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拖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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拖鞋

結束的時候已經是淩晨一點多,許令遙關上電腦,她有點不舍得打破現在這個氣氛,但是方惟已經打了好幾個哈欠,眼神都有點迷糊了。

她於是輕輕搖了搖方惟:“好啦,今天可以下班啦。”

方惟點了一下手機屏幕看了一眼時間:“已經是明天了。”

許令遙笑了笑,問方惟:“那我們趕緊回家吧?”

方惟揉了揉太陽穴,還是不太清醒:“不了,今天太累了,不想開車回去了,我在這裏湊合一晚上就行。”

“是我來開車啊。”

方惟因為她這話而清醒了一點:“不行,你開更危險。”

許令遙啞然失笑:“但是,這裏不是成山,我這個辦公室是沒有休息室的,沙發都是單人的,你要去茶水間洗澡嗎?”

方惟皺起了眉,許令遙這才作罷:“好了好了,不逗你了,你真的是累到腦子糊掉了,忘記我在這裏有套公寓了嗎?”

“哦,對。你的金屋。”

許令遙忍不住捏了捏方惟的嘴角:“說的什麽玩意兒,那就是我的休息室。”

方惟笑了笑也不說話,腦子裏卻想起了一些不是那麽美好的回憶。

許令遙回國之後,開始也是被許父摁著頭在成山呆過一陣,才跑出去自己創業。工作還沒完全交割清楚的那段時間,她經常需要滿世界去找許令遙,也就是那個時候知道了許令遙在景耀的辦公室對面新買了公寓。

那天她抱著一堆文件去找許令遙簽字,敲了好久的門之後,一個裹著浴巾,頭發還在滴水的女孩子給她開了門,看見她的樣子很是驚奇,她解釋了一下,女孩子才對著屋子裏嬌笑道:“阿遙,你的助理都追到你家裏來了!”

許令遙也裹著浴巾出來坐到了沙發上,招招手讓方惟進來了,讓那個女孩子先進去躺著。方惟站在一邊等許令遙看文件簽字,許令遙看著看著,突然有些生氣地問方惟:“你進來為什麽沒有脫鞋?”

方惟雖然知道去人家家裏不換拖鞋很不禮貌,但是她膈應:“我不穿別人的拖鞋,你這裏又沒有一次性的。”

“一次性拖鞋?你當我這裏是什麽地方?”許令遙很容易對她生氣,當下就把手裏的文件隨手甩在茶幾上,然後伸手把她猛地一拉。許令遙力氣很大,她被拉得跌坐在沙發上,還沒反應過來,就被許令遙連襪子帶鞋一起脫掉了。

還揉了揉她的腳。

“家裏地板很幹凈,你不樂意穿拖鞋,光腳也行。”

方惟只覺得自己被羞辱了,氣得滿臉通紅。

即使至今想起來,也還是覺得自己當時至少是被調戲了。

景耀在一片新規劃的園區,一開始是一間辦公室,後來才逐漸租下了這棟比較小的樓做了整體的裝修。園區裏大大小小的寫字樓和住宅商場都有,還挨著濕地公園。許令遙買的這套公寓就在景耀的對面,穿過一條馬路就是,步行不到五分鐘。

許令遙一直看著方惟,看見她臉又紅了,便問:“怎麽了?臉這麽紅。”

方惟摸了摸自己的臉:“風吹的吧,有點冷。”

許令遙這才意識到,現在是二月底的深夜,正是春寒料峭的時候。兩人每天進出都是開車從室內到室內,沒有意識到外面有這麽冷。她自己穿的是方惟給她安排的大衣,還戴著帽子,方惟自己的衣服卻屬實有些單薄了。

她趕緊脫下自己的大衣給方惟裹上。

方惟下意識地想拒絕,又想到自己為什麽臉紅,便有些心虛地裝作真的很冷的樣子緊了緊許令遙披上來的大衣。

許令遙看她那個樣子,生怕她真的凍感冒了,便把人摟進懷裏加快了腳步,穿過公寓樓前的綠化帶小石子路,從旁門抄近道進去,搭電梯上樓了。出電梯直接右轉,指紋開鎖,進門,還沒開燈,先打開了中央空調。

燈亮起來之後,方惟緩了緩,認真地看著許令遙說:“你記得這裏。”

許令遙還在摁各種開關,聞言很自然地說:“當然記得啊,景耀剛起步的時候,我天天忙得天昏地暗的,不是在對面幹活就是在這裏睡覺,不只是我,一開始跟著我幹的人基本都過來睡過,哈哈。”

“嗯?”

“你也知道的,這行的作息都很亂的,像這種累到車都不敢開的時候也是經常,所以經常有人過來洗個澡睡個覺什麽的,不過後來景耀逐漸上了正軌,也就沒有人來了。加上旁邊開了家酒店,實在需要休息的時候就都去酒店了。”

方惟很是意外。

許令遙打開鞋櫃,拿出了兩雙毛茸茸的拖鞋,一雙小老虎,一雙小兔子,可愛得跟整個房間格格不入。

許令遙今天穿著一雙馬丁靴,此時正坐在鞋凳上一點一點地解鞋帶,時間有些長,長到方惟有時間緩緩打量著周圍的一切。許令遙這個人從小養尊處優的,之前肯定安排了人定時上門來打掃,鞋櫃沒有一點灰塵,令她分不清這兩雙拖鞋是什麽時候有的,是許令遙車禍之前呢,還是之後呢。

鞋櫃裏除了這兩雙拖鞋以外,只有一雙運動鞋和一雙平底的休閑鞋,許令遙個子很高,幾乎不需要靠高跟鞋撐門面,很多時候上身穿著西裝三件套,腳上都能穿著一腳蹬的板鞋,偏偏還異常地好看。

鞋子再少,也只能證明這兩雙拖鞋確實是許令遙的,而不是哪個小姑娘遺留在這裏的,但是到底是什麽時候有的呢。

她仔細地觀察那兩雙拖鞋,毛茸茸的,小老虎大張著嘴,小兔子眼睛紅紅的,在一個典型的性冷淡風格的公寓裏,被一片黑白灰的裝修和家具襯托著,顯得有些詭異。

只是小兔子嶄新嶄新的,整個毛都蓬蓬松松,小老虎後跟上的毛已經被踩得有些實了。

許令遙脫完鞋,很自然地趿著小老虎走了幾步,看見方惟一動不動還在發呆,有點擔心:“你怎麽了?凍傻了?”

方惟恍然回神,也換上了小兔子拖鞋,大小剛好。她忽然明白了,兩雙拖鞋是一樣大的,想來是許令遙腳比較大一點,所以才會這樣踩著腳後跟穿。

她有些躊躇,又有些在意,還有些不敢面對。

終是輕輕問了一句:“這個鞋子,你是什麽時候買的?”

許令遙撓了撓自己腦後的傷口:“這個真的不記得了。”

方惟啞然。好像在為自己有了一些不該有的念頭而尷尬似的,硬生生地需要找些事情來做,便低下頭把兩人脫下來的鞋子放進鞋櫃裏。

卻看見鞋櫃門沒有打開的那一邊,還放著幾雙夏天的鞋子,一雙網面的運動鞋,一雙涼鞋,和兩雙夏天的拖鞋。夏天的拖鞋也是一雙舊一點,一雙很新,新到其中一只還殘留著吊牌。

方惟突然有些搞不清楚現在的情況了。

她不會自以為是地覺得自己在之前的許令遙心裏也有一點點位置,但是她想不通,這個拖鞋到底是怎麽回事?

她很在意。

賀景希說得對,她真的很缺愛,缺到有人願意給她一點點的情感和關註,她都會十倍百倍地貼上去。

什麽愛都不重要,親情友情愛情對她來說都沒有什麽區別,只要有人願意陪陪她,她都會無限卑微地妥協。

但是她忍住了。

她已經犯過一次這種錯誤了,不會再犯第二次。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往更深處的記憶墳墓上面又加了幾鏟子土,還使勁拍了拍。

接著擡起頭,笑嘻嘻地對許令遙說:“這個拖鞋好可愛,我很喜歡。”

許令遙得瑟地挑了挑眉:“可愛吧?我就知道你會喜歡。”

方惟借著參觀的名義又到處看了看,不管是浴室的洗漱用品還是廚房的餐具都是許令遙的一人份了,就像是很普通的單身公寓。她漸漸從剛才的情緒中剝離了出來,饑餓和困倦重新占領身心,她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然後說餓。

許令遙笑:“那你到底是要吃還是要睡?”

方惟思考了幾秒,然後去浴室洗漱了。終究是腦子迷糊,洗完了澡才想起來這不是自己的房間,她裹著浴巾,一時有點不知所措。

她在裏面待的時間太長了,許令遙已經在客用的淋浴間收拾完了,她都沒有出來。許令遙有些擔心,突然想到沒吃晚飯會不會低血糖暈了,幾步沖過去就想開門進去。

方惟正站在門後糾結,突然看見門被打開了,尖叫著抵上去:“你要幹什麽?”

許令遙松了一口氣就松手了:“你在裏面太久了,我以為你沒吃晚飯就洗澡,暈倒了什麽的。”

“沒……我沒有。”

“那你為什麽不出來?”

“我……只裹著浴巾。”

許令遙楞了一下,然後笑了:“你等等,我忘記了,現在去給你拿睡衣。”她去自己衣櫃翻了翻,本來想壞心眼地拿一件自己的襯衣過去,但是方惟那個性子肯定要急,思來想去,還是拿了一套規規矩矩的居家服。

她敲了敲門,方惟稍稍地打開了一條縫,腳都還抵在門上,然後從裏面伸出了半個手掌,抓住那身居家服,嗖一下就拽進去了。

許令遙又笑:“我又不會吃了你。”

方惟換好出來,許令遙夏天的短袖短褲在她身上顯得空空蕩蕩的,袖口到了手肘,褲腳也差點到了膝蓋,好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許令遙很想手賤去揉她的頭。

方惟打了個哈欠,一看時間已經快三點了,她實在是熬不住了,問許令遙:“我睡哪?”

許令遙指了指她面前的床。方惟又問:“那你呢?”

許令遙還是指了指她面前的床。

方惟臉紅了:“不行。”

許令遙抱著胳膊湊近她:“方小姐,講點道理好吧,這裏就這一張床,之前的兩間客房我已經重新裝修成書房和健身室了,你總不能讓我去跑步機上睡吧?”

方惟想了想:“那我去沙發上睡。”

許令遙懶得和她廢話了,直接打橫抱起來丟到床上去,然後自己躺上去扯過被子把兩人蓋好,最後關上燈:“睡覺。”

方惟被摔得腦子嗡嗡的,緩過來才小聲抗議:“你不許對我做什麽。”

“我能對你做什麽呢?”

方惟也說不出個所以然,她好像還真不知道兩個女生之間除了接吻還能做什麽,那個所謂的做具體是怎麽做的,也沒有去詳細了解過,書上也寫得很隱晦,生理課老師也沒有細講。她想了很久很久,在腦子斷片之前,終於想到了:“你不許來我嘴裏找糖吃。”

她倒是說完就睡了,換許令遙想了半天這話是什麽意思,想明白了又崩潰了,這個方惟真的太記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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