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帝王心傷可能是之前有了好消息打底，也可能是潛意識對於結果早有預料，皇帝沒有自己想象中的暴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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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章 帝王心傷可能是之前有了好消息打底，也可能是潛意識對於結果早有預料，皇帝沒有自己想象中的暴怒。
看著冊子上的證據一條條都在沈默的述說著這麽多年皇後是如何對自己這個皇帝陽奉陰違，戕害嬪妃，殘害皇嗣的。
他倒是有了些想當面問問她的沖動，他到底是做了什麽天怒人怨的事，讓她這樣恨意滔天，執著於殺他寵妃，斷他子嗣？
當年烏拉那拉家仗著額娘的勢想與他聯姻卻只送了個庶女來，他不但捏著鼻子認下了，也知道宜修的不得已，不曾遷怒她還曾因憐惜她懂事想在皇阿瑪跟前求情將其扶正。
但後來他得了一段時間皇阿瑪的重視，烏拉那拉家又主動送上嫡女補償。
這事烏拉那拉家做的有幾分不地道，但當時費揚古還有用處，柔則身份地位，性子處事也都和自己心意，又能將烏拉那拉家與自己徹底捆綁。
莫說只是一段費了心思也很可能做不到的閨房情話，任何清醒的男人都知道嫡女與庶女在家族內地位與所受教導的差距。
皇帝從不覺得讓柔則入府為嫡福晉自己有何錯處，有更好的，更有利的，販夫走卒都懂得如何取舍，何況他一個尚在爭儲的皇子呢？
是因為這件事嗎？還是因為弘輝沒養住？所以她就不準許任何女人生下孩子？
他擺了擺手揮退夏刈，靜思片刻，縱使疑惑萬分，心中悲憤難言，皇帝還是放棄了去宣那瘋婦前來質問，問了又能如何呢，又哪能得來什麽真話？
想到從小便常被宜修宣去身邊教導的三阿哥，還有一向以景仁宮馬首是瞻的齊妃，其實真相並不難尋不是嗎？
宜修此女權欲旺盛，無非就是把控子嗣，籌謀儲君之類的那一套目的罷了。
如今光想想便已經讓他覺得渾身發寒，再不能直視這個跟在自己身邊超過二十載的枕邊人。
寡人，寡人吶！
殿內氛圍自夏刈離去後肉眼可見的不好，蘇培盛見皇帝疲憊，取了溫茶放在他手邊，便不再打擾，輕手輕腳的退了下去，留下帝王獨自消化灰暗的情緒。
自己則站在殿外廊下給皇帝守著門戶，還沒過多一會，遠遠便瞧見壽康宮掌事姑姑竹息的身影，正沿著宮道緩步而來。
他心頭一緊，臉上卻立刻堆起殷勤的笑意，三步並作兩步迎下玉階，躬身行禮，聲音熱絡的問好：
“喲，竹息姑姑，您老人家怎麽得空過來了？可是太後娘娘有什麽吩咐？”
竹息臉上也掛著笑，但笑意卻未達眼底，顯得有些勉強，甚至帶著一絲不太明顯的疲憊與凝重。
“蘇總管安好。太後娘娘今兒精神稍好些，心裏頭惦記著皇上，想請皇上過去說說話兒。”
蘇培盛一聽，心裏“咯噔”一聲，暗道壞了。
太後鳳體違和已非一日兩日，近來更是已經病得臥床靜養，連永壽宮鬧天花那樣的大事，壽康宮都未曾有過只言片語。
此刻突然派竹息親自來請，恐怕景仁宮那邊封鎖宮門、拘拿皇後心腹的事，風聲已經透了過去！
他臉上笑容不變，腰卻彎得更低，帶著幾分諂媚與為難，搓著手低聲道：
“姑姑有所不知，皇上這幾日為著前朝後宮的事兒，心緒實在不佳，剛在裏頭還發了好大的脾氣。這會子進去回話，奴才……奴才怕是少不了一頓掛落。
姑姑素來疼惜咱們這些底下人，可否容奴才稍待片刻，等萬歲爺氣順了些，奴才一定第一時間將太後娘娘的慈諭稟報上去，絕不敢有片刻耽擱！”
竹息臉上的笑容緩緩消失，一雙厲眼目光銳利地掃過蘇培盛那張賠笑的臉，聲音也低沈嚴厲起來：
“蘇培盛！太後娘娘難得精神好，想找皇上說話，豈容你一個奴才在這裏推三阻四、搪塞拖延？你眼裏還有沒有太後，有沒有規矩！還不速速進去通傳！”
蘇培盛被這番疾言厲色呵斥得頭皮發麻，知道再也躲不過去，只得連連躬身告罪：
“姑姑息怒！姑姑息怒！是奴才糊塗，奴才這就去，這就去！”
他再不敢多言，硬著頭皮轉身，貓著腰小心翼翼地挪進內殿，將竹息的話一字不差地轉述給皇帝聽，說完還小心的瞄了瞄皇帝的神色，心裏都替主子覺得牙疼。
皇帝倒是坦然得多，在自己這位母親心裏，弟弟比他重要也就罷了，有時候連皇後這個外八路的侄女都要比自己重要，幾十年的時光中，自己如何還能看不透。
目光下意識地掃過禦案上那本被他方才煩躁地甩到一旁的供詞冊子，冊子攤開著，墨字森然，如同無聲的控訴。
一股夾雜著厭惡與不耐的情緒再次湧上心頭，他幾乎能想象到壽康宮裏即將面對的場面。
無非也就是太後垂詢景仁宮事宜，或許還有為皇後說情，若自己臉色還行，說不定還要叮囑自己要善待宜修。
此刻他實在不願再去應付這些牽扯不清的舊賬與人情。
然而，孝道禮法如山。
太後抱病之身親自遣人來請，他若置之不理，於情於理都說不過去。
皇帝閉目，深深吸了一口氣，將胸中翻湧的煩悶與戾氣強行壓下。
待他再睜開眼時，眸中已是一片沈靜，恢覆了往日那個喜怒不形於色的帝王威儀。
他站起身，理了理袍袖，動作從容不迫。
這壽康宮，他本也是需要走上一趟的。
且不論宜修與太後那層姑侄身份，單從祖宗禮法、宮廷規制上講，廢立皇後乃國之大事。
皇帝一人可以乾綱獨斷不錯，但最終那道廢後的詔書若能由太後親自頒下，才最是名正言順的，能最大限度地平息前朝後宮的非議，堵住悠悠眾口。
如今證據確鑿，皇後多年行事陰毒禍害了多少皇嗣嬪妃？
心疼侄女可以，但這樣的大是大非上，雖可能需要費些口舌，但他相信皇額娘不會置禮法於不顧，更不會完全不顧自己這個兒子的心情的。
他需要太後的理解，更需要太後在詔書上蓋上象征宗法權威的印璽。
但是很顯然，即便他貴為天子，執掌乾坤，生殺予奪，卻終究無法掌控自己親生母親的思想。
皇帝從壽康宮出來時，天色已近黃昏。
夕陽的餘暉將紫禁城的琉璃瓦染成一片淒艷的血色，卻絲毫照不進他心底的寒涼。
禦輦行進在漫長的宮道上，輦轎輕微地顛簸著，一如他此刻紛亂難平的心緒。
方才在壽康宮中的一幕幕，如同冰冷的針，反覆刺戳著他的心。
他試圖陳說利害，將那些血淋淋的供詞、那些枉死的皇嗣、那些被殘害的妃嬪，一一攤開，希望母親能明白，廢後已是勢在必行，這樣陰詭的女子如何做得一國之母的尊位？
可太後，自己的親娘卻只顧著述說宜修多年的不易，無子為後的艱難，聲聲都在體諒侄女，卻只字不提自己那些無辜枉死的嬪妃皇嗣。
最終見實在不能勸和，也只是閉目撚著佛珠，聲音寒涼的說出：
“皇帝！莫要忘了，當年純元去後，是宜修幫你穩住了後院，讓你沒有後顧之憂，如今你坐穩了江山，便要鳥盡弓藏了嗎？
她縱有千般不是，總歸是烏拉那拉家的女兒，是你的正宮皇後！如此絕情，豈非讓天下人寒心？”
那一刻，他眼前猛地一黑，氣血翻湧，險些當場栽倒。
這才真正認識到自己這位親娘的心腸是有多硬，自己這個兒子在她心中是真的半點地位都無。
哪怕他如今已經坐穩帝位，是她最出息的兒子，是她後半生真正的依靠。
他不再多言，草草行禮告退，幾乎是逃離了親娘身前。
禦輦在養心殿前停下，皇帝緩緩步下輦轎，腳步竟有些虛浮。蘇培盛小心翼翼地上前攙扶，卻被他輕輕推開。
他獨自走入空曠的大殿，燭火將他的影子拉得長長的，投在冰冷的地面上，更顯孤寂。
他揮退了所有宮人，獨自坐在禦案之後，望著跳躍的燭火出神。
容兒……你在永壽宮，可安好？朕，很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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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倒是有了些想當面問問她的沖動，他到底是做了什麽天怒人怨的事，讓她這樣恨意滔天，執著於殺他寵妃，斷他子嗣？
當年烏拉那拉家仗著額娘的勢想與他聯姻卻只送了個庶女來，他不但捏著鼻子認下了，也知道宜修的不得已，不曾遷怒她還曾因憐惜她懂事想在皇阿瑪跟前求情將其扶正。
但後來他得了一段時間皇阿瑪的重視，烏拉那拉家又主動送上嫡女補償。
這事烏拉那拉家做的有幾分不地道，但當時費揚古還有用處，柔則身份地位，性子處事也都和自己心意，又能將烏拉那拉家與自己徹底捆綁。
莫說只是一段費了心思也很可能做不到的閨房情話，任何清醒的男人都知道嫡女與庶女在家族內地位與所受教導的差距。
皇帝從不覺得讓柔則入府為嫡福晉自己有何錯處，有更好的，更有利的，販夫走卒都懂得如何取舍，何況他一個尚在爭儲的皇子呢？
是因為這件事嗎？還是因為弘輝沒養住？所以她就不準許任何女人生下孩子？
他擺了擺手揮退夏刈，靜思片刻，縱使疑惑萬分，心中悲憤難言，皇帝還是放棄了去宣那瘋婦前來質問，問了又能如何呢，又哪能得來什麽真話？
想到從小便常被宜修宣去身邊教導的三阿哥，還有一向以景仁宮馬首是瞻的齊妃，其實真相並不難尋不是嗎？
宜修此女權欲旺盛，無非就是把控子嗣，籌謀儲君之類的那一套目的罷了。
如今光想想便已經讓他覺得渾身發寒，再不能直視這個跟在自己身邊超過二十載的枕邊人。
寡人，寡人吶！
殿內氛圍自夏刈離去後肉眼可見的不好，蘇培盛見皇帝疲憊，取了溫茶放在他手邊，便不再打擾，輕手輕腳的退了下去，留下帝王獨自消化灰暗的情緒。
自己則站在殿外廊下給皇帝守著門戶，還沒過多一會，遠遠便瞧見壽康宮掌事姑姑竹息的身影，正沿著宮道緩步而來。
他心頭一緊，臉上卻立刻堆起殷勤的笑意，三步並作兩步迎下玉階，躬身行禮，聲音熱絡的問好：
“喲，竹息姑姑，您老人家怎麽得空過來了？可是太後娘娘有什麽吩咐？”
竹息臉上也掛著笑，但笑意卻未達眼底，顯得有些勉強，甚至帶著一絲不太明顯的疲憊與凝重。
“蘇總管安好。太後娘娘今兒精神稍好些，心裏頭惦記著皇上，想請皇上過去說說話兒。”
蘇培盛一聽，心裏“咯噔”一聲，暗道壞了。
太後鳳體違和已非一日兩日，近來更是已經病得臥床靜養，連永壽宮鬧天花那樣的大事，壽康宮都未曾有過只言片語。
此刻突然派竹息親自來請，恐怕景仁宮那邊封鎖宮門、拘拿皇後心腹的事，風聲已經透了過去！
他臉上笑容不變，腰卻彎得更低，帶著幾分諂媚與為難，搓著手低聲道：
“姑姑有所不知，皇上這幾日為著前朝後宮的事兒，心緒實在不佳，剛在裏頭還發了好大的脾氣。這會子進去回話，奴才……奴才怕是少不了一頓掛落。
姑姑素來疼惜咱們這些底下人，可否容奴才稍待片刻，等萬歲爺氣順了些，奴才一定第一時間將太後娘娘的慈諭稟報上去，絕不敢有片刻耽擱！”
竹息臉上的笑容緩緩消失，一雙厲眼目光銳利地掃過蘇培盛那張賠笑的臉，聲音也低沈嚴厲起來：
“蘇培盛！太後娘娘難得精神好，想找皇上說話，豈容你一個奴才在這裏推三阻四、搪塞拖延？你眼裏還有沒有太後，有沒有規矩！還不速速進去通傳！”
蘇培盛被這番疾言厲色呵斥得頭皮發麻，知道再也躲不過去，只得連連躬身告罪：
“姑姑息怒！姑姑息怒！是奴才糊塗，奴才這就去，這就去！”
他再不敢多言，硬著頭皮轉身，貓著腰小心翼翼地挪進內殿，將竹息的話一字不差地轉述給皇帝聽，說完還小心的瞄了瞄皇帝的神色，心裏都替主子覺得牙疼。
皇帝倒是坦然得多，在自己這位母親心裏，弟弟比他重要也就罷了，有時候連皇後這個外八路的侄女都要比自己重要，幾十年的時光中，自己如何還能看不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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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夾雜著厭惡與不耐的情緒再次湧上心頭，他幾乎能想象到壽康宮裏即將面對的場面。
無非也就是太後垂詢景仁宮事宜，或許還有為皇後說情，若自己臉色還行，說不定還要叮囑自己要善待宜修。
此刻他實在不願再去應付這些牽扯不清的舊賬與人情。
然而，孝道禮法如山。
太後抱病之身親自遣人來請，他若置之不理，於情於理都說不過去。
皇帝閉目，深深吸了一口氣，將胸中翻湧的煩悶與戾氣強行壓下。
待他再睜開眼時，眸中已是一片沈靜，恢覆了往日那個喜怒不形於色的帝王威儀。
他站起身，理了理袍袖，動作從容不迫。
這壽康宮，他本也是需要走上一趟的。
且不論宜修與太後那層姑侄身份，單從祖宗禮法、宮廷規制上講，廢立皇後乃國之大事。
皇帝一人可以乾綱獨斷不錯，但最終那道廢後的詔書若能由太後親自頒下，才最是名正言順的，能最大限度地平息前朝後宮的非議，堵住悠悠眾口。
如今證據確鑿，皇後多年行事陰毒禍害了多少皇嗣嬪妃？
心疼侄女可以，但這樣的大是大非上，雖可能需要費些口舌，但他相信皇額娘不會置禮法於不顧，更不會完全不顧自己這個兒子的心情的。
他需要太後的理解，更需要太後在詔書上蓋上象征宗法權威的印璽。
但是很顯然，即便他貴為天子，執掌乾坤，生殺予奪，卻終究無法掌控自己親生母親的思想。
皇帝從壽康宮出來時，天色已近黃昏。
夕陽的餘暉將紫禁城的琉璃瓦染成一片淒艷的血色，卻絲毫照不進他心底的寒涼。
禦輦行進在漫長的宮道上，輦轎輕微地顛簸著，一如他此刻紛亂難平的心緒。
方才在壽康宮中的一幕幕，如同冰冷的針，反覆刺戳著他的心。
他試圖陳說利害，將那些血淋淋的供詞、那些枉死的皇嗣、那些被殘害的妃嬪，一一攤開，希望母親能明白，廢後已是勢在必行，這樣陰詭的女子如何做得一國之母的尊位？
可太後，自己的親娘卻只顧著述說宜修多年的不易，無子為後的艱難，聲聲都在體諒侄女，卻只字不提自己那些無辜枉死的嬪妃皇嗣。
最終見實在不能勸和，也只是閉目撚著佛珠，聲音寒涼的說出：
“皇帝！莫要忘了，當年純元去後，是宜修幫你穩住了後院，讓你沒有後顧之憂，如今你坐穩了江山，便要鳥盡弓藏了嗎？
她縱有千般不是，總歸是烏拉那拉家的女兒，是你的正宮皇後！如此絕情，豈非讓天下人寒心？”
那一刻，他眼前猛地一黑，氣血翻湧，險些當場栽倒。
這才真正認識到自己這位親娘的心腸是有多硬，自己這個兒子在她心中是真的半點地位都無。
哪怕他如今已經坐穩帝位，是她最出息的兒子，是她後半生真正的依靠。
他不再多言，草草行禮告退，幾乎是逃離了親娘身前。
禦輦在養心殿前停下，皇帝緩緩步下輦轎，腳步竟有些虛浮。蘇培盛小心翼翼地上前攙扶，卻被他輕輕推開。
他獨自走入空曠的大殿，燭火將他的影子拉得長長的，投在冰冷的地面上，更顯孤寂。
他揮退了所有宮人，獨自坐在禦案之後，望著跳躍的燭火出神。
容兒……你在永壽宮，可安好？朕，很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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