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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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令遙去了方惟的辦公室。

她想著方惟會問她些什麽,然後她就可以順著話往下說了,或者順著竿往上爬。

但是方惟完全當她不存在,自顧自地放好東西坐下了,給自己倒了杯茶潤嗓子,一邊喝一邊翻起了桌上堆積的文件。

清新的玫瑰香味彌漫開來,她有些懷念地吸了吸鼻子,這才感受到了宿醉之後的口渴。

她也想去蹭一杯,但是方惟這裏只有一個杯子,現在還是不要太過分了。只是視線不自覺地跟著移動的目標去了,看著方惟喝下了一口,女人幾乎看不出來的喉結隨著吞咽的動作明顯滑動了一下。方惟以前有這麽瘦麽?

方惟喝完把杯子放到了一邊,她的視線又隨著方惟的手動了起來。

方惟拿杯子的是左手。

許令遙突然就開口了:“你的戒指呢?”

方惟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視線落在了她的左手無名指上。

方惟確定了,這人真的有病,便把視線收了回來:“都離婚了,還戴什麽戒指。”

許令遙急切地走到了方惟身側,把自己戴著戒指的手伸到她眼前去,理直氣壯地控訴:“還沒離呢,我都戴著,你說話不算話!”

方惟覺得自己情竇開了以後,智商也提升了不少,當即冷笑一聲:“你又想要把別人拉到和你一樣的位置,以此來逃避自己的錯誤嗎?”

許令遙馬上就蔫了:“沒有,不是的,我……”

方惟不耐煩地打斷她:“你到底想幹什麽?”

許令遙張了張口,又說不出話來了。腦中紛繁覆雜,一時理不清頭緒,更不知從何說起,但那個最強烈的念頭還占據著主位,她喃喃開口:“我想看看你。”

方惟笑了一下,不過是被氣的:“哦,那你已經看到了,還有事嗎?”

許令遙沒有再開口了。方惟等了一會兒便低下頭繼續工作了,好一陣子才擡起頭,那人已經離開了。

許令遙趕去了景耀。手機傳來的持續不斷的震動提醒著她有要緊的事,她一邊走一邊看,居然是好消息。

許令遙對賀景希的這部新片非常上心,那個陣容她有信心能讓賀景希拿個影後,因此特別要求助理有任何進度都要匯報給她,她能跟進的都會親自跟進。眼下,助理很是激動地說那個作者有頭緒了,他們找到了當年對接的編輯,還發了時間和地點,問她要不要來。許令遙一刻不停地趕了過去,自己的兩個助理和劇組的幾個人已經到了,還坐著一位沒有見過的女士,應該就是那位編輯了。

其他人已經點上咖啡談了一會兒了,許令遙過來,也不費勁多敘,簡單介紹了一下就直接進入主題了:“那麽陳女士,您還能聯系上那個作者嗎?”

陳女士搖了搖頭:“這個我剛才已經說過了,我比你們多的也就一個電話號碼和郵箱,那個號碼早就聯系不上了,郵箱你們可以試試。至於身份信息,我是不能透露的。”

許令遙也不想強迫人家做什麽違反職業道德的事,點點頭說:“郵箱先試試吧。”

陳女士答應著,她來之前已經知道情況,還特意準備了一下。雖然已經離開這行好些年了,她還是保留著當年的資料,文件夾分門別類很是整齊,她不費力就找到了。給景耀展示的是她特意整理出來放在桌面上的,已經把作者的實名信息刪掉了。

許令遙就坐在她旁邊,看著她點開電腦上的文件夾。

大文件夾裏有三個文件,兩部作品,和一個聯系方式的表格。

許令遙看清其中一個作品名,腦子瞬間像被過了電一樣。等看清那個表格的全部內容,更是徹底坐不住了。

鄙人的往後餘生是吧,郵箱名字fannybunny是吧,電話號碼許令遙也認識,是方惟當年大學時期的學生套餐號碼,許沛川特意買的,網絡識別號之後是四個6四個8,乍一看跟什麽售樓部的聯系電話一樣,方惟自己都覺得羞恥,畢業就註銷了。

好你個望月舒,月亮上的小玩意兒不就是兔子嗎!浪費我這麽多時間!

許令遙沒有浪費一點時間去反思自己這麽久以來都沒有去看原著小說這回事,但凡她搜索一下,就能搜出來另外一部。不過以防萬一,她還是問了一句:“這本《鄙人的往後餘生》也是她寫的?”

劇組那邊幾個人互相交換了一下眼神,敢情這位老板一直這麽積極親自跟進,卻一直都不在狀態?但是如果這部選上,許令遙必定是投資方,大家不敢得罪金主爸爸,只能認真回答:“這是這位作者的第一部作品,寫得比較一般,我們想改編的是第二部,一直在討論的也是《獵人之獵》。”

許令遙覺得自己好像已經很久沒笑過了,一笑起來就有點收不住了。笑夠了才擺擺手:“行,我知道了,等我好消息。”

她等不及要找到方惟,找到之後必須得把人揉在懷裏好好教訓一頓。興奮的感覺過於強烈,以至於完全忘記了離婚冷靜期這回事,就像之前無數次那樣,她要逮住這只小兔子,捏住她的小尾巴,問問她還敢不敢淘氣了。

方惟好不容易才從早上的憤怒裏平靜下來,吃完午飯也休息好開始了下午的工作。結果剛剛進入狀態沒多久,就又被許令遙打擾了。

許令遙笑得很蕩漾,一進來就反鎖了門,直直地撲到了她身上,又蹭又揉的。

方惟一陣恍惚,有種時空錯位的感覺,仿佛之前那段分開的時間不存在似的,或者那段時間是在更久的以前,她們現在才是兩個月前。

許令遙鬧夠了,還親了親她的嘴角:“你怎麽了?傻了?”

方惟反應過來了,惱羞成怒地吼她:“你幹什麽!!!”

許令遙這才反應過來自己還是個準前妻,馬上鞠躬道歉,給她整理衣服:“對不起對不起,我太激動了!”

方惟越發覺得她是在對自己動手動腳:“你能不能尊重一下我!”

“對不起,對不起,我太激動了,一時沒忍住……”許令遙看方惟氣得臉色通紅,眼睛也紅了,頓時手足無措,只知道不停重覆著:“對不起……”

方惟有點心累:“你到底想幹什麽?說清楚行不行?”

“我……”我不想離婚了,我想繼續和你在一起。

“你什麽?”

許令遙說不出口,方惟的性子絕對受不了被她這麽玩弄,而且她之前要離婚也沒有給人理由,現在又想繼續的話,就得把兩個理由都說出來。她突然有點恨自己那身可笑的自尊。

方惟覺得自己的怒火又在積累了:“我給你十秒鐘時間,十,九……”

“我說我說,我有正事!”許令遙突然想到了:“小希的新片,你就是故事的原作者,《獵人之獵》也是你寫的對吧,我們一直在找你!”

方惟的憤怒因為許令遙的話而逐漸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只有無盡的哀傷。

自己在期待什麽呢。

之前聽見李雪來說許總在找自己的時候,接到張媽的電話問她什麽時候回家吃飯,說小姐每天都回來的時候,還有今天早上,看見她終於找到自己,就睡在自己旁邊守著自己的時候。

她想,她真的以為,許令遙是不是,對自己也有那麽一絲,舍不得?

許爸爸之前帶她出去散心,一邊談生意一邊旅游,天南海北地走了一個多月,看了許多名山大川,也見識了各種各樣的人。許爸爸努力想讓她意識到,人是多麽渺小,失戀的煩惱是多麽多麽渺小,還說以前帶阿遙也走過這些地方,現在年紀大了,走不動了,讓她和李雪來自去走走。

她沿著一片一望無際的湖泊走了五個小時,那片湖泊據說是冰川融雪形成的,和天一樣藍,倒映著白色的雪山,宛如夢境。

走著走著,她漸漸分不清自己是走在水裏還是岸上,甚至是在天上,只覺得自己在這天地間確實很小很小,走了這麽久,雪山也還是一動不動地在那裏等著她。

那麽遙遠,遙不可及,遙遙無期。

她走到腿都要斷了,以為自己終於走出來了,可以重新開始工作和生活了。

忽地想起來那天早上回來上班的時候,那個小姑娘和李雪來的對話。

方惟的聲音很輕:“賀小姐的新片,已經籌備很久了吧?”

“是的。”

意料之中的答案。

呵。所以之前一直在找自己,就是為了……

你還在想什麽呢?方惟,你好像個小醜啊。

但是還是有那麽一點不死心。

方惟緊緊盯著許令遙的臉,不願錯過一絲細微的表情:“那具體是什麽時候開始,試圖聯系我的呢?”

許令遙仔細回想了一下劇組是什麽時候跟她說的這事,有點不太確定:“大概就是我們去登記的那幾天吧。”

方惟的頭低下去了。

許令遙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覺得方惟好像很難過。

但是方惟的聲音是很平靜的:“我知道了,我會配合的,你把具體事項通知我,我會安排時間的。”

許令遙聽見她用這種談公事的樣子和自己說話,感覺再打擾下去人又要生氣了,趕緊說了個好,便乖乖地離開了。

走到門口又想起了什麽,她扶著門框朝裏問了一句:“你今天還是回去爸爸那裏嗎?”

方惟扶著額頭,並沒有看她,但還是輕輕嗯了一聲。

許令遙一路都覺得心裏有些東西懸在那裏,怪怪的有些不安。

她回到景耀去處理了一些事情,讓助理去告訴劇組自己聯系上原作者了,對方願意配合,可以約個時間見一下面,劇組那邊回覆說可以,那麽就安排導演和賀景希先見一面看看感覺,當然許令遙也可以去,至於原作者先不急,願意配合出讓著作權就行。許令遙當然知道這個流程,也就同意了,她自然是要陪小希一起去的。

工作的時候還好,她總是能沈浸,但是只是事情一處理完,心裏就會浮上來方惟的影子。

她總覺得方惟在她說出原作者這件事後情緒不太對,但是又說不出來哪裏不對,那一點抓不住的感覺讓她莫名心慌。

幹脆關掉電腦癱在了椅子上,把腳翹到桌上望著天花板來徹底放空。

小惟……小惟。

小惟笑的時候,生氣的時候,害怕的時候,看著在笑其實在生氣的時候,看著生氣其實在……

許令遙猛地站了起來,姿勢不對,左腳絆了右腳差點摔了,扶著桌子勉強站穩,臉色一片慘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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