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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貪婪與虛妄“所以,”皇帝的聲音將她從震驚中拉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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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貪婪與虛妄“所以,”皇帝的聲音將她從震驚中拉回:

“朕從暗衛中選了一名與你身形相仿的女子,她會易容改扮,隨朕回京,扮作你的模樣居於宮中。

而你,仍需秘密前往蓬萊洲暫避。如此,無人知曉你仍滯留圓明園,即便,即便京中有何差池,也……”

“皇上!”安陵容心頭震動,慌忙擡手捂住他的嘴,之前怎麽也止不住的淚水也快速收了回去:

“什麽差池?!皇上乃真龍天子,天命所歸!絕不會有什麽差池!臣妾不許您說這等不吉利的話!”

皇帝被她這急切又帶著幾分蠻橫的模樣逗得搖頭失笑,心中卻酸軟成一片。

他低頭,珍重地吻去她眼角的淚珠,眼中滿是不忍:

“好,不說。朕不說。”他深吸一口氣,語氣轉為沈肅:

“只是此事需得步步為營,方能瞞天過海。明日,朕會尋個由頭,將那暗衛當作普通侍女賞給你,讓她開始模仿學習你的動作習慣。

但,朕也需得開始慢慢疏遠你,冷落景陽宮,做出恩寵漸衰的假象,減少幾分眾人放在你身上目光,才能為你的安全多添幾分保障。”

他頓了頓,從枕下摸出一枚觸手溫潤的小印,輕輕放入安陵容掌心,這印章玉質不算出色,卻刻著繁覆的暗記。

“這是京城正通錢莊的印信。朕在其中為你存了些金銀細軟,以及一些不帶內務府徽記,來源難以追查的珍玩古物。”

他聲音低沈,帶著隱隱的歉然:

“如今國庫不豐,朕的私庫也填了不少進去,加之此事需絕對隱秘,能挪出的現銀不多,暫且也夠你們母子度日。

待一兩年後風平浪靜,你可將那些珍品陸續出手,置換些田產鋪面,或換成金銀,細水長流,日子總能過得富足安穩。”

他目光深沈的凝視著她,帶著前所未有的溫柔與縱容:

“你不是常念著江南煙雨,也說好奇草原風光?屆時海闊天空,你想回江南看看,或是去塞外走走,都隨你心意。”

安陵容握著小印,整個人如遭雷擊,呆立當場。

不得不說,身為安陵容的兩世人生,她從沒得到過如此偏愛,哪怕是今生,她算是籌謀得當,得了皇帝一些真心。

但若說偏愛,莫說比之皇帝心中那道白月光純元皇後,便是較之年世蘭昔日盛寵也是遠遠不及。

但她知道自己的心性,曾經眾生皆敵的景況,叫她對他人感情的回饋越發貪婪,她想要偏愛,想要毫無理由、不容置疑的偏愛。

但現實如此,皇帝的身份,自己的身份,在這樣的年代,她早對此不做奢望,只一步步算計著君心,繼而為兒子謀劃前程。

卻真的從不曾想過,在自己毫無察覺時,皇帝在自身面臨兇險之際,竟仍在為她與她的孩子,殫精竭慮地謀劃退路!

他這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訴她:哪怕他事敗,宮中的瑾妃或會“隨駕而薨”,而真正的安陵容,將被他親手放歸天地,更留下足以保障一世無憂的財帛,許她海闊天空的自由!

這如何不能說是一個帝王最後的偏愛呢?

可是帝王又怎知,既然明知最終的勝利者,是眼前這位還在一心為自己籌謀的帝王,她又怎麽可能會選擇遠遁於危機之外?

帝王的偏愛如今被她得了,可誰會嫌棄被愛的太多呢?當然是想要更多,更多啊!

皇帝便見剛剛還在哭泣的安陵容細細聽了自己的這番籌謀之後,沒有感動也沒有無措,反而輕輕拭去了眼中還在滾落的淚水。

那雙總是溫婉含情的杏眸中經過淚水的洗禮,明亮又純粹,唇邊也緊跟著漾出笑來。

那笑容如同冰封湖面驟然裂開的第一道春痕,帶著一種奇異的、將一切沈重與不安都輕盈拂去的魔力。

她說:“要攢著福氣,容兒要開開心心的等著聽皇上凱旋的佳音。”

他微微一怔,驀然想起容兒第一次侍寢那一天,她嬌嬌的說,今兒容兒大喜,不能哭。

未及他多想,安陵容已然跪坐起身,緊緊握住他的大手,指尖用力,仿佛要嵌入他的骨血之中。

“郎君——”她紅唇輕啟,吐出這兩個於他們之間太過親昵又太過陌生的字眼,聲音微顫。

皇帝心頭猛地一跳。

“無論成敗,”她直視著他,目光灼灼:

“容兒都要永遠陪著你。離了你,什麽煙雨江南,什麽草原蒼莽,於容兒而言,都將失去顏色。”

她眸中的堅定之色不容置疑,她要更多偏愛,她還要不可取代,她不容許自己因一時心軟而偏離了長久以來謀算的軌跡。

她不要退路,不要萬一之後的保全,她只要贏,只要他贏,然後帶著勝利一起,共享榮光。

她笑著,那笑容裏沒有半分陰霾,仿佛即將到來的不是腥風血雨,而只是一場她篤定他必勝的博弈。

這一刻,她將所有的野心與貪欲,都包裹在燦爛信任的笑容裏,捧到他面前。

“容兒已然得了這世間最好的男子做夫郎,容兒要緊緊抓住夫郎的手不能讓自己掉隊,容兒要和最好的夫郎在一起,永遠在一起!”

他聽懂了。

聽懂了她笑容下的孤註一擲,聽懂了她要的不是生路而是同途。

皇帝凝視著懷中人灼灼的目光,那眼底翻湧的豈止是情意,更是焚盡退路的決絕。

他忽然低笑一聲,指尖撫過她因激動而微燙的臉頰,嘆道:

“朕原想護你一世安穩,你卻偏要闖這龍潭虎穴。”

安陵容仰頭咬唇,眼底水光瀲灩卻寸步不讓:

“郎君若墜深淵,容兒豈能獨活?”

皇帝胸腔震動,伸手將她按入懷中抱緊。

“好。”他吻她發頂。

他這一生陷於權謀傾軋,所思所行無不是權衡制衡。

若論真正的肆意妄為,怕真要追溯到少年時揮剪割斷老九辮子的那股混不吝的勁頭。

年歲漸長,他漸漸看得懂皇阿瑪後宮那些鶯鶯燕燕,早將女子每句軟語、每個眼風裏的算計看得分明。

登基後,他自己這後宮更是成了權勢的延伸,恩寵與冷落皆如棋局落子。

直至……上天將容兒送到他眼前。

初時只覺她柔順,沒有強勢的家族,將自己視作恩人,視作依靠,他也願意給與幾分關愛。

可這個傻女子,僅僅因為自己隨手而為的兩次拉拔便將自己視作救命恩人,視作唯一的神明。

還不曾真正見到自己時便已經因為與自己住在同一個宅子,呼吸同一片空氣而深覺幸運。

侍寢後更是將一顆熾誠真心奉上,一心撲在照顧自己心情,身體上,一日不曾懈怠。

一步又一步,他們的心在不斷靠近,近到他在謀大事之前還要記得為她籌謀後路。

可她竟對他精心鋪就的退路不屑一顧,執拗地攥住他的手,要陪著他去闖一闖前途艱險。

他胸腔裏那顆自以為早已被權欲浸透冷硬的心,不受控制的開始滾燙發脹,極速跳動。

天命終究待他不薄,予他權柄後,竟還賜予這般赤誠滾燙的真心。

既如此,他便牢牢握住,再不放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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