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9章 【補字】

關燈
第299章 【補字】

“基因特征……通過駕駛權限認證……”

雷昂哈特和艾爾伯特同時呼吸凝固。

先不說面前的機甲為什麽能自己蘇醒——不僅蘇醒還開始主動發聲——這完全就是機甲的“靈魂”解除了百年來的休眠自行解鎖的狀態。

但比起這個更加讓在場兩名年長異種震驚的,是耶夢加得那句話的意義。

能夠通過駕駛權限認證的只可能是艾森赫特的血脈,阿塔的基因特征能通過就代表……他正是艾森赫特的家族成員之一。

艾爾伯特最開始其實有點兒沒反應過來。

事實上,他的第一反應是在主腦下線的這段薄弱時期,有人入侵了機甲。

但很快,他立刻否定了這個猜測。

耶夢加得可是舊帝國時期的機甲,以聯邦現有的技術水平,根本不可能有人能對其進行破解和操控。

那麽是阿塔本身的問題?

總不可能是在他們毫不知情的情況下,面前的年輕異種體內混雜了雷昂哈特的基因信息?不,不,這也不可能,無論是蓋亞生物還是政府方面都不可能做到這點。

畢竟如同艾森赫特這樣自舊帝國延續至今的大貴族血脈,所有人的基因都烙下了嚴密的基因鎖,沒有任何人可以,也做不到對他們進行克隆或是基因再改造……

那,那麽會是什麽……

排除所有的錯誤答案後,剩下的似乎只有唯一的那個。

阿塔那過於強悍的戰鬥力,眉眼間與雷昂哈特的隱隱相似甚至是他能暢通無阻出現在這裏……

艾爾伯特尚且沈浸在極度的震驚與混亂之中,雷昂哈特已經在一旁猛然繃緊了身形。

高大的男人快步向前走了一步,又在下一瞬間硬生生停下了所有動作。

他一眨不眨地盯著阿塔,雙眸因極度的心潮澎湃而縮成了兩道細細的蟲瞳。

“……你的母親。”

雷恩哈特的聲音顯得格外恍惚。

“是一名流浪行商。她帶著你一直在各大小商隊裏輾轉,很少有固定的落腳點。直到在懷了你四個月後,她才產生了定居的想法,在卡恩申請了居留證,她似乎原本打算在那裏把你養大……然而,尚未來得及正常分娩,她便遭遇了車禍。”

這段話讓雷恩哈特自己都恍惚了起來。

那些曾經送到他手中的,關於洛迦爾以及瑞文異種兄弟們的背景調查報告書再一次浮現在他的腦海中。

就像是之前提到的那樣,瑞文家的幾個孩子實在是太過耀眼,耀眼到幾乎沒有人會去在意,究竟是怎樣的女人養育出了這樣優秀的孩子——尤其是在那位母親早已去世的情況下——於是那個女人的一生,她的喜怒哀樂,她對孩子的期許,她的一切過往,最終都被壓縮成了報告上短短幾句話。

輕飄飄地,像是一片最不起眼的落葉。

即便是相當關註瑞文一家的雷昂哈特,當初在翻到那一頁時,也只是草草一瞥,從未真正放在心上。

他真後悔自己沒有看得更仔細一點。

瑞文。

瑞文……

這真是一個好聽的姓氏。

雷昂哈特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阿塔。

電光石火之間一切都被串聯了起來,一切都變得無比清晰。

為什麽他第一次見到這個叫阿塔的孩子時,便會下意識地覺得親切。

明明他並不是什麽熱心腸的人,卻會在洛迦爾將自己的兄弟送到他身邊後,依然會頂著巨大的壓力去庇護他們。

為什麽會有一個年輕的異種,竟然能夠與他對打得旗鼓相當,甚至害得他腰痛了那麽久……

可是還有好多好多的疑問啊。

雷昂哈特只覺得自己胸腔裏堆滿了無數混雜的話語與疑問,可他的喉頭實在痙攣得太厲害,以至於一句話都說不出。

甚至,就連他的牙齒也止不住地哢哢作響。

“……你的母親有沒有提起過,你的父親……是一個……怎樣的人?”

最終,雷昂哈特聲音沙啞地向阿塔問出了這個問題。

阿塔偏了偏頭,濃密的眉毛已經因為不耐而深深皺了起來。

“我出生前母親就已經死了。”

他硬邦邦地提醒道。

“我是被洛迦爾孵化出來的。”

聲音剛落下,阿塔就見到雷昂哈特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慘白。

啊,真是浪費時間。

阿塔在心中想道。

其實也不是沒有想過直接搶奪那臺機甲,但之前確他被面前的老東西揍趴過,而且洛迦爾也很不喜歡他做壞事……

於是,阿塔絞盡腦汁地回憶了一下。

啊,洛迦爾好像確實提到過——

【“……誰說我們家阿塔傻?那些說我們家阿塔傻的才是白癡,是因為打不過阿塔才在嘴上占便宜的。”】

【“阿塔以後一定會成為這個世界上最強大的異種,絕對!要知道當初媽媽在懷你的時候可是跟我們炫耀過好多次呢,阿塔的爸爸可是個非常厲害的男人……”】

阿塔撇了撇嘴,低低開口道:“……不過聽說我的生物學父親是這個世界上最強大的異種。”

緊接著立刻補充道:“月亮說我以後也是。”

阿塔說的敷衍,然而那樣的話落在雷昂哈特耳中,便成了一錘定音。

【“啊,雷恩,我真的好高興……你的基因這麽強大,誕下的子嗣也會很厲害吧……”】

已經不知道回憶了多少次。

妻子在懷孕後變得那麽快樂,總是在他耳邊重覆著同樣的感慨。

【“真好啊,這孩子……以後一定會成為最強大的異種。”】

……

……

……

雷昂哈特站在原地,想說些什麽,可過了半晌,依舊沈默。

唯有浩瀚入海般的情感與話語在他體內不斷膨脹,仿佛下一秒要將他整個人撕裂。

“阿……塔……”

終於,他萬分艱難地,從喉嚨深處擠出了這個名字。

雷昂哈特從未告訴過任何人,在那場被所有人都認為是侮辱的調查中,當他從思委會給出的詳盡報告那裏得知,自己那驕縱又驕傲的妻子實際上是猩紅王庭派出來誘惑他的“蜜蜂”時,最先湧上心頭的其實壓根就不是憤怒。

是欣喜。

雷昂哈特太清楚那些自猩紅王庭而來的特工們有多麽狡猾多麽危險,以至於他也忍不住去幻想……

萬一呢?

萬一他愛人的死訊也只是猩紅王庭方面為了讓她脫身而精心布置的障眼法?

萬一那個人其實活著,是不是就意味著,終有一日他們還能再見?

……

然而按照背景調查中所言,在母親去世之後,那個原本尚且稱得上溫馨幸福的小家庭非常迅速地墜入了聯邦最底層的泥沼。哪怕當時有伊戈恩和加雷斯苦苦支撐,但在第一星區的人看來,瑞文家的孩子們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裏,活得甚至不如首都星垃圾堆裏的老鼠。

無論聯邦官員描述中的王庭的“蜜蜂”們有多麽冷酷,狡詐,殘忍,可雷昂哈特依然確信,他的妻子只要活著,就絕不可能讓自己的孩子們過上那樣悲慘的生活。

畢竟那個女人真的非常,非常在乎自己的子嗣。

所以……

她是真的已經離開了。

雷昂哈特很快就推理出了那個答案。

只是。在離開之前,他那殘忍又溫柔的愛人,為他留下了一個孩子——

一個延續著雙方血脈的,全世界最珍貴的孩子。

雷昂哈特死死咬緊了牙關,咽下喉間湧起的血腥。

*

似乎過了一萬年,又像是只是幾個呼吸間,雷昂哈特憑借著驚人的意志力,強行讓自己冷靜了下來。

他再次望向彼方那個肉眼可見更加焦躁的年輕異種。

緊接著他又無比仔細地看了一眼自己曾經的機甲耶夢加得。

在家族尚未沒落時,無數族人耗盡無數心力財力也沒能做到的事情——重啟耶夢加得的AI——此時卻如此輕而易舉被阿塔達成了。

真不愧是他的孩子。

雷昂哈特在心底控制不住地,驕傲地著。

放在一天之前,舊帝國機甲的蘇醒大概能讓他感到無比欣喜,可在阿塔的面前,這一切竟也顯得很尋常。

明明知道其中疑點重重需要立刻進行進一步的事態分析,但雷昂哈特就是覺得,若是阿塔的話……一切都很理所當然。

他的孩子如此強大,耶夢加得大概也察覺到了,這將是未來很長一段時間裏它能得到的最好的駕駛員,所以才會短暫蘇醒以表明自我意願。

不過舊帝國的機甲……

這樣說或許有些不太好,但事實就是,它們的性格大多都格外惡劣且孤僻。

雷昂哈特好不容易才重獲至寶,怎麽可能再任由對方涉險——

“你的哥哥,我是說,洛迦爾真的把你養得很好。”

男人輕聲對著阿塔說道。

“月亮就是最好的。”

果不其然,一旦提及洛迦爾,年輕異種的態度立刻有了一瞬的松動。

“不過也正是因為這樣,這一次的任務還是得讓我來。”雷昂哈特說道,“我們尚且無法判斷耶夢加得的狀態,也沒有時間進行進一步的調查。在舊帝國解體之後,這些機甲都進入了某種程度的逆反中,就算有AI蘇醒也不見得可以輔助駕駛員進行戰鬥,相反,貿然駕駛它可能會讓你受傷,若是那樣的話,到頭來反而會影響到你營救洛迦爾的效率……”

雷昂哈特狡猾地抓住了年輕異種的弱點。

他是親身體會過耶夢加得給駕駛員帶來的巨大負擔的。

且他即將執行的任務又是那麽危險。危險到哪怕是在這樣重要的時刻,雷昂哈特甚至沒敢當場跟阿塔相認。

他並不希望讓阿塔在貿然得知自己還有個父親之後,又立刻收到他的死訊——哪怕這個孩子大概率不會對此有太多感觸,雷昂哈特依然不願意讓阿塔額外再多體驗一遍親人的死亡。

在他之前看到的那些背景調查中,這個孩子已經經歷了足夠多的苦難了。

聯邦的元帥的表情有些扭曲,因為他必須竭盡全力地壓抑著自己澎湃的心緒。

正當他企圖繼續說服阿塔采用更加安全的方式前往裂隙區時候,旁邊驀地插入了一聲電子音。

【阿塔·瑞文駕駛員身份已通過核驗。】

【根據皇室機甲公共駕駛安全法,傷害已經過合法冊封駕駛員的行為已被永久禁止。】

……是錯覺嗎?雷昂哈特在震驚中,總覺得方才自己好像被昔日座駕機甲翻了個白眼。

作者有話要說:

莫名覺得老雷有點子可憐……

高塔公主if

應該是最後一part了。

其實洛迦爾在跟軍校生們告別時候有個小插曲。

就是從機庫出來剛好路過溫室,裏頭放著花了非常大價錢從遙遠的星域那邊運過來的,某種超級珍貴的天然金色玫瑰。

是軍校方面為了討好前來參加大會的王室成員特意準備的禮物。

洛基爾其實沒想那麽多,就是隨口應和了一句,說那應該很漂亮吧。

結果直接搞得年輕異種們熱血上頭,薩金特當場就打算偷偷潛入溫室偷玫瑰。

阿圖伊聽完青筋直迸說你是想惹禍嗎——其實是擔心給王室的玫瑰給了面前的小少年會惹來麻煩。

阿圖伊其實是聽說過整個王室裏那個看上去不怎麽出現在人前的殿下才是最受寵的。

得罪其他大魔王可能只是死,得罪小王子可能整個家族都要完蛋。

至於洛迦爾……

洛迦爾哪怕看上去一眼貴族但脾氣這麽好這麽溫柔,按照阿圖伊的經驗肯定是那種家裏沒什麽勢力也平時也不受寵的孩子。

這樣的人牽涉到王室事物中絕對粉身碎骨。

然後阿圖伊和薩金特兩只就差點兒因為這件事打起來。



還是洛迦爾非常輕車熟路一手按著一個直接安撫下來。

最後也是太晚了,洛迦爾隱隱能感覺到黑暗中有東西在動知道是兄弟們也到了忍耐極限,立刻跟軍校生們道別——

*

然後就是第二天第三天照常出席比賽。

到了最關鍵的決賽前,所有軍校的佼佼者都在賽場上這次是真的決一死戰而且是整個賽事的最高潮了。

校方這邊為了討好王室跑過來說可不可以依照很古老的舊例,讓王室這邊派個代表過來給參賽者們賜福,其實就是給王室刷臉哄擡一下逼格啊忠誠度那做法。

理所當然,洛迦爾頂著兄弟們的冷臉興致勃勃接下了這個任務。

這個賜福差不多就是用月桂枝沾點香水在頭上啊肩膀上拍拍。

差不多也是近距離接觸了。

洛迦爾有點兒調皮地想不知道那兩只能不能認出自己——其實來賜福也是有點惡趣味想看對方驚訝的臉。

沒想到挨個拍完後發現兩只竟然都只是緊繃著保持著沈默。

好像是稍微有點兒發抖?但也可能是身後兄弟們的氣息太恐怖,反正一般異種近距離接觸兄弟們都會有點這樣。

洛迦爾也不確定。

直到……

大決賽兩個人都摧枯拉朽差點把賽場都轟平了。

真的打到那種失了智了忘了情的程度看得洛迦爾的心都要跳出來了。

然後這其中有個叫伊萊亞斯的對手是外校的,手段又臟又強,眼看著要贏了被薩金特和阿圖伊聯手打下去。

代價就是殘血。

眼看著繼續決一死戰大概率真的會死一個人,場中所有人都屏息凝神起來。

然後這時候臺上有個特別好聽的聲音說我覺得兩個人都是第一哦,太厲害了,太精彩了。

少年的聲音中滿是讚嘆。

血泊中兩個異種的瞳孔都因為這聲音直接縮緊。

必須非常克制才不至於在身上露出求偶用的蟲紋。

順便說按照規矩優勝者是有資格向校方提一個要求的。

包括王室那邊也有人來傳話據說是因為小王子很高興於是只要是合理範圍內那邊也都可以滿足。

這幾乎就是一步登天的解體了。

沒想到薩金特和阿圖伊的要求竟然都是同一個……

於是當著整個人類帝國千億萬觀眾和在場所有軍校精英的面,兩個異種說自己只要求能夠為某位殿下獻花。

金色的花束,新鮮芬芳上面還殘留著露水。

就這樣被臉色蒼白依稀還能看到唇角血跡的異種送到洛迦爾的臺前。

規矩是有專門的侍從上前收下花束但這次在萬眾矚目下,那帶著金冠的少年卻撥開了侍從的手,直接俯身親自接過了花束。

不僅接過了花束甚至還主動撩起了面前閃爍的金冠,

所有人都在猝不及防間對上了洛迦爾的臉。

於是一瞬間世界都凝固了。

一切都那麽黯然失色。

就是那種……巨大的……絕無僅有的美貌沖擊……

看得近距離薩金特和阿圖伊都有種詭異的溺水感——就是那種溺在濃甜的蜜酒亦或者是花露中的感覺……整個人都是暈的……

暈到洛迦爾靠近都呆若木雞。

直到感覺到額前有什麽東西擦過去了又過了十秒中才呆呆意識到被吻了——別多想其實按照古老的王室慣例,王室成員賜予很看好的騎士啊下屬時候確實是會親吻對方的額頭,據說是有真正的賜福的作用。

結果後來因為異種對基因汙染,大家怕王室的瘋子怕得要死已經很久沒有再踐行過這種禮儀了。

洛迦爾也是無聊看歷史書看到了這時候腦子一熱就試了一下。

……

就這樣不用很麻煩很累讓身後的伊戈恩在沈默中將合金王座捏成了橡皮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