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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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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夫人

許令遙不知道自己的怨氣從何而來。

也許是早上換衣服的時候好不容易挑了一件順眼的襯衣卻死活穿不進去,想了半天才想起來這件襯衣的主人不是自己。

方惟在這就一套衣服,自己也能挑出來,真的是。

也許是近來賀景希呆在景耀的時間比較多,許令遙以前也沒覺得兩人長得有那麽像,現在真是看到這張臉就來氣。

但是她想不通,追人家的是自己,要離婚的也是自己,方惟又沒有什麽選擇的餘地,還都讓她得手了,那自己為什麽還要生氣?

可是,方惟明明也說過喜歡自己,愛自己,會和自己一輩子在一起,那為什麽不爭取一下呢?說離就離了,都不知道像以前一樣先吵個架挽回一下嗎?

腦子裏靈光一閃,突然明白一直覺得怪怪的地方到底是什麽了。方惟好像突然就成熟了,不似以前那種工作成熟情感幼稚,現在情感也成熟了,不再逃避,也不再隨便生氣了。

她把自己和方惟之間所有的相處和父親的警告都過了一遍,得出了一個可怕的結論。

自己好像教會了方惟什麽是愛,但是方惟已經不愛自己了。

想到這裏,許令遙立刻慌慌張張地站起來,拿上了包想要出去,可到了門口又不知道去哪裏,去成山?現在已經下班了,那去半山別墅?

可是自己為什麽要去找方惟?自己有什麽立場什麽理由去找她?準前妻?

她站在門口發呆,賀景希推門進來,要不是反應快,差點把門拍她臉上。

賀景希看到了她手裏的小包:“你現在要出去?”

許令遙繼續發了一會兒呆,搖搖頭。

賀景希就進來關上了門:“不急是嗎?那我有事跟你說。”

“重要嗎?如果是新片的話……”許令遙現在不是很想聊工作。

賀景希搖搖頭:“私事,關於我們的。”她坐到了一張單人小沙發上,拍了拍另一張,許令遙便放下包也坐下去了。

賀景希調節了一下自己的情緒,一臉深情地看著許令遙:“阿遙,其實我一直都還喜歡著你。”

“……你別鬧了。”

“哈哈哈哈哈哈我就知道,你不會信。”

許令遙現在真的沒有心情和她鬧,苦笑著搖搖頭,不想說話。

賀景希卻嚴肅起來了:“你和方惟,到底怎麽回事?”

許令遙的手指握緊了又松開:“去登記離婚了。”

“這次是來真的?”

許令遙想回答,卻只覺得喉頭發緊,連個嗯也嗯不出來,只能點了點頭。

賀景希沈默了一會兒:“怪不得。”

許令遙這才反應過來,賀景希極少主動提及方惟,每次都是方惟出了什麽事才會出於禮貌關心一下,不由得一陣緊張:“怎麽了?”

賀景希反倒發了會兒呆,很是組織了一陣語言,才把母親歇斯底裏的情緒用詞和不重要的東西過濾掉,盡量不帶什麽感情地跟許令遙重覆了一遍這有些荒謬的事情:“我媽媽一直想要我回去繼承公司,你也知道的。她現在年紀大了,腦子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反正翻來覆去還是那些話吧,當了這麽多年戲子也不見得拿個影後。”

她苦笑了一下,把這些話也過濾掉,只撿最重要的說:“前幾天我爸的忌日,方惟又去看望我媽了,她一直是我媽問什麽就答什麽的,她走了以後呢,我媽就突然跟我說,你和方惟要離婚了,真是太好了,小野種終歸是小野種,搶不過我的,讓我和你表白,還要讓我們結婚,說我們結婚以後,賀氏的產業就有救了,你一定可以的。”

賀景希臉色越發不安,用手指點了點自己的腦袋:“阿遙,我覺得,我媽媽病了。”

許令遙搖了搖頭,一副無所謂的樣子:“這些話她又不是第一次說。”說完又有些恨,連自己都聽過這些話,賀夫人肯定也經常對方惟說。

“不是的,不是的。”賀景希仔細回憶著母親那張扭曲的臉:“她在說‘搶不過我的’的時候,說的不是方惟搶不過我,倒好像是,方惟搶不過她一樣。”

許令遙渾身惡寒,使勁拍打著自己身上不存在的蟲子:“滾滾滾!你胡說八道什麽呢!”

賀景希想笑又笑不出來,滿臉的憂傷。許令遙拍了拍她的肩膀:“我送你回去吧,我去跟伯母說。”

“嗯,謝謝你。”

賀夫人在外人面前永遠是個儀態萬千的貴婦人,舉手投足都是把教養兩個字刻在骨子裏的。許令遙一直很佩服她,方惟那個窮苦出身,她居然只用一年就把方惟調教成一副千金小姐樣,真的是令人大開眼界。

如果不是和賀景希一起長大,會無條件地相信賀景希,絕對會覺得賀景希是在說謊。

賀景希確實沒有說謊,賀夫人現在的瘋狂已經有點浮在臉上了,看見她和賀景希一起回來,滿臉就是典型的看見女兒帶著自己中意的青年才俊上門談婚論嫁的表情。

賀夫人吩咐傭人倒茶,自己端起茶杯的時候,會微微翹起無名指和小指,弧度和方惟一模一樣。

許令遙莫名又是一陣惡寒。

賀夫人淺啜了一口便放下了:“阿遙啊,你和小希這麽晚回來,是有事嗎?”

許令遙接了茶,卻沒喝:“是這樣的賀伯母,我想您是有些誤會,我和小希除了朋友和雇傭以外,並沒有其他的關系。”

賀夫人笑得很柔和,仿佛真是為了女兒考慮似的:“可是等你恢覆單身,還和小希這樣親密的話,難免有些閑言碎語。女孩子家名聲還是要的。”

恢覆單身四個字有點刺激到了許令遙,語氣也不免有些冷了:“但我現在還是已婚狀態,我的妻子您也認識,還請您尊重一下。”

賀夫人笑得更開心了,那是一種真實的愉悅,並不是裝出來的,甚至包含著一絲快意:“知道,方……惟麽。她能給你什麽?長得好看?字寫得好?會作幾句詩?會拉點小提琴?賀家的產業可是和成山不相上下,全部都是小希的嫁妝。”

許令遙但凡能學會一點委婉的語言藝術,許沛川連夜冒雨都要親自開車回老家上墳感謝祖宗顯靈,但很可惜許令遙一點都學不會。

她從來都是從正面把刀子捅人臉上:“賀家的產業麽,傳統得都入土半截了,成山好不容易才轉型成功,怎麽可能再去接這種爛攤子?我要是想要的話自己會去吞並,不勞您費心送來。哦對了,你不是好奇方惟能給我什麽嗎?成山能轉型成功,她就是一等功呢。”

許令遙到底也沒喝一口茶。賀景希不想呆在家裏,趕在母親發瘋之前就跟著許令遙出來了。

許令遙又送賀景希去她自己在外面住的那套小洋樓。路上開著開著,賀景希突然問:“方惟還會拉小提琴?”

許令遙楞住了:“……應該不會。”

賀景希點點頭:“我也覺得不會,小提琴要從小開始拿錢砸的,她以前那麽窮,怎麽可能學過。所以我說,我媽真的要瘋了。”

賀景希的洋樓有點遠,她靜了一會兒又開始無聊:“所以你為什麽要和方惟離婚?之前不是還說喜歡上人家了嗎?”

“……是別的原因。”

“還喜歡她?”

“……嗯。”

賀景希又安靜了。她在某些方面確實和方惟挺像,比如樣貌,比如單純。她的世界單純到只想做個演員,對感情這回事從來沒有去想過,但是她看過的故事很多很多,裏面關於許令遙這種喜歡卻要分手的描述無一例外都是悲劇。

於是她開口勸了:“我覺得吧,只要喜歡,就還是不要放手的好,不然絕對會後悔的,我會放棄當演員嗎?不會。就算我媽把我腿打斷,我也要爬著去演瘸子。”

許令遙笑了。一開始是被逗笑的,笑著笑著又不免變得苦澀起來:“別的原因比較客觀。”

賀景希現在滿腦子都是宏大的愛情交響,對許令遙的境遇嗤之以鼻:“能有多客觀?她總不能真是你爸的私生女吧?”

許令遙一個急剎,安全帶把兩人勒得生疼。

身後響起刺耳的喇叭聲,許令遙先反應過來,松了剎車繼續開走了。賀景希緩了好一會兒才撥開糊了一臉的頭發,眼珠都要脫眶了:“不會吧?不會吧??不會吧???”

許令遙大怒:“想什麽呢!單憑她那張臉,你總不能也是我爸的私生女吧?!”

賀景希松了口氣:“也是也是,對不起對不起,是我口無遮攔了。”

許令遙把人送到,賀景希問她要不要直接進來休息:“這麽晚了,你還要回景耀那邊公寓嗎?”

她想了想,點點頭:“要的。”

“好吧,那你路上開車小心。”

“嗯,你也早點休息,快進去吧,別想你媽的事情了。”

許令遙在車上坐了很久,直到巡邏的保安已經換人,接班的這個保安沒看見她送賀景希進來,以為她是跟蹤狂來敲車窗了才離開。

開回市區的時候,在最後一個岔路口,她方向盤輕輕一轉又往郊區去了。

“您已偏航,已為您重新規劃路線……”

“吵死了。”許令遙擡手關掉了導航,繼續開去了半山別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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