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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已修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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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已修文】

監控室裏,所有人也都被觀測到的畫面驚呆了。

但不同於洛迦爾和西爾文,在肉眼觀測時候多少能夠窺見些許“惡魔”的蹤跡,這些設置在封閉區內部,並且擁有各種特別探測能力的探頭,卻對那在通道中與失控異種們血腥混戰在一起的“東西”完全沒有反應——它們看不到那醜陋而扭曲的軟體動物,無論是從視覺上還是從數據上都是。

但那些發了狂一般襲向怪物的異種們用自己的血和殘肢標記出了它。

那隱形的幽靈在血汙中隱隱浮現出了朦朧的輪廓:它甚至未曾顧得上去消化那些被它吞食的血肉,而是像某些具備儲食特性的怪物一般,將那些仍帶著殘餘體溫、尚未徹底死透的殘肢碎塊堆積在體內。

然後,它就那樣拖曳著那副鼓脹扭曲的身軀飛快前行,瘋狂地搜尋著正在逃竄的兩名人類,所經之處皆留下一道長長的血痕。

面試官稀疏的額頂已經在不知不覺中被汗水浸濕,頭發一縷一縷耷拉在他的前額上,而他看著監控畫面的表情,就像是他在那裏親眼看到了自己父母的屍體。

“這不可能……”

他細聲細氣地說道,聲音無比虛弱。

即便到了這種時候,整個深白的監控系統,包括主控AI,依然沒有檢測到那只“不存在”的東西。

這只能說明,那東西身上……沒有芯片。

但能夠做到這種程度的環境擬態,那玩意兒必然是非人的東西。

一只沒有植入芯片的異種?

那種東西怎麽可能存在?而且還是在深白旗下的異種研究機構裏……

光是想到這個消息萬一洩露出去可能引發的腥風血雨,面試官額角和臉側的肌肉便因為神經的極度緊繃開始痙攣起來。

“去,去查!查一查這次我們意外放出去的試驗體名單和資料——”

他尖聲叫道。

可話還麽說完就被另外一聲陰沈沈的低語打斷了。

“呵……沒什麽好查的。”

是K在此時幽幽開了口。

清臒冷漠的中年男人放下了手中的咖啡杯,一步一步來到了監控前,他看著空氣中那團蠕動不休的半透明紅軟不明物,幾近輕柔地給出了結論:“這東西,根本就不是‘我們的’試驗體……唔,看樣子應該是蓋亞那邊的產品吧?那女人這次還真是大手筆呢,連這種東西都放出來了。”

說話時,K的瞳孔變得極為幽深。

“這是什麽意思——”

面試官震驚地看著K,又那麽一刻,他真希望自己是猜錯了K的意思。

K冷淡地瞥了他一眼:“我的意思是——我們的研究所,已經被人入侵了。”

終於得到肯定答覆,面試官整個人都僵住了。

“唔,看情況,如果我不是臨時起意忽然封鎖了整個收容區和面試區……那東西應該會非常順利地完成對所有人的記錄和我們的工作內容吧?”

K的話音落下,面試官猛地跳了起來,伸手就要去點自己的個人終端。

按照流程,這種情況他唯一需要做的事情就是立刻啟動“0號指令”——對已確認的間諜目標實施即刻湮滅措施,並同步展開風險溯源與封鎖。處置範圍包括但不限於所有可能暴露的資料,涉事工作項目以及關聯人員。

但在那之前,一只冷冰冰的手掐在了他的脖子上,完全止住了他所有動作。

面試官的雙瞳圓睜,不敢置信地看向動手的K,他的臉漲得通紅。

“伊希斯研究所在公司內部可是最高級別項目……”察覺到K的企圖,面試官如同被抓出水面的魚,掙紮著開口道,“我們無法接受……項目洩密的後果……而且那只潛入者沒有芯片信息……我們必須立刻采取行動……”

他的話語中有種難以描述的驚恐。

在聯邦內部,各大公司之間的滲透與間諜活動早已成為常態,然而,深白礦業始終是其中的例外。畢竟,幾乎所有公司最初都不過是它的下屬機構,而他們所依賴的各項技術的母本,無一不是源自深白。兩百年的時間裏,從來都沒有任何一家公司可以突破深白的防護系統進入公司內部施行間諜滲透活動。

伊希斯生命研究所項目,盡管表面上僅僅只是再普通不過的深白內部醫療機構規劃,但在公司內部,它的地位遠超常規級別,享有最高等級的安全權限與機密保護……

然而,就在他們眼皮子底下,那只來自於蓋亞的間諜產品正堂而皇之地游蕩在深白的研究所內。

它沒有任何身份標記,也沒有植入芯片,甚至能夠完全無視深白的所有安防設施,如同一道完全透明的幽影,在面試官認知中那無懈可擊的防護系統間穿行。

面試官光是想到這都快瘋了。

“噓,別著急,會有人處理好那只偷偷跑進來的小蟲子的。”

明明他們這次面對的是一只前所未有的,近乎“隱形”且完全沒有芯片信息的怪物。但哪怕是這種時候,K的表情卻還是那麽冷淡。

“而在那之前,請不要打擾我的面試。”

*

在建築的另一端。

整備室的監控屏幕,早在“惡魔”出現的第一秒就被人為切斷了——一只無法探測任何芯片信息的異種,對於任何一個非管理層的工具類異種來說,最好都是一個永遠的秘密。

但眼看著屏幕熄滅,瓊依然不受控制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戰鬥類血系帶來的種族優勢,讓他可以在監控被切斷前,精準捕捉到最後的那一抹畫面。

他清晰地看到,那個紫頭發的腦殘明星,臉正因極度恐懼而扭曲。

而一向神色寧靜的洛迦爾,在那時也是神情緊繃顯然處於高度戒備狀態……不然,那個人也不可能忽然主動地跳進那個一無是處的人類懷裏。

無論那逼近他們,甚至迫使他們放棄阿斯嘉軍用屏蔽軟膜冒險選擇逃亡的是什麽,都絕不可能是普通威脅——那一定是一個極其、極其危險的存在。

而洛迦爾如今就在那東西的行動範圍內,手無寸鐵,身邊只跟著一個胸大無腦的花瓶……

“頭兒?”

身側的下屬,再次傳來疑惑的詢問。

這次瓊卻並不打算隱瞞自己的行動意向——哪怕他那已經經過了三次情感清洗,如今已經基本恢覆正常運作的理智正在他的腦子裏不斷告誡著,讓他不要輕舉妄動。

但他的身體,或者說,他的靈魂依然在持續不斷的尖叫著,讓他采取行動。

洛迦爾正在遭遇危險。

那個人……那個人正需要他!

“面試對象正遭受計劃外的威脅襲擊。根據當前風險評估,我認為現階段已滿足介入條件,我將立即執行應對措施——”

瓊垂下眼簾,在遮蔽面罩後沈聲說道。

一如既往,他的語氣是死氣沈沈的刻板,只有他自己知道,面具之下,他的每一塊肌肉都在不自覺繃緊。

整備間裏立刻想起了整齊一致的聲響——武器上膛,所有人都遵循瓊的命令起身。

但就在這個時候,房間門霍然滑開,露出了門外的身影。

“哦,這是怎麽回事?”

那人似乎很是驚訝地望向這群武裝異種,然後問道。

來者是一個有著明顯下垂眼年輕異種,面容清秀,周身氣息異常柔和,看上去更適合穿著圍裙守在竈臺前為什麽人烹煮晚餐,而不是穿著精致考究的西裝,佩戴著管理者的胸牌,來到這麽一群氣勢洶洶的異種面前進行“工作”。

可就在他出現的那一刻,除了瓊之外,幾乎所有異種都下意識地避開了那個人的視線。那是一種近乎本能的,下位者對上位者的極度忌憚與回避。

“格雷姆主管。”

瓊神色微凝,他擡起頭,直直看向了來者。

“根據我的評估,封鎖現場的風險等級已超出安全閾值,我正準備率隊對場地內部的失控個體實施鎮壓。”

瓊匯報道。

“行動駁回。”

格雷姆微笑著開口道。

瓊的瞳孔瞬間縮成了鋒利的豎瞳——他死死盯住了對方。

這位空降的第三星區的異種人事主管,同時也是掌控著他們這些“雇員”生死的人,擁有對他們的絕對控制權。

“上頭有命令,現場需要維持原狀,不許任何員工擅自行動。”

就像是完全沒有察覺到瓊的氣息變化,格雷姆的目光掃過了整備室內所有全副武裝的異種,

瓊感覺到自己後頸的芯片處,似乎竄過了一陣燒灼般的疼痛。

他深吸了一口氣。

“根據我的判斷,封鎖區域目前無任何觀察的需求。繼續拖下去……所有人都會死在那裏。那裏一定出現了一個高危失控個體。我不認為繼續放任下去是一件好事……”

大概是因為很少對上級進行反駁,瓊此時的語氣聽上去顯得格外生硬,也完全聽不出任何應有的謙卑順從。

這幾乎讓他身後的那些下屬不約而同地頓住了呼吸。

……就算是異種,也不會喜歡同類被撕開後,血液彌散出來的信息素味。

而瓊現在的行為,對於一名高級主管來說已經稱得上挑釁了。

好在格雷姆在聽到了瓊的頂嘴後,並沒有顯示出太多的惱怒。

“唔……你很著急呢,瓊,不過我還是那句話,任何人不允許妄動。”

“那麽封鎖區內的人呢?”

瓊的聲音變得更加低沈。

而格雷姆只是幽幽地看了他一眼。

“哦,你就當他們全部都會死吧。”

一邊說著,格雷姆一邊咧開嘴,輕快地笑了起來:“好了,別那麽著急,你們也有你們的任務——去封鎖區域的分界區守著,任何企圖從封鎖區內部突圍的個體,無論是異種還是人類,全部剿滅。聽到了嗎?”

他給出的命令簡單明了,但話音落下後,過了好幾秒,他也沒有聽到應有的那聲“收到”。

格雷姆不由擡起眼簾,看向了站在所有安保部異種成員最前方的那道影子。

顯然,從審計部貶到安保部門後,瓊依然充分發揮了他的長處,將這幫可以稱得上是刺頭的家夥全部都制得服服貼貼,甚至連他這個高級主管的話都無法立刻驅動那些全副武裝的異種。

意識到這裏,格雷姆的瞳孔微微亮了亮。

伴隨著細細獸瞳出現在那雙眼眸中,他的視線驟然如真正的冷血動物一般,變得異常陰森。

“瓊,你想死嗎?”

他就那樣凝望著瓊,以近乎輕柔而緩慢的語調問道。語氣中有種微妙的,說不清摸不著的意味。

瓊沒有回答。

但沒有回答本身就是一種回答。

身後的下屬們正在瘋狂散發蘊含著緊張不安的惡臭信息素,可瓊不在乎。

甚至就連他自己都覺得,自己好像真的瘋了。

情感清洗後,他對於那個黑發青年的記憶明明已經在日覆一日中變得無比模糊……他原本正在成功回歸麻木。

但現在,僅僅只是驚鴻一瞥的見面,瓊發現自己還是會因為那個人,而生出無比狂躁的渴望。

就這樣殺死所有人好了。

殺死所有擋在他路上的,阻礙他的人。

洛迦爾。

月亮。

吻。

人類微涼的指尖滑過臉頰時的觸感。

以及那雙悲憫的,溫柔的眼睛。

【我要救他。】

……

就在瓊即將向內心那瘋狂的念頭投降,直接擡手給格雷姆來上一梭子時候,忽然間,格雷姆臉上那股讓人毛骨悚然的表情消失了。

溫和的笑容如同面具一樣重新貼回了他的臉。

他拍了拍瓊的肩膀。

“……哎呀,我懂,我懂這種心情。”男人的語氣中有種讓人作嘔的“溫柔”,“是有認識的人被困在裏頭了吧?朋友還是情人?”

瓊的身體更加僵硬了。

還沒等他回答,格雷姆又自顧自地繼續說了下去:“不想說也沒關系,但我知道你一定很牽掛他,而我其實也不是一個壞人……”

在如同毒液一般粘稠的咕噥聲中,他忽然朝著瓊丟來了一樣東西。

瓊下意識的接了下來,再攤開掌心一看,發現那是一支針管。

針管裏已經內置了某種液體,在燈光下浮現出不詳的黑綠色。

緊接著格雷姆的聲音再次在瓊的耳畔響起。

“想要脫隊去救自己喜歡的人也很正常,我不想勉強你。這樣吧,你把那份生命終止藥劑吃了。”格雷姆上下掃視著瓊,像是在精準給他估價,“藥劑起效時間是兩個小時,你可以在這兩個小時內自由活動,想救誰就救誰。兩個小時後藥劑會直接中止你的生命,作為這次違抗任務的懲罰。之後,你的神經將被剝離並且完成你剩下的工作時長……我看看啊,大概還有個七十多年……啊,這個時間對於生物驅動機甲來說有點難熬呢,你也可以再考慮一下。”

格雷姆的話音剛落,就看到瓊反手把那支劇毒的針劑刺入了自己的胳膊。

原本就一片寂靜的整備室,瞬間變得死一般寂靜。

不要說是格雷姆了,就連瓊之前的下屬在這一刻也陷入了極致的驚駭。

“現在我可以進行救援任務了嗎?”

唯有瓊還是那麽冷靜,他沒有一絲情緒開口向格雷姆問道。

一怔之後,格雷姆也笑瞇瞇點了點頭:“……當然,請便,瓊。祝你好運。”

他說道。

*

瓊離開了。

而格雷姆看著異種的背影,微不可及地嘆了一口氣。

啊,就希望他剛剛探查到的傳言是真的吧……那位洛迦爾·瑞文真的跟這位瓊少尉有什麽前塵往事,能讓後者豁出性命去把人給他救出來。

看似一片平靜的人力資源主管努力回想著從安保部門私人通訊群裏看到的那些小道消息,心中卻驀地泛起一陣苦澀。

在得知那位大人物不管不顧,甚至都不在乎所有面試者就這麽全部死光光的計劃後,從來都對自己的多重打工生涯游刃有餘的格雷姆,生平第一次體會到了焦頭爛額的滋味。

不知道該說是倒黴還是幸運,但那位尊貴的存在不知道為何竟然相當“重視”洛迦爾·瑞文。

然而作為那個偉大計劃的參與者,在察覺到K的意圖後,格雷姆卻是全身都冒出了冷汗。他很清楚K對於自己在意的對象,通常會施加異常嚴苛,幾乎是九死一生的考驗。

而只有通過了考驗的人才能被他真正納入那個偉大計劃中,剩下那些不幸死去的人……就只是死去了而已。

K從來都不在乎那些沒能通過考驗的“蠢貨”。

好吧,其實格雷姆也不是很在乎。

然而這一次被考驗的對象不是別人,而是一個洛迦爾,一個瑞文。

回想起秘密聯絡中某位灰眸監察官的冰冷視線,格雷姆人都麻了……

而也正是在那極致的絕望中,他的爬蟲軟件捕捉到了安保部門的流言蜚語中霍然出現了“洛迦爾”這一關鍵詞,而在偷錄的視頻中,他能看到那個叫瓊的家夥似乎確實對洛迦爾有著不一樣的反應。

而他之後的試探也確實證明了那一點。

他本來還以為審計部的精英為情所困,以至於連續三次都未能成功清洗掉情感這件事,不過是大家的傳言呢……

雖然格雷姆一直都覺得戀愛腦都是智障,但在這一刻,他卻從來沒有這麽感激過瓊的出現。

一個連死都不在乎,無論如何也要非法闖進封鎖區的家夥,應該,也許,可能……是可以把洛迦爾·瑞文活著帶出來的吧?

作者有話要說:

以防萬一還是解釋一下——

K本來只是覺得洛迦爾有點意思(因為會想著給異種安樂死的人類鳳毛麟角),

面試也就是隨隨便便給個機會這樣。

沒想到面試中洛迦爾各種反應特別對他胃口,於是幹脆起了愛才之心(並不),順勢讓洛迦爾進入他概念中的真正的“面試……

然後格雷姆在旁邊瞬間汗流浹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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