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白璧微瑕夏刈退下後，養心殿內重歸寂靜，唯有燭火在無聲跳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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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白璧微瑕夏刈退下後，養心殿內重歸寂靜，唯有燭火在無聲跳躍。
方才夏刈的稟報，雖言語謹慎，未敢明指，然字裏行間透出的線索，卻如同冰冷的絲線，在他心中織就一張令人心悸的網。
能在這深宮禁苑之內，如此幹凈利落地了結一位貴人腹中的龍裔，且事後能將痕跡抹得如此幹凈，甚至讓他的暗衛都難以深入探查……
這背後之人，其權勢之煊赫，手段之狠辣，心思之縝密，已不言而喻。
放眼這偌大後宮，能有此等通天手段者，屈指可數。
無非是他自身、太後、皇後，至多……再添一個手握協理之權、行事跋扈的華妃罷了。
皇帝緩緩闔上雙目，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冰冷的扳指。
他自身自然不會無故傷害自己的孩子，且恪貴人這個孩子是皇家同富察家新一代的紐帶，無論男女，對自己，對富察家都存在著特殊的意義！
不說身為一位父親天然的對孩子的愛護，單就論政治意義他都不會主動去斷送這個孩子的性命。
太後呢？皇額娘雖深居簡出，但素來慈和，豈會對未出世的皇孫下手？
那麽，便只剩下皇後與華妃。
華妃，她確有跋扈之名，這樣幹脆的手段也確實同華妃以往行事有幾分相似之處。
然景仁宮乃皇後居所，壁壘森嚴，連他的暗衛都難以輕易滲透，華妃的勢力……當真能如入無人之境，在皇後的眼皮底下布下如此殺局？
最後一個選擇悄然爬上心頭，帶來刺骨的寒意。
雖無實證，可排除所有不可能，剩下的那個答案，即便再難以置信，也往往就是真相！
他的繼後！他親自冊封的皇後！她不止是……無知無能，令後宮風波不斷。
她竟敢如此心狠手辣，將毒手伸向了他的骨血！伸向了大清的龍裔！
是真的嗎？純元的妹妹，他那雖然能力稍有欠缺性格還算溫和大度的繼後？
憤怒與冰冷的失望悄然在心間蔓延，如同巖漿與寒冰交織，瞬間席卷全身。
他指節捏得發白，幾乎要將拇指上堅硬的扳指碾碎！
這……恐怕還遠非孤例！
遠的還待查證，近的，從陵容產房中揪出來的那個意圖不軌的產婆！
那婆子甫一被押入慎刑司，便決絕地一頭撞向石墻！
據回稟，力道之狠，撞得顱骨凹陷，當場斃命！
當時只道是畏罪自戕，怕熬不住酷刑。
如今想來……那產婆的決絕赴死，與那失足落水，無聲無息消失的小祿子，何其相似！
這哪裏是什麽畏罪自盡？分明又是一樁幹凈利落的滅口！
本已經開始批閱積壓奏折的皇帝不能專心，危險的想法在他腦海中瘋狂盤旋、啃噬！撞得他心火熾烈，幾欲暴躁而起！
可看著手中青海發來的密報，那封套上刺目的火漆，如同兜頭澆下的一盆冰水。
他閉了閉眼睛，強行壓下那幾乎要噴薄而出的暴戾之氣，閱讀奏折，寫下批銀批官的回覆，筆鋒淩厲，幾乎要破紙而出！
小不忍則亂大謀！
這些都是關乎邊疆安危、社稷存續的軍國大事，實在容不得他如一個普通的丈夫、父親一般去給自己無辜的孩子一個公道！
還要一些時間，給朕一些時間，待處理了前朝的毒瘤……
先是狠狠睡了半下午，又被安陵容按揉了穴位再次強行提振了精神，再在夏刈帶來的消息中抽絲剝繭，反覆煎熬，把自己氣的毫無睡意。
皇帝這晚幾乎通宵未眠，只在破曉前勉強闔眼了一個時辰，便又打起精神上朝。
下朝後，處理了半日積壓的政務，直至午膳時分，皇帝才終於從繁冗的奏章中抽身。
他揉了揉隱隱作痛的額角，沈吟片刻，終是吩咐道：“擺駕碎玉軒。”
皇帝的突然駕臨，讓沈寂多日的碎玉軒瞬間活泛起來。宮人們紛紛大聲問安，臉上難掩驚喜之色。
內室中，甄嬛正由流朱服侍著，欲換上一件能遮掩下顎傷痕的高領旗袍，聞聽聖駕已至殿門，心中一驚，動作不免慌亂起來。
“小主，快些！”流朱急聲道，手忙腳亂地為她整理衣襟。
然而，未等甄嬛穿戴妥當，殿外已傳來蘇培盛悠長的通傳聲，緊接著，便是皇帝沈穩的腳步聲踏入了西偏殿的門檻。
甄嬛心頭一緊，也顧不得衣領是否妥帖，連忙帶著滿殿宮人，盈盈拜倒於地：“嬪妾恭迎皇上聖駕！皇上萬福金安！”
“起吧。”皇帝的聲音還帶著倦意，目光掃過跪了一地的奴才，最終落在甄嬛低垂的發頂。
他並未多言，徑直踱向主位，撩袍落座。
碎玉軒本就狹小，這西偏殿更是局促，遠不及東西六宮正殿的氣派，甚至比不得一些主位娘娘宮中的後殿廂房。
然而，甄嬛心思靈巧，布置得極為雅致。
窗明幾凈，案幾上供著幾枝清雅的玉蘭，墻上懸著幾幅她自己臨摹的字畫，透著一股書卷氣的寧靜。
這是皇帝第一次踏入她的寢宮，目光所及，倒也覺得清雅可人。
“謝皇上。”甄嬛起身，垂首侍立一旁，眼睫微顫，聲音帶著壓抑的激動與傾慕:
“嬪妾……許久未曾見到皇上了，心中甚是掛念。”她擡起眼，眸光盈盈，帶著真切的思念與一絲委屈，望向皇帝。
皇帝迎上她的目光，那眼底的依戀與委屈，如同春水般瀲灩，倒是讓他心頭那點因疲憊和煩悶而生的冷硬，稍稍融化了些許。
他微微頷首，聲音也溫和了幾分：“你傷勢如何了？”
甄嬛聞言，下意識地擡手，指尖輕輕撫過下顎傷處。
那裏，原本猙獰的傷口已經結痂脫落，新生的皮肉呈現出淡淡的粉色，一道寸許長的疤痕，如同美玉上的一道瑕疵，清晰可見。
“回皇上，”她聲音低沈，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失落:
“傷口已然愈合了。只是……終究留下了一道疤痕。”
她微微側過臉，似乎想將那疤痕隱在燭光的陰影裏。
皇帝的目光卻正落在她的側臉上。原本光潔如玉的肌膚上，那道淡粉色的疤痕，如同白璧微瑕，格外刺目。
他心中那點微末的憐惜，難免被失望所取代，容顏有損……終究是憾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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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在這深宮禁苑之內，如此幹凈利落地了結一位貴人腹中的龍裔，且事後能將痕跡抹得如此幹凈，甚至讓他的暗衛都難以深入探查……
這背後之人，其權勢之煊赫，手段之狠辣，心思之縝密，已不言而喻。
放眼這偌大後宮，能有此等通天手段者，屈指可數。
無非是他自身、太後、皇後，至多……再添一個手握協理之權、行事跋扈的華妃罷了。
皇帝緩緩闔上雙目，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冰冷的扳指。
他自身自然不會無故傷害自己的孩子，且恪貴人這個孩子是皇家同富察家新一代的紐帶，無論男女，對自己，對富察家都存在著特殊的意義！
不說身為一位父親天然的對孩子的愛護，單就論政治意義他都不會主動去斷送這個孩子的性命。
太後呢？皇額娘雖深居簡出，但素來慈和，豈會對未出世的皇孫下手？
那麽，便只剩下皇後與華妃。
華妃，她確有跋扈之名，這樣幹脆的手段也確實同華妃以往行事有幾分相似之處。
然景仁宮乃皇後居所，壁壘森嚴，連他的暗衛都難以輕易滲透，華妃的勢力……當真能如入無人之境，在皇後的眼皮底下布下如此殺局？
最後一個選擇悄然爬上心頭，帶來刺骨的寒意。
雖無實證，可排除所有不可能，剩下的那個答案，即便再難以置信，也往往就是真相！
他的繼後！他親自冊封的皇後！她不止是……無知無能，令後宮風波不斷。
她竟敢如此心狠手辣，將毒手伸向了他的骨血！伸向了大清的龍裔！
是真的嗎？純元的妹妹，他那雖然能力稍有欠缺性格還算溫和大度的繼後？
憤怒與冰冷的失望悄然在心間蔓延，如同巖漿與寒冰交織，瞬間席卷全身。
他指節捏得發白，幾乎要將拇指上堅硬的扳指碾碎！
這……恐怕還遠非孤例！
遠的還待查證，近的，從陵容產房中揪出來的那個意圖不軌的產婆！
那婆子甫一被押入慎刑司，便決絕地一頭撞向石墻！
據回稟，力道之狠，撞得顱骨凹陷，當場斃命！
當時只道是畏罪自戕，怕熬不住酷刑。
如今想來……那產婆的決絕赴死，與那失足落水，無聲無息消失的小祿子，何其相似！
這哪裏是什麽畏罪自盡？分明又是一樁幹凈利落的滅口！
本已經開始批閱積壓奏折的皇帝不能專心，危險的想法在他腦海中瘋狂盤旋、啃噬！撞得他心火熾烈，幾欲暴躁而起！
可看著手中青海發來的密報，那封套上刺目的火漆，如同兜頭澆下的一盆冰水。
他閉了閉眼睛，強行壓下那幾乎要噴薄而出的暴戾之氣，閱讀奏折，寫下批銀批官的回覆，筆鋒淩厲，幾乎要破紙而出！
小不忍則亂大謀！
這些都是關乎邊疆安危、社稷存續的軍國大事，實在容不得他如一個普通的丈夫、父親一般去給自己無辜的孩子一個公道！
還要一些時間，給朕一些時間，待處理了前朝的毒瘤……
先是狠狠睡了半下午，又被安陵容按揉了穴位再次強行提振了精神，再在夏刈帶來的消息中抽絲剝繭，反覆煎熬，把自己氣的毫無睡意。
皇帝這晚幾乎通宵未眠，只在破曉前勉強闔眼了一個時辰，便又打起精神上朝。
下朝後，處理了半日積壓的政務，直至午膳時分，皇帝才終於從繁冗的奏章中抽身。
他揉了揉隱隱作痛的額角，沈吟片刻，終是吩咐道：“擺駕碎玉軒。”
皇帝的突然駕臨，讓沈寂多日的碎玉軒瞬間活泛起來。宮人們紛紛大聲問安，臉上難掩驚喜之色。
內室中，甄嬛正由流朱服侍著，欲換上一件能遮掩下顎傷痕的高領旗袍，聞聽聖駕已至殿門，心中一驚，動作不免慌亂起來。
“小主，快些！”流朱急聲道，手忙腳亂地為她整理衣襟。
然而，未等甄嬛穿戴妥當，殿外已傳來蘇培盛悠長的通傳聲，緊接著，便是皇帝沈穩的腳步聲踏入了西偏殿的門檻。
甄嬛心頭一緊，也顧不得衣領是否妥帖，連忙帶著滿殿宮人，盈盈拜倒於地：“嬪妾恭迎皇上聖駕！皇上萬福金安！”
“起吧。”皇帝的聲音還帶著倦意，目光掃過跪了一地的奴才，最終落在甄嬛低垂的發頂。
他並未多言，徑直踱向主位，撩袍落座。
碎玉軒本就狹小，這西偏殿更是局促，遠不及東西六宮正殿的氣派，甚至比不得一些主位娘娘宮中的後殿廂房。
然而，甄嬛心思靈巧，布置得極為雅致。
窗明幾凈，案幾上供著幾枝清雅的玉蘭，墻上懸著幾幅她自己臨摹的字畫，透著一股書卷氣的寧靜。
這是皇帝第一次踏入她的寢宮，目光所及，倒也覺得清雅可人。
“謝皇上。”甄嬛起身，垂首侍立一旁，眼睫微顫，聲音帶著壓抑的激動與傾慕:
“嬪妾……許久未曾見到皇上了，心中甚是掛念。”她擡起眼，眸光盈盈，帶著真切的思念與一絲委屈，望向皇帝。
皇帝迎上她的目光，那眼底的依戀與委屈，如同春水般瀲灩，倒是讓他心頭那點因疲憊和煩悶而生的冷硬，稍稍融化了些許。
他微微頷首，聲音也溫和了幾分：“你傷勢如何了？”
甄嬛聞言，下意識地擡手，指尖輕輕撫過下顎傷處。
那裏，原本猙獰的傷口已經結痂脫落，新生的皮肉呈現出淡淡的粉色，一道寸許長的疤痕，如同美玉上的一道瑕疵，清晰可見。
“回皇上，”她聲音低沈，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失落:
“傷口已然愈合了。只是……終究留下了一道疤痕。”
她微微側過臉，似乎想將那疤痕隱在燭光的陰影裏。
皇帝的目光卻正落在她的側臉上。原本光潔如玉的肌膚上，那道淡粉色的疤痕，如同白璧微瑕，格外刺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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