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2章

關燈
第172章

在黑暗的宇宙之中,龐大而可怖的星鯨屍骸顫抖著,企圖抵抗人類施加給它的命令,徹底放棄它的能量觸之下那精巧而脆弱的空間站。

那是一種非常奇妙的感受,至少對於它來說是這樣,在漫長的死亡之後,這只古老而強大的亡靈卻再一次,模模糊糊地感受到了那種森寒的恐怖。

但此時的它卻駭然的發現……它已經無法逃脫了。

有些東西已經纏上了他。

若是站在異種的視角,他們所能看見的,會是來自於洛迦爾的,那絲絲縷縷的銀發。

但就像是星鯨的歌聲本質上只是這種宇宙生物作用於人類意識上的幻覺,洛迦爾的那些長發也不過是物質世界上虛擬的投影。

在人類的無法觸及到的視界中,那些“長發”實質上如同水銀一般變幻莫測,無法逃離的白色觸手。

如同捕食中的林蚺一般,它們纏在了星鯨那焦油一般起伏不定的能量殘軀之上——

未經註冊的非法能量源對於蟲巢意志來說是相當危險的東西,但是,修覆錯誤路徑以及回溯時間所引發的能量匱乏,還是讓“祂”無比貪婪,近乎狂躁一般的吸收起這只星鯨殘留在物質世界裏的龐大能量。

為此,星鯨失聲慘叫了起來。

那是它在第1次死亡時,都未能發出來的哀嚎。

它心中還流淌著無窮無盡的怨恨,以及對自己孩子的眷戀。

人類捕獲它時作出的種種布置,讓這只星鯨的“意識”用久凝固在了自己將死時的那一刻,它根本就沒有察覺到自己真實的死亡,所以,它才會在這麽多年裏,如同亡靈一般徘徊在宇宙之中。

直到此時,直到此刻,洛迦爾的吞噬擊碎了幻覺,這只可悲的生物終於意識到發生了什麽。

原本顏色瑰麗燦爛的軀體在被洛迦爾觸及到的區域迅速化成了冰冷的灰色。

報仇。

孩子

好痛苦。

破碎的思緒在亡靈的能量源中不斷回響。

它顫抖不休奮力的掙紮著,企圖逃離最後的結局——直到冥冥之中,它聽到了一個柔和的如絲絹般的聲音。

那聲音甜甘甜如蜜,冷酷如刀。

【你已經死了。親愛的,我知道你的痛苦,我接納你的痛苦。】

【請將能量給我,而我將為你報仇,我將讓所有對你施加這種暴行的人付出應有的代價。】

……

……

星鯨的殘留意識緩緩停止了反抗。

在人類的意識投影中,這只優美而巨大的生物正以特殊的韻律閃爍著微光。

而無需任何引導,洛迦爾發現自己也在無意識間,以相同的節律,回應起了這股能量……

*

思委會秘密基地——

阿列克謝正一動不動地強撐著身體,坐在屏幕前等待著。

他正在等待著主腦的通知。

或者說,等待著主腦將伊戈恩·瑞文的死亡消息帶給他。

要說他對於那名異種的死亡毫無所動是假的,事實上,阿列克謝很清楚自己此時正被內心那股近乎陌生地痛苦折磨著。

他伸出手,虛虛地按了按自己的胸口。

在那裏有一枚看似普通的懷表——而只要打開懷表,阿列克謝就能看到一個女人的投影。

那是他這輩子唯一愛過的女人。

是他發過誓要用生命去守護的人。

只不過,在系統的記錄中,那個女人的真實身份不是別人,而是一只“蜜蜂”。

那是聯邦的心腹大患,舊帝國的餘孽,那些自稱為“猩紅王庭”的烏合之眾們,特意為了竊取聯邦優秀人士的生殖基因而培養出來的女性特工

為了避免封閉環境下高強度繁殖而導致的基因劣化。幾百年來,猩紅王庭沒少向聯邦派出類似的小偷。

而這些人人一旦成功潛入,就會以各種方式接近某些擁有優秀特質的聯邦精英,並且設法得到他們的生殖基因。

事到如今,阿列克謝已經不願意去思考,當初那個女人對自己到底有沒有真心。

他唯一能夠確定的是,他曾經的愛人確實為他們誕下一個孩子。

那是一個兇悍而桀驁的女孩,長得簡直就像是女人的翻版。

不同的是那個女孩並沒有像自己母親那樣,被那群混賬們洗腦。

恰恰相反,她想方設法的,帶著自己的孩子從那裏逃了出來……而其中有一個孩子,與阿列克謝有著一模一樣的灰色眼睛。

【“嘿,老頭,我知道,以你現在的身份來說,我們之間最好什麽關系都沒有。好吧,放輕松點,其實我對所謂的認親戲碼也毫無興趣,但是,聽著,我需要一套安全的身份,能夠讓我和孩子們能夠安全活下來的那種……這就是我要求的全部了。之後我們兩個就橋歸橋路歸路,只是最普通的陌生人。怎麽樣?我想對於你來說,這是一個非常合算的買賣吧?思委會最高委員阿列克謝閣下……你也不會想讓人知道,你還擁有一個帶著猩紅王庭血統的女兒和孫子吧。我可是聽說,那誰來著,叫什麽狗的老東西,可是一直覬覦著你現在的地位,恨不得能夠將你取而代之呢。”】

……

……

……

【“……這就是你這一回看中的優秀監察苗子?好的,我會幫你看看……這個人?……不,我不覺得他有什麽問題,我只是覺得,他的成績確實有一些太優秀了。是叫做伊戈恩·瑞文嗎?卡恩那種偏遠星區出身,家族內也沒有任何資源?家庭成員的情況調查過了嗎?噢,這樣啊,他的母親早就已經去世了,目前家裏只有三名異種兄弟和一個收養而來的人類……我了解了……我相信你的眼光,畢竟你也是培訓營裏最好的教官。”

“嗯,是的,我想,他或許是一個可以成為‘眼睛’的好材料。”】

呼吸似乎變得越來越困難。

阿列克謝不得不強迫自己,從對過往的思緒中抽離出來。

無論多麽痛苦,無論多麽難以忍受,但是為了人類……這個世界上總有一些人需要付出代價,而還有一些人,最終只能成為代價。

老人一字一句地對自己說道。

他繼續將視線停在面前的屏幕上,十幾秒鐘之後,他忍不住看了一眼時間,然後他隱隱意識到有什麽地方不太對勁。

這麽多年下來,阿列克謝多少也對主腦的行事規律有所了解。

無論是多麽棘手的存在,在那種完全不計代價飽和式的打擊之下,總是會按照主腦設定的程序,在確定的事件和地點引終結。

但這一次……距離之前主腦給出的,伊戈恩的死亡時間,已經過去了許久。

可那則任務成功的通告,卻並未如期而來。

發現這一點後,老人那顆衰老的心在這一刻有些不堪重負的加快了速度。

他的指尖微微一動,向發出了任務進程的查詢請求。

然而,那始終如同幽靈一般以陰冷的眼神窺視著人們一舉一動的無形“神明”,此刻卻並沒有給予阿列克謝任何回應。

這是幾十年來的第一次。

也是唯一一次。

阿列克謝看著主腦的咨詢窗口,那小小的光標正在屏幕上跳動著,莫名給人一種,它跳動得無比艱難而遲緩的感覺。

而就在阿勒列克謝驚疑不定之際,突然間,他面前的屏幕快速閃爍了起來。

但是那並不是常規意義上的,來自於主腦的回應。

而是一則經過了嚴重幹擾,以至於畫質異常模糊的視頻片段。

顯然,那是主腦通過異種內置芯片連接眼部終端,直接截取而來的畫面——

阿列克謝首先看到的,是一片白。

然後,他才反應過來,他看到的,是一間彌漫著璀璨銀光的,類似於逃生大廳的地方。

但發光的,並非是空間內的正常照明裝置,而是遍布於大廳各個角落的,一些絲絲縷縷的細線。

按道理來說應該在任務中被主腦統一消滅的閑雜異種,那些思委會的下級武裝異種,入境卻毫無抵抗之力的,被那些細線纏繞著,宛若被大型食肉類蜘蛛掛於半空的獵物一般,懸在大廳的各處。

然而,盡管這些異種的眼瞼緊閉,胸口也毫無起伏,但他們臉上卻呈現出一抹異樣的潮紅與歡愉。

而在那些細線糾結的中心點,則是一團更加耀眼璀璨的光。

一個明顯非人的存在,一道纖細的人影。

祂全身上下每一個毛孔每一根發絲,都在向外流淌著有如實質的光,那種光徹底模糊了他的五官,但阿列克謝依然能感受到,祂那令人呼吸困難的美麗。

而現在,祂正小心翼翼地摟著這一次銷毀目標,伊戈恩·瑞文。

那些細細的絲線——好了,現在阿列克謝已經意識到那實際上是祂的長發——此時正一圈一圈,無比細致地纏繞在雙目緊閉,毫無動靜的高大異種身上。

而伊戈恩·瑞文就像是陷入了這個世界上最美的夢一般沈沈地睡著。

那畫面本應和諧且寧靜,但此時卻透著一股極度異樣的扭曲感。

而就在阿列克謝下意識地想要探尋那股不詳之感的來源時,投影中的青年忽然擡起了頭,陰森森地瞪視了阿列克謝一眼。

“砰——”

阿列克謝身下的軟椅因為他的猛然起身而倒在了地上,老人驚慌失措地猛地往後退了一步,整個人幾乎要直接摔倒在地上。

他艱難的喘息著,看著屏幕——那上面已經沒有任何圖像了,只剩下幾行單薄的小字。

【信號已丟失】

……此時已經無暇去思考,無所不在的主腦為什麽會忽然跟思委會的基地失聯。

阿列克謝的喉嚨中湧出了一股血腥味,大腦更是一片混亂。

隔著無垠星海和主腦本身,無論如何,那個正置身於黃金與絲緞中的“人”都不可能越過時間與空間“看到”阿列克謝。

但無論怎麽企圖用理智說服自己讓自己冷靜,阿列克謝還是有種強烈的直覺——“祂”剛才確實正在看著他,而對方白光之下森然惡毒的目光更是讓這位久經風霜的最高位原子,忽然感受到了一股難以遏制的極度恐慌。

*

脫力感襲來,在生理監護裝置的尖叫中,阿列克謝的身體軟軟地倒在了地上。

而在意識消失之前,他腦海裏剩下的最後一抹思緒只有……

那究竟……是什麽東西?

作者有話要說:

那天跟人捋了一下阿圖伊……

發現他有個很隱秘的扭曲點,就是其他異種吧看到瑞文家這種扭曲的互相死死纏繞的關系,都會本能地想要分開他們獨占洛迦爾——這個思維模式就很常見很正常。

但阿圖伊不一樣。

他其實非常自然的,毫無抵觸地接受了瑞文家的形態。並且,只要能夠得到洛迦爾,他可以一點心理負擔都沒有的加入這個家。

這才是最不正常的地方。

超級怪……

(所以大哥一看他就討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