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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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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憩

許令遙的情緒去得很快,平靜下來就顯得很正常了。一家人落座,往年許令遙和方惟都是坐在許爸爸左右手,今年坐在同一邊,方惟在給許令遙布菜。

許爸爸叫住方惟:“讓她自己吃吧,自己家,灑了也沒關系。”

方惟於是收回了筷子,自己夾了喜歡的菜吃起來,眼睛卻還不時看看許令遙。許令遙現在說不準會突然抖一下,就跟腦子在重新建立與身體的鏈接似的,稍微用力或者過於專註的時候也會手抖,她實在是不放心。

許令遙夾了幾次菜都沒事,方惟正松了一口氣,就看見她去夾一只蒜蓉蝦球,手抖得跟觸電似的,蒜蓉都抖幹凈了。

許令遙把那只蝦放進了方惟碗裏,眼睛亮晶晶的:“你吃。”

方惟還沒說話,許爸爸倒先開口了:“小惟不吃辣的。”

方惟笑了笑:“沒事的爸爸,我現在也能吃一點了。”說著就和著一筷子米飯一起吃了下去。

許爸爸嘆了一口氣:“在自己家,不用將就。”轉頭吩咐旁邊的女傭:“去拿一盒牛奶。”

許令遙楞住,為什麽所有人都知道方惟不能吃辣的,自己卻不知道,現在知道了也忘記了。她一時懊惱,放下了筷子,腦袋也垂了下來。

方惟在桌子下面輕輕地拍了拍她的大腿安慰她,然後跟許爸爸解釋:“真的能吃一點了,遙……她之前吃東西總要看我吃了,她才吃,我不得不每個嘗一點。”

許父很是意外:“那她很信任你了。”

方惟笑了:“是的吧,就是不知道她為什麽會這個樣子,跟個小皇帝似的。”

許父沈吟了一下,表情閃過一絲痛苦:“她抓周的時候,有親戚故意給她餵核桃。”

方惟一時沒忍住:“這也太歹毒了!!!”回過神又尷尬地放低了自己的聲音:“對不起,只是有點嚇到。”

許爸爸擺擺手表示不用在意,表情還是有點難看:“阿遙媽媽的身體一直不太好,本來已經準備好從子侄裏過繼一個了,結果很意外地有了阿遙。懷她的時候就不太平,後來……我們就教阿遙,只有看見爸爸媽媽先吃了的東西,你才可以吃。”

方惟心疼地不知道怎麽才好:“原來是這樣。”她自己從小只有媽媽相依為命,窮是窮得厲害了點,倒也窮得很安全,最大的危險也無非是喜怒無常的媽媽打她一頓罷了,打她的時候她就跑,至於罵她什麽的,又沒有什麽物理傷害。這段時間相處下來,她已經幾乎把那個和她總不對付的許令遙和遙遙分開了,一想到遙遙被這麽欺負,她就恨不得往那個什麽核桃親戚的房子裏扔幾百只蟑螂。

“那那個親戚呢?”

許爸爸的表情恢覆了一貫的冷漠:“不知道,不過他們家的產業就是現在的成昊了。”

方惟在心裏吐了吐舌頭,還是老頭子狠啊,一招吞並趕盡殺絕。

許令遙不知道在想什麽,也沒再說話了。方惟看她吃得差不多了,最後用果汁碰了個杯,互相祝福新年快樂,也就散席了。

許家並沒有守歲的習慣,她和許令遙回到了許令遙小時候的房間。許令遙自己洗漱完就半躺在床上想事情,等著方惟洗好出來,卻見她去櫃子裏抱了一床被子要往外走。

“你去哪裏?”

方惟回頭,看見許令遙十指交錯著搭在身前,冷漠疏離的表情和失憶前的樣子如出一轍,一時有些恍惚。

“我去外面沙發上睡,怎麽了?”

許令遙的聲音有一絲壓抑的怒氣:“我們最近不是一直睡在一起嗎?”

方惟一時不知如何解釋,婚後每一次過年回老宅,許父都安排她們睡一個房間,她也都是睡在臥室外面書房的小沙發上。之前睡在一起,都是許令遙強行睡在自己的房間,而這是許令遙的房間,她也就沒有想過要睡在一起。

看著方惟抱著被子站在那裏發呆似的,許令遙拍了拍身邊的空位:“過來。”

她的語氣太強勢了,方惟脫口而出:“許小姐?”

許令遙眉毛一挑,隨即又塌了下去,變成可憐兮兮的八字眉:“小惟不要我了麽?你答應過不會離開我的。”

方惟松了一口氣,她剛才真以為許令遙已經想起來了。放松下來才覺得冷,一邊打著冷顫一邊爬上床,整個人縮進了自己的被子裏,只露出一雙眼睛看著許令遙說:“那晚安。”

許令遙看著她那個樣子就很想笑,勾了勾嘴角發現自己有點忘記了遙遙是怎麽傻乎乎地笑了,怕再嚇到方惟,擡手關了燈。

耐心等到方惟睡著了,許令遙才伸手把人攬進了懷裏,然後把方惟抱上來的被子踹到了一邊。方惟掙紮了一下,便無意識地往熱源靠過去了。

新年照例是呆在老宅。往年兩人總要被迫營業一樣地跟著許父去拜訪一些長輩,也要應付一下前來拜年的親友。今年大多都知道許令遙受了一點小傷在家休養,很多往來都推掉了,許父獨自去拜望了長輩,留方惟在家照顧許令遙。

說是照顧,其實根本不需要她做什麽事。許父這邊長期有住家的保姆。方惟只等許父前腳一走,就搬了一張搖椅去陽臺,又在許令遙的書架上找了一本看著還不錯的小說,一邊搖著搖椅一邊曬太陽一邊看,整個人舒服得都快忘記自己姓什麽了。

許令遙在家裏轉悠了大半天,直到想不起來更多的東西了。看著已經到了午飯時間,才想起一早上都沒看見方惟。她擡手止住了要上樓去請方惟吃飯的阿姨,自己慢慢地上去了。

這個方惟,爸走的時候還特地說了你在家陪阿遙呢,結果一上午都不見人。許令遙絲毫不覺得是自己的問題,只想以此為借口好好訛方惟一筆。

方惟一點也不難找。許令遙循著陽光徑直走向書房外的陽臺,就看見方惟套著一件白色毛衣躺在搖椅裏,看書看睡著了。那件毛衣是許令遙的舊衣服,在方惟身上顯得異常寬松。睡著了的方惟無意識地擡著手背擋著眼睛,寬大的袖子滑落下來,露出了細細的一截小臂,白白嫩嫩的,透著微微的粉。許令遙屏住呼吸湊上去,直到看見了方惟皮膚上那一層被陽光鍍成金黃色的稀疏的絨毛。

許令遙的呼吸又亂了,淩亂的氣息拂過那一截手臂,細小的絨毛也隨著顫抖了一下。

許令遙緩緩地直起身,掏出手機拍了好幾張方惟的照片。

方惟本來睡得不深,感受到陽光被擋住了有點冷,便醒了過來。一睜眼就看到不是太陽沒有了,而是許令遙正對著她在玩手機。她用書推了推許令遙,語氣不耐:“你走開,擋我光了。”

許令遙現在腦子轉得很快:“我看你擋著眼睛嫌亮,特意幫你擋著的呢。”

方惟撓了撓眼角:“哦,那謝謝。”

許令遙含著笑又看了她一會兒:“走吧,下去吃午飯了。”

“可是我剛睡醒,不餓。”

許令遙有心調戲她:“乖,吃完姐姐帶你出去逛街,買幾件新衣服。”

方惟歪著頭,反應過來之後瞬間惱羞成怒:“你不許說我的詞!”

許令遙躲著方惟用來拍她的書,笑得賤兮兮的:“哪裏是你的詞了,我不是姐姐嗎?”

方惟眼珠一轉,笑了:“好啊,逛啊,順便給姐姐買幾頂假發。”

許令遙捏住方惟的肩膀:“你說什麽?”

方惟也是戲精上身了,沒註意許令遙瞬間不愉快的語氣,摸了摸不存在的眼淚,還在演:“你是不知道,人家小兩口都是蜜裏調油,我們是油鍋潑水,即使這樣,我都無法抗拒你那頭美麗的長發,烏黑油亮,充滿光澤,天然卷曲,還是大波浪卷,你再看看我的頭發,嗚嗚嗚嗚,又黃又細,只能燙卷了才能顯得多一點,還有人說我舔狗,硬要往你的形象上湊,嗚嗚嗚嗚,你知道你出事以後,我第一眼看見你,有多傷心,有多難過,有多絕望嗎?”

許令遙懵了,她從沒見過這樣的方惟,又好玩,又新鮮,就像是無意中發現了一個大家都不知道的秘密,這種手握獨家八卦的感覺讓她有種隱秘的快樂,她忍不住想聽更多:“那你,為什麽那麽難過呢?”

方惟此時又歪著左邊的嘴角露出了她那個標準的反派笑:“因為,我也一直想把你的頭發剃光啊哈哈哈哈!”

許令遙忍了又忍,還是忍無可忍,箍住方惟,狠狠地咬了一口她的脖子。

“啊啊啊啊!疼!輕點!屬狗的啊你!”

許令遙又舔了舔表示安慰,悶聲反駁:“屬小腦斧的。”

“好癢,別舔了。”方惟推了推她,卻推不動,加重了語氣:“遙遙!”

許令遙的眼神瞬間清明,放開了方惟:“走吧,不鬧了,下去吃飯吧。”

方惟很不滿意:“誰在鬧啊?”

“我在鬧,我在鬧行了吧?”

吃完飯,兩人還真出來逛街了。方惟這個人以前苦日子過習慣了,每次來許爸爸這邊住都是穿許令遙的舊衣服湊合。許令遙以前沒有在意,現在卻有一絲說不出的情緒。自己家又不差錢,怎麽能讓老婆大過年的還穿舊衣服呢!許令遙帶著方惟一路逛,她審美很好,很快就挑了好幾套滿意的春裝。

方惟以為是許令遙小孩子脾氣上來了想去逛街玩而已,倒是不在意,還問她想不想吃冰淇淋。

許令遙當然是拒絕,繼續拉著方惟逛到了一家內衣店。

方惟這個人骨子裏保守得很,目光一燙就要走開,許令遙卻直接拉著她走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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