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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057 當年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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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057 當年真相

“嗯。我確實很喜歡。”

“可是…會不會不太值。”

江漓聲音越來越小, 心中卻帶著點竊喜。

宋言墨能為他競拍,說明對方在意他,他很高興。

不過, 是不是他表現得太明顯了?

“2.5w美金。”拍賣師擡手示意宋言墨後面的男士, “還有加價的嗎?”

“3w美金。”

“4w美金。”

江漓詫異地打量那些競賽者:“這幅畫竟然這麽多人喜歡?”

宋言墨笑了笑, 在競爭對手加價後, 再次輕擡號牌。

許恒晏的女朋友見競價一路飆升, 讓許恒晏幫自己分析這幅畫的價值,許恒晏說:“他們哪懂什麽畫, 看見言墨拍, 估計以為是好東西。”

宋言墨捐贈的是一對19世紀法國塞弗爾的鎏金瓷瓶, 光底價就有28萬英鎊, 屬於本次拍賣會的稀品。所以大家對宋言墨的眼光還是非常認可的。

“宋言墨,別和他們競拍了。”

江漓的心提得越來越緊, 這幅油畫目前的價值, 早就遠遠超過它的本值。

“其實我也沒有特別喜歡。”

宋言墨側頭看向他,依然在跟拍。

“沒關系,我心裏有數。”

江漓這時悄悄伸手,拽著宋言墨的手腕:“可它真是太貴了。”

宋言墨沒說話, 只是反過來握住江漓的手, 並安撫地拍了拍他的手背。

這時,競拍對手再次加價,越來越多的人開始討論並質疑這幅畫的真實價值。

宋言墨面色依舊從容, 再一次穩穩舉起號牌。

這一次他的擡價幅度很大,徹底斷了對方跟拍的心思,拍賣師示意:“15w美金。”

“一次、兩次——”

跟宋言墨競爭的對手眉毛緊緊擰著,在拍賣師落槌的瞬間, 徹底放棄了本次競拍。

“成交。”

槌聲落下,江漓不動聲色地朝宋言墨靠過去,並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謝謝老公。”

宋言墨回眸看他,伸手自然地搭在他後腰:“有獎勵嗎?”

江漓唇角悄悄翹起,用屁股拱了拱宋言墨。

“有。”

拍賣會結束,江漓去做拍賣品交接流程。這幅畫將直接送到國內,並且額外贈給他一些畫家的隨筆作品。

許恒晏離開前和宋言墨道別,隨口說:“這麽喜歡那幅畫?你喜歡的風格看來變了。”

宋言墨:“江漓喜歡,總不能讓他眼巴巴看著別人拍走。”

許恒晏玩味一笑:“嗯。”

回到宋言墨的小公寓,江漓舒服地在床上趴窩。

為了讓這裏的空氣好些,宋言墨特意安排人搬了些綠植。今天微雨,空氣裏濕度很高,江漓披著浴袍,湊到陽臺前觀賞這些植物。

這裏的植物都是北美原生植物,他發現一叢帶刺的絲蘭長得格外茂盛。這種植物在這邊的庭院非常常見,身上的細密小刺格外尖銳。

他記得公寓下面好像也有許多這種植物。

宋言墨正在和教授通電話,已經一小時了。

江漓聽了兩句,是關於股市的。

今天晚上難得有時間兩人共處,江漓想著獎勵的事,腦袋裏被黃色侵襲。但受阻於客觀條件,閑不住的江漓一會兒給綠植澆水,一會兒去翻宋言墨的書看,偶爾在樓下瞥見一只花栗鼠,又風風火火穿上衣服去逮。

宋言墨見他活躍得像只精力旺盛的小貓,走到陽臺看著江漓。

“你的愛人呢?我不會打擾你們的二人世界吧?”

聽到教授的玩笑,宋言墨語調變得溫和:“他正在樓下圍著灌木叢跑步呢。”

教授啞然失笑:“還是年輕人有精力。”

“嗯,一直很有活力。”

這時,公寓的庭院裏跑來一只土撥鼠,江漓為了近距離看它,悄悄追隨著它的腳步。

宋言墨倚在窗前,繼續和教授聊天。

剛下了雨,路面濕滑,江漓拐彎時腳下一滑,整個人重心偏移,結結實實摔在了花園裏的絲蘭上。

“啊!”

一聲又輕又急的悶哼在樓下響起,宋言墨往下看時,江漓已經躺在那裏無法動彈。

絲蘭的葉尖又硬又鋒利,隔著衣服江漓都能感覺它紮進了自己的肉裏。又刺又麻又痛的不適感接踵而來,江漓臉色煞白,委屈又難為情地拽著旁邊的公共木椅腿想要起來,但他的後背和屁股一動就痛,生理性眼淚控制不住地冒了出來。

宋言墨幾乎是飛奔下來的,把江漓抱起來,他能察覺到懷裏人的僵硬:“傷到哪裏了?”

江漓羞赧地指了指自己的屁股,聲音發顫:“這裏。”

宋言墨掃了眼那些絲蘭,避著他受傷的地方將他抱起來:“我們現在去醫院。”



車上,江漓慘兮兮地趴在那裏不敢動彈。一想到醫護人員要扒開他的屁股幫他上藥,他就恨不得鉆進地縫。

宋言墨偶爾偏頭看他,看著那皺成小包子的臉,哭笑不得。

此時有種送調皮搗蛋的小貓送醫院的既視感。

“明天我還有直播呢。”

江漓吸著氣,偷偷憋著哭腔:“刺會不會拔不出來?那個植物有毒嗎?我會不會全身潰爛?”

宋言墨柔聲安慰他:“不會的,我帶你去學校裏的健康中心,裏面有我認識的教授,他是有名的外科醫生。”

“我不要。”

想到給自己拔刺的人是宋言墨的長輩,江漓說什麽也不肯,非要去其他的醫院。宋言墨拗不過他,只能按照祖宗說的去做。

經歷了兩小時的治療,江漓比來的時候更蔫。

醫生笑著告訴他,每年都會有不小心紮了絲蘭的人,不過這植物無毒,將刺拔出去註意別感染就可以。

江漓老實地趴在病床上,腦袋用外套嚴絲合縫地遮著,生怕別人看到他的長相。

“不過我第一次看到紮了這麽多刺的人,他是怎麽受傷的?”

醫生和宋言墨對視一眼,共同看向江漓。

“孩子淘氣亂跑。”宋言墨解釋。

醫生本就覺得江漓年紀小,印證了自己的猜測後,和宋言墨閑聊:“高中生嗎?”

宋言墨忍著笑,沒有回答。

回到家,宋言墨坐在床邊註視著江漓。

“下次還追土撥鼠嗎?”

江漓用被子蒙著臉,做出一副拒絕溝通的態度。

宋言墨拿著藥膏,輕輕褪下江漓的褲子,當看到那密密麻麻的紅點後,眼裏全是心疼。

“還追。”

江漓把縮著的腦袋露出來,慫兮兮地頂嘴:“如果不是因為下雨,我不會摔倒。”

宋言墨沒理會他的嘴硬,提醒:“側一下身,右側屁股露出來。”

江漓耳根發燙,擡起屁股。

“醫生說了嗎?需要多久能好?”

宋言墨在指尖擦了點藥膏,學著說明書的使用方法把藥在掌心揉開,“一周不能碰水。”

藥膏冰冰涼涼,很快壓下皮膚的刺痛和灼熱。

一想到對方這麽光明正大看著自己的屁股,江漓羞得腳趾都蜷起來,“那我怎麽洗澡?”

宋言墨慢悠悠道:“用溫水擦洗,我幫你。”

江漓一聽,往另一側縮了縮:“擦後面還是前面。”

宋言墨睨他一眼:“看你喜歡。”

...

第二天,兩人的行程是去長島灣 。

上午的長島灣泛著一層銀色的光斑,浪頭貼著岸線緩緩湧來,江漓坐在車上就嗅到了鹹濕的海風。

下車的時候,江漓屁股隱隱發緊,宋言墨有提過讓他在家裏臥床休息,但他珍惜這來之不易的度假,並揚言就是爬也要出來玩。

康州海岸地廣人稀,周圍的氛圍松弛又幹凈。

江漓只要步伐稍一用力,受傷的位置就牽扯出密密麻麻的疼。他含著腰,步子又碎又輕,整個人帶著莫名的喜感。

“小紅書說,前面有家冰激淩店很好吃。”

江漓打開收藏的攻略,步伐加快:“我們走。”

宋言墨提醒:“慢點。”

想到有好吃的,江漓一點都慢不下來,小碎步倒騰得飛快不說,為了保持平衡,他重心前傾,走起路來像只努力維持平衡的小鴨子,屁股翹得非常明顯。

“小漓。”

宋言墨話音未落,江漓突然“斯哈”一下,臉瞬間皺成小包子,痛苦地捂著屁股。

“扯到了。”

“不過我沒事。”

緩了片刻,江漓故作堅強,原地擡了擡腿:“已經不疼了。”

宋言墨瞥了眼他眼角的淚,眉梢微微挑起:“過來,我背著你。”

他蹲下身,挺拔的脊背微微躬著:“這樣你舒服些。”

江漓還想硬撐,象征性地向後挪了一小步:“我沒事,傷口其實已經好了。”拖著怪異的姿勢,他慢吞吞挪著,引得無數路人紛紛側目。

猶豫一會兒,他小聲說:“你過來吧。”

江漓左右瞟了瞟,“我有點累。”

宋言墨心領神會,穩穩托住他。

上了背,江漓輕松許多,累了就把下巴搭在宋言墨頸窩,一會兒想去看海岸線的鳥,一會兒又著急去買冰激淩。

宋言墨托住他腿彎,像個聽話的“載具”,江漓指哪兒打哪兒。

“宋言墨。”

江漓這會兒不疼了,晃悠著腳,突然問:“你玩過社交app嗎?”

宋言墨下意識回:“沒。”

來到冰激淩店前,江漓探著頭和店員對話。宋言墨並沒有將他放下來,一直安安靜靜地馱著他,有時會拽著江漓的腿,防止他太興奮掉下去。

“怎麽突然問我這個問題?”

江漓一口口咬著冰激淩,含糊道:“沒。”

耳邊是甜甜的奶油味,江漓每說一個字這種味道更濃。

“你叫Mr Lost?”

宋言墨眼神垂下:“嗯。”

江漓沒再繼續試探,而是問:“方便告訴我,你為什麽叫這個名字嗎?”

宋言墨背著他,沿著長焦島慢慢走。

“這件事很長。”

浪聲溫柔,宋言墨的聲線卻非常沈。

“曾經我一度走不出幼年時的陰霾,感覺自己徹底迷失在這個世界。”

宋言墨把江漓放下,幫他蹭掉唇角的冰激淩:“算是對自己現狀的一種無能為力吧。”

江漓定定地看著他:“你願意告訴我,那段陰霾是什麽嗎?”

海面折射出的光揉碎在宋言墨的眼睛裏,一時之間,那雙眼睛裏的疲憊與晦暗無處遁形。

“我小的時候,非常喜歡古玩。”

受家庭影響,宋言墨從小耳濡目染,對古玩有著極致的敏銳和熱愛。作為家族內定的唯一繼承人,卓信集團的所有資源都在向他傾斜,爺爺舉全家之力培養他,帶著他滿世界出差,接觸古玩生意。

而宋言墨很爭氣,對於此類書過目不忘,天賦和悟性遠超很多人。察覺到的宋爺爺在宋言墨八歲那年做出一個決定,讓自己孫子入職董事會。

古董奇才的帽子扣在身上,宋言墨憑借自身能力和家族資源的托舉,在業內風頭無兩,但那份孤傲和偏執也與日俱增。

“我父母常年在海外分公司,對我的人生規劃並不提供意見,我一直希望他們回國後看到耀眼又有能力的我,並為我感到驕傲。”

事情的轉變發生在宋言墨十一歲那年。

那時業內傳出內幕,一尊唐代觀音像突然現世。

宋言墨聽說,這尊觀音像的工藝登峰造極,周身是罕見的秘色,是無數超級收藏家夢寐以求的珍寶。

宋言墨翻遍了所有典籍,對這尊觀音像勢在必得。

他決定將它購入集團。

宋爺爺曾勸過他,這尊觀音像背景調查並不樂觀,且牽扯的利益鏈條太多,宛如一個燙手山芋會招來禍端。

宋言墨沒有聽進去,動用家族人脈強勢和走私團夥競拍,雖然最終以天價拿下觀音像,但引來對方的瘋狂報覆。

這件事宛如打開潘多拉魔盒,給宋家招來無數的厄運。準備春拍展品,突然被一把火燒光。從小看護他長大的管家和他一起將觀音像送去展廳的途中,被歹徒圍堵劫殺,為了救他,重傷身亡。從那天起,卓信集團遭遇信任危機,數千名員工下崗,財政出現赤字。

講完一切,宋言墨周身的氣場垮得徹底,喉結滾動了幾次,才擠出一句話:“是我害死了伯伯。”

“也是我害得家裏背上巨額負債。”

海風越來越大,這句話砸在洶湧的浪潮裏,也落在了江漓的心上。

宋言墨站在岸邊,雙臂輕輕倚著圍欄:“我一直都愧疚。”

從那天起,這件事就成了紮在他心底最深的刺。隨著時間的推移,這根刺慢慢紮根、潰爛,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他的錯誤。盡管後期他的家族在父母的帶領下重新走向輝煌,但他對於家族生意仍然避如蛇蠍。

他當初為什麽要購入那尊觀音像呢?

這是他無數個失眠日夜糾結的問題。

但事實他很清楚,他無非是虛榮心作祟,想要獲得名利和認可。

“李伯伯陪伴我的時間比父母都要多。”

那件事讓宋言墨認識到了自己的任性和自傲,他始終不能原諒自己害死了這位等同於家人的管家伯伯,哪怕用再多的金錢和資源去彌補對方的後代,也無法抵扣他的愧疚。

這幾年,他把自己困在罪孽中,寸步難行。

說到最後,宋言墨垂著頭,寬大的肩膀隨著情緒輕輕發抖。

江漓從未看到這樣的宋言墨。

眼底翻湧的自責和悔恨讓宋言墨的聲音哽咽沙啞:“我不知道該怎麽贖罪。”

古董室那晚的大火經常出現在他童年的夢裏。

江漓沒有急於說話,只是將腦袋搭在對方的後背。

這件事帶給他的震撼很大。

他甚至都沒意識到他已經將宋言墨的經歷和L先生的故事重疊在一起。

他緩緩挪動身子,伸出溫熱的掌心覆蓋在那冰涼的手背。他很暖和,像一團小火焰,輕輕覆著宋言墨被海風浸涼的身軀。

“宋言墨,我陪你一起懺悔。”

江漓擡起另一只手,極輕地撫著宋言墨的額頭兩側的發絲:“你的愧疚,可以分我一半嗎?”

宋言墨仿佛聽到了什麽荒謬的話,眼神一窒。

江漓笑了笑,繼續說:“一個人的肩膀壓著這些東西確實太沈,那麽加上我的肩膀就不會這麽累了。彌補呢,我們一起來,責任呢,我們一起扛。”

宋言墨的身子僵了片刻,極力壓抑了二十幾年的淚終於落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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