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 13 章 穆然幾乎找回了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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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 13 章 穆然幾乎找回了之前……

在穆然活到現在的乏善可陳的生命裏,有過三大主旋律。

第一段是如何從冰冷恐怖的別墅中逃出去,記憶中除了男人時不時的拳打腳踢,就是閣樓上女人的尖銳咆哮,後來女人死了,他循著本能逃了出去,算是蒙混過關。

第二段是如何在流浪中活下來,曾經穆然覺得這幾乎是一個不可能完成的難題,但從冬到夏,他終究沒能死成,依然活蹦亂跳,然後開始糾結第三個問題,如何不成為一個累贅。

每邁過一個坎,後面總會有一個新的坎在等著他,如果將時間線拉到幾十年之後再往回看,可能會覺得當時山大的困境不過是一個剛好攔在路上的小土坡。但穆然畢竟是還沒正經上過學的年紀,被司野丟回家後,他絕望得快哭了。

他把司清吐過的地方收拾幹凈,去洗了澡,終於忍不住偷偷哭了一場,把眼淚蹭在了司野的枕巾上,妄想司野能感應到,然後回來收拾他。

然而奇跡並沒有發生。

最後穆然縮在被子裏,學著平時司野抱著自己的樣子,把一只手搭在後背上,哄著自己睡著了。

第二天起來,床鋪冰涼,司野徹夜未歸。

他直覺自己這時候不能去醫院添亂,像某種夜行動物一樣縮在他和司野臥室裏,每天也不開火,餓了就去找點餅幹面包填肚子,就這樣過了三四天,穆然幾乎找回了之前的生活節奏,他感覺自己又開始流浪了。

好在第五天,門終於響了。穆然欣喜若狂地沖到玄關,看到墩子,臉色毫無掩飾地垮了下去。

“阿姨怎麽樣了?”他問道。

“已經轉到普通病房了,但……情況還是不太好。”墩子說,“你哥讓我回來看看你,你要是想去醫院我送你過去。”

“我去!”穆然趕緊說道,“我哥呢?他怎麽不回來?”

“你哥他……這幾天有事要忙。”墩子的眼神閃爍了一下,“你去醫院就能見著他了。”

司清住的是個小病房,雙人間,床頭放著臺穆然不認識的機器,發出“滴滴”的單調聲響。司清本來就瘦,不過四五天,雙頰已經深深凹了下去,臥在被子裏幾乎看不出軀體的輪廓。

她還在昏睡著,嘴唇幹裂蒼白,司野正在床邊用棉棒沾了水幫她擦拭。

看到司清的那刻,穆然鼻子一酸,險些紅了眼睛。他扯著自己的褲邊,拼命把眼淚憋了回去,期期艾艾叫了一聲:“哥。”

“嗯。”司野擡頭,他才發現大哥瘦了好多,眼睛裏滿是紅血色,幾乎看不見眼白了。

他心驚膽戰的那幾天,司野只會更不好過。

穆然沒忍住,像沒斷奶的小猴子那樣,伸手抱住了他。

時至今日,司野已經默認了他這些黏人的小動作,心情好的時候還會回應,一條胳膊就能拖著穆然舉起來。但這次,他不易察覺地僵了一下,將穆然的手從胸口扒拉下來,像是有些不耐煩:“找奶呢你。”

穆然聳起鼻子,聞到了一股極淡的血腥味。

還沒等他開口再問,司清的手指動了動,早就渾濁不清的眼睛睜開了一條縫。

“媽。”司野握住她的手,在床邊坐下,“媽,醒了嗎?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穆然湊到床邊,很輕地叫了一聲“阿姨”。

好幾分鐘,司清都只是淺淺地呼吸著,讓人懷疑她可能並沒有真正醒過來,好半天才翕動著嘴唇,艱難說道:“小野……不,不治了。”

有一瞬間,穆然看到他永遠能扛起擔子,永遠能找到方法的哥,表情短暫扭曲了一下。

司野的眉頭往中間皺了皺,緊接著嘴角就顫抖起來,布滿血絲的眼底籠上了一層薄霧。但不過瞬息間,他又恢覆了之前的樣子,連語調都不曾變過:“說什麽呢媽,這次手術挺成功,醫生說住院觀察幾天就能回家了。”

司清攥著他的手似乎是用了點力,她目不能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身體變成了什麽樣子,只能通過這種方法來緩解恐懼:“疼……”

“不疼了媽,”司野的聲音有些沙啞,“很快就不疼了。”

墩子在旁邊看著,伸手抹了抹眼眶。

司清清醒的時間並不長,很快又陷入了昏睡。司野在床邊僵硬許久,才將她的手緩緩塞回被子裏,轉身走出病房,進了旁邊的樓梯間。

他推開窗戶,忍不住摸出一根煙點上了。

墩子隨後進來,身後還跟了個小跟屁蟲:“今天醫生怎麽說的?”

“達不到開顱指標。”司野皺著眉,狠吸了一口,像個熟練的老煙民那樣把煙灰彈進掌心。

司清的情況非常不容樂觀,肝臟上的腫瘤轉移到了頭部,導致失明,保守治療到現在已經是強弩之末。手術,或者不手術,康覆幾率都一樣渺茫。

墩子盯著樓道幹瞪了會兒眼睛,突然問道:“坤哥那邊怎麽說?讓你去城西了?”

“嗯,那邊跟瓊樓不太一樣。”司野含糊過去,他摸出煙盒,想再拿一根,發現已經空了,便只能茫然攥著一把煙灰,在垃圾桶上把手拍幹凈,“坤哥那不能離人,我還得過去……下午護工就來醫院,你們不用在這兒耗著。”

走之前他終於想起了那個小崽子,從皮夾裏抽出兩張紅票子放進穆然手中:“自己在家買點東西吃。”

穆然從來沒得到過如此“巨款”,那段流浪生活讓他淺薄的大腦皮層對無功不受祿這個詞有著深刻理解。吃一頓飽飯往往要靠挨一頓打來換,那二百塊錢要讓司野付出什麽樣的代價。

然而不等他多問一句錢是哪兒來的,司野已經三步並作兩步跳下樓梯,直接從樓梯間離開了。

坤哥對司野會來找自己這件事並不意外。那孩子家裏的情況他清楚,慫蛋爹在外面躲債,幾年都沒回過家,母親又患上重病,面對這樣艱難的環境,就算司野比同齡人多幾個心眼,也總會有招架不住的時候。

他等這天已經等了很久。

開始做生意之後,坤哥自詡也是個“正經人”了,對那些欺行霸市的混混行徑頗看不上,也早就過了看中什麽就要不擇手段搶過來的年紀。

對於司野,他更多是一種放長線釣大魚的態度。要等這孩子主動求上門來,方能為己所用。

那晚司野找過來時,他正在西城華府的包廂裏跟幾個舊友廝混。男性alpha們的午夜場無非就是下三路那點事情,他這幾個朋友混跡諸多圈子,有些放不上臺面的“愛好”,想跟他商量在西城這個新開的夜店裏辦一場圈內的聚會。

西城跟瓊樓那邊的商務夜店不同,什麽新奇玩什麽,主要以年輕人為主,只要肯花錢,還能弄到不少市面上沒有的玩意兒,提供一些劍走偏鋒的刺激。

司野被領班帶進來時恰好經過外面群魔亂舞的舞池,整個開放區不知道用什麽方法做出了煙霧繚繞的效果,面對面連對方是人是鬼都看不清,但這並不影響他們自嗨,律動,信息素的味道混雜在一起,宛如一場野蠻的交/媾。

他一路騎車過來,面色蒼白,衣著樸素,身上還帶著夜色的涼意,像一把格格不入的劍蘭,插在這泥坑一般的地方。

一進包間,坤哥就“以身作則”地揮退了膩在身上的兩個omega,招手讓司野過來坐下,像個貼心的老大哥一樣拍拍他的肩膀:“遇到事兒了?”

司野年少時為他所救,這些年又一直在拳場討生活,說從沒感激過坤哥是假的。經歷了重大打擊後又被這樣安慰,一時間像有了能落腳停歇的地方似的,眼眶後知後覺有些發熱。

坤哥觀察著他的表情,沒再繼續追問家裏出了什麽事,只是說:“你既然找到我,我這當哥的不能坐視不理,咱們這麽多年兄弟,不管有什麽事,哥這裏沒有二話。”

有一瞬間,司野差點想把司清生病的事和盤托出。不等他開口,對面沙發上有個alpha吹了聲口哨:“我就說怎麽越看越眼熟,原來真是熟人啊。”

司野循聲擡頭,神色微動,說話的alpha正是前段時間在瓊樓找上他的那個齊老板。

坤哥面色有些不善:“老齊,你太不厚道,來找我場子裏的小朋友也不跟我打聲招呼。”

齊老板告罪似的自罰一杯,暧昧笑道:“誰想到這小朋友不一般呀?”

司野並不很能聽懂他們說的什麽,只是某種敏銳的直覺再次發揮了作用,讓他沒有把急缺錢的事情說出來。他接下了西城看場子的活兒,工作時間是晚上六點到十二點,白天還要陪坤哥出去應酬。

坤哥對他的識時務非常滿意,伸手攬著他的肩膀:“小野,西城這邊你也看到了,比瓊樓那兒亂不少,但你們年輕人也該多歷練,池子太風平浪靜,怎麽化蛟成龍呢?”

當晚,司野在西城喝吐了兩次,他在瓊樓浸淫多年,場面話說得漂亮。坤哥被哄得心情甚悅,當即給他預付了幾月的工資,覺得這小子自己算是沒看走眼。

比起那些黏黏膩膩只會撒嬌討寵的omgea,眼前的beta少年顯然已經足足吊起了他刻意壓抑許久的胃口。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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