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噩耗頻傳半晌，皇帝才緩緩睜開眼，目光落在甄嬛略顯蒼白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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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噩耗頻傳半晌，皇帝才緩緩睜開眼，目光落在甄嬛略顯蒼白的臉上。
見她驚懼模樣，他神色稍緩，唇角牽起安撫的弧度：
“不必驚惶。朕……並非對你。”
甄嬛心中稍定，正欲松一口氣，卻見皇帝擡手，將方才摔在案上的那本奏折，輕輕向她這邊推了推。
“看看。”皇帝的聲音低沈，聽不出喜怒。
甄嬛心頭猛地一跳，慌忙屈膝跪倒：“皇上！嬪妾……嬪妾不敢妄議朝政！”
皇帝擺了擺手，語氣帶著一絲隱晦的深意：“無妨，你且起身看看，此非朝政，乃是家事。”
“家事？”甄嬛依言站起身來，心中驚疑不定卻也不敢再推拒。
她遲疑著伸出手拿起那本奏折。目光掃過字跡，竟是工部通政使趙之垣彈劾父親甄遠道的奏章！
一股寒意瞬間自腳底竄起，甄嬛被壓制多時，雖磨去了幾分昔日的鋒芒銳氣，但骨子裏的機敏與才思仍在。
事關父親安危，她腦中念頭急轉，瞬間便理清了利害關節。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驚濤，強自鎮定的回話：
“這……這奏折是彈劾嬪妾父親的……”
“嗯，趙之垣彈劾你父親不敬功臣，違背聖意！”
皇帝的怒氣來的快，去的倒也不慢，此時已經放松的靠在椅背上，聲音平淡的點出奏折核心，眼中深意濃重。
“趙之垣所謂的不敬功臣，不過是指嬪妾父親沒有如旁人一般跪迎年大將軍，這……”
甄嬛試探的發表自己的意見，眼睛不著痕跡的觀察著皇帝的神色變化。
而皇帝在不想情緒外露的時候，朝上那些險些成了精的老狐貍都難以看出他的真實想法。
甄嬛的閱歷還遠遠不夠和他對弈，只能看到皇帝面上的一片平靜，神色倒是放松的。
“人人都以為朕寵幸年羹堯。所以要對年羹堯畢恭畢敬，才算是順承聖意。”
甄嬛稍作斟酌，心念百轉間，到底還是父親的安危占據了上風，畢竟皇帝允她開口，她自然該為父親解釋幾句：
“可臣子跪迎之儀，上為天子，下為親王，年大將軍……縱有赫赫戰功，也是朝廷臣子。”
“家父若行跪拜大禮，豈非……反而亂了君臣綱常，僭越了本分？”
她頓了頓，小心斟酌後再次開口：
“況且！那趙大人身為工部通政使，職責在於通達政情，奏報四方。他為何不管工部之事，反而對禮儀之事指手畫腳，處處為年羹堯歌功頌德？”
甄嬛和皇帝的一番談話耗費了不少時間，待皇帝終於傳膳，時辰已比平日晚了許多。
皇帝並無刻意遮掩要借甄遠道被參之事布局外朝的意思，甄嬛雖神經一直緊繃，但終究心思敏捷，堪堪接住了這份試探。
翌日清晨，甄嬛回到碎玉軒，心潮依舊難平。
她獨坐窗前，思慮再三，終是鋪開素箋，提筆蘸墨，字字斟酌地修書一封。
信中隱晦點明利害，囑父親謹言慎行，這才叫流朱找機會送出宮去。
與此同時，前朝金鑾殿上，正是早朝時間，有聖旨頒下：甄遠道左遷從五品都察院禦史。
品階雖降，幸而仍在言路，並未給他帶來太多不便。
趙之垣受年羹堯指使彈劾甄遠道一事，便如此這般輕飄飄地揭過，未再掀起半分波瀾。
年羹堯聞訊，只道是皇帝顧全他的顏面，懲戒了對他不敬的大臣，心中不免更加志得意滿，行事愈發肆意了許多。
皇帝似乎也全然不在意一位臣子僅僅因為恪守君臣之禮、不肯屈膝跪迎另一位臣子，便如此輕描淡寫地處置了。
而受害者甄遠道呢？一臉堅毅不屈的神色，即便多年奮鬥的官位被貶也不見屈服，反而好似更加忙碌了。
很快，皇帝禦駕離京，起行河南。
偌大的紫禁城也慢慢安靜了下來，就連素日裏氣焰囂張的華妃偶爾尋釁頂撞皇後幾句，也顯得有氣無力，透著一股意興闌珊的味道。
直到幾天後，惠貴人經太醫院眾位太醫合力救治仍不見效果，猝然去世的消息散開，這才在後宮驚起點點波瀾。
縱使早幾日便已知道她病勢兇險，兇多吉少，但當喪訊真的傳來，一條鮮活生命的逝去，仍不免令人心生唏噓，感慨萬千。
好在皇帝臨行前已做了安排，皇後隨即拿出早已擬好的追封旨意，擢升惠貴人為惠嬪，其娘家也有不少賞賜以示安撫。
內務府不敢怠慢，迅速按嬪位規制布置好靈堂，以供停靈，並安排後宮妃嬪祭拜事宜。
沈眉莊的位份不高，但總歸是皇子生母，皇後親自主持，率領後宮妃嬪參加了她的小祭禮、大祭禮等覆雜儀式，總歸沒讓她走的太過孤單寂寥。
這邊廂，惠嬪的喪儀正按部就班地進行著，繁覆的禮儀尚未結束。
延慶殿那頭再傳噩耗，那位纏綿病榻多年的端妃娘娘，終究抵不住那粒小藥丸的無聲侵襲，在睡夢中魂歸故裏了……
眾人對此倒並不覺意外，畢竟端妃娘娘素來體弱，據說身子不好已經有些時日了。
一時之間，寶華殿內香火繚繞，梵唄聲聲。
無論信與不信佛的，這接踵而至的喪訊，讓整個後宮都彌漫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壓抑與晦氣。
妃嬪宮人們紛紛自發前往寶華殿，拈香祈福，祈求神明庇佑，驅散這籠罩在紫禁城上空的沈沈陰霾。
就連皇後都在兩位妃嬪的喪儀過後，迫不及待的派了剪秋到各宮邀請眾人參加她舉辦的賞花宴，理由是“熱鬧一番，驅驅晦氣”。
消息傳到景陽宮時，餘鶯兒正倚在暖榻上，有一搭沒一搭地陪著安陵容說話，眉宇間帶著揮之不去的百無聊賴與煩悶。
自打富察有孕之後，得了安陵容的嚴詞警醒，她行事已收斂許多，處處小心謹慎，但也常有磕絆發生。
那恪貴人嘴巴毒且向來不喜她，逮著機會便夾槍帶棒地刺她幾句也就罷了，還搶了她幾次侍寢機會。
甚至還克扣她的份例，不給或者少給，她又不敢在這特殊的時期同恪貴人起沖突，也只能忍了。
畢竟宮女出身，更不堪的欺淩她也受過，份例短少些，還能從安陵容這裏得些貼補，日子總還過得去。
若只是這些，她咬咬牙，熬過這十月也不是不行。
可慢慢的，詭異之事頻頻發生在她身上，簡直叫人防不勝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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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驚惶。朕……並非對你。”
甄嬛心中稍定，正欲松一口氣，卻見皇帝擡手，將方才摔在案上的那本奏折，輕輕向她這邊推了推。
“看看。”皇帝的聲音低沈，聽不出喜怒。
甄嬛心頭猛地一跳，慌忙屈膝跪倒：“皇上！嬪妾……嬪妾不敢妄議朝政！”
皇帝擺了擺手，語氣帶著一絲隱晦的深意：“無妨，你且起身看看，此非朝政，乃是家事。”
“家事？”甄嬛依言站起身來，心中驚疑不定卻也不敢再推拒。
她遲疑著伸出手拿起那本奏折。目光掃過字跡，竟是工部通政使趙之垣彈劾父親甄遠道的奏章！
一股寒意瞬間自腳底竄起，甄嬛被壓制多時，雖磨去了幾分昔日的鋒芒銳氣，但骨子裏的機敏與才思仍在。
事關父親安危，她腦中念頭急轉，瞬間便理清了利害關節。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驚濤，強自鎮定的回話：
“這……這奏折是彈劾嬪妾父親的……”
“嗯，趙之垣彈劾你父親不敬功臣，違背聖意！”
皇帝的怒氣來的快，去的倒也不慢，此時已經放松的靠在椅背上，聲音平淡的點出奏折核心，眼中深意濃重。
“趙之垣所謂的不敬功臣，不過是指嬪妾父親沒有如旁人一般跪迎年大將軍，這……”
甄嬛試探的發表自己的意見，眼睛不著痕跡的觀察著皇帝的神色變化。
而皇帝在不想情緒外露的時候，朝上那些險些成了精的老狐貍都難以看出他的真實想法。
甄嬛的閱歷還遠遠不夠和他對弈，只能看到皇帝面上的一片平靜，神色倒是放松的。
“人人都以為朕寵幸年羹堯。所以要對年羹堯畢恭畢敬，才算是順承聖意。”
甄嬛稍作斟酌，心念百轉間，到底還是父親的安危占據了上風，畢竟皇帝允她開口，她自然該為父親解釋幾句：
“可臣子跪迎之儀，上為天子，下為親王，年大將軍……縱有赫赫戰功，也是朝廷臣子。”
“家父若行跪拜大禮，豈非……反而亂了君臣綱常，僭越了本分？”
她頓了頓，小心斟酌後再次開口：
“況且！那趙大人身為工部通政使，職責在於通達政情，奏報四方。他為何不管工部之事，反而對禮儀之事指手畫腳，處處為年羹堯歌功頌德？”
甄嬛和皇帝的一番談話耗費了不少時間，待皇帝終於傳膳，時辰已比平日晚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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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甄嬛回到碎玉軒，心潮依舊難平。
她獨坐窗前，思慮再三，終是鋪開素箋，提筆蘸墨，字字斟酌地修書一封。
信中隱晦點明利害，囑父親謹言慎行，這才叫流朱找機會送出宮去。
與此同時，前朝金鑾殿上，正是早朝時間，有聖旨頒下：甄遠道左遷從五品都察院禦史。
品階雖降，幸而仍在言路，並未給他帶來太多不便。
趙之垣受年羹堯指使彈劾甄遠道一事，便如此這般輕飄飄地揭過，未再掀起半分波瀾。
年羹堯聞訊，只道是皇帝顧全他的顏面，懲戒了對他不敬的大臣，心中不免更加志得意滿，行事愈發肆意了許多。
皇帝似乎也全然不在意一位臣子僅僅因為恪守君臣之禮、不肯屈膝跪迎另一位臣子，便如此輕描淡寫地處置了。
而受害者甄遠道呢？一臉堅毅不屈的神色，即便多年奮鬥的官位被貶也不見屈服，反而好似更加忙碌了。
很快，皇帝禦駕離京，起行河南。
偌大的紫禁城也慢慢安靜了下來，就連素日裏氣焰囂張的華妃偶爾尋釁頂撞皇後幾句，也顯得有氣無力，透著一股意興闌珊的味道。
直到幾天後，惠貴人經太醫院眾位太醫合力救治仍不見效果，猝然去世的消息散開，這才在後宮驚起點點波瀾。
縱使早幾日便已知道她病勢兇險，兇多吉少，但當喪訊真的傳來，一條鮮活生命的逝去，仍不免令人心生唏噓，感慨萬千。
好在皇帝臨行前已做了安排，皇後隨即拿出早已擬好的追封旨意，擢升惠貴人為惠嬪，其娘家也有不少賞賜以示安撫。
內務府不敢怠慢，迅速按嬪位規制布置好靈堂，以供停靈，並安排後宮妃嬪祭拜事宜。
沈眉莊的位份不高，但總歸是皇子生母，皇後親自主持，率領後宮妃嬪參加了她的小祭禮、大祭禮等覆雜儀式，總歸沒讓她走的太過孤單寂寥。
這邊廂，惠嬪的喪儀正按部就班地進行著，繁覆的禮儀尚未結束。
延慶殿那頭再傳噩耗，那位纏綿病榻多年的端妃娘娘，終究抵不住那粒小藥丸的無聲侵襲，在睡夢中魂歸故裏了……
眾人對此倒並不覺意外，畢竟端妃娘娘素來體弱，據說身子不好已經有些時日了。
一時之間，寶華殿內香火繚繞，梵唄聲聲。
無論信與不信佛的，這接踵而至的喪訊，讓整個後宮都彌漫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壓抑與晦氣。
妃嬪宮人們紛紛自發前往寶華殿，拈香祈福，祈求神明庇佑，驅散這籠罩在紫禁城上空的沈沈陰霾。
就連皇後都在兩位妃嬪的喪儀過後，迫不及待的派了剪秋到各宮邀請眾人參加她舉辦的賞花宴，理由是“熱鬧一番，驅驅晦氣”。
消息傳到景陽宮時，餘鶯兒正倚在暖榻上，有一搭沒一搭地陪著安陵容說話，眉宇間帶著揮之不去的百無聊賴與煩悶。
自打富察有孕之後，得了安陵容的嚴詞警醒，她行事已收斂許多，處處小心謹慎，但也常有磕絆發生。
那恪貴人嘴巴毒且向來不喜她，逮著機會便夾槍帶棒地刺她幾句也就罷了，還搶了她幾次侍寢機會。
甚至還克扣她的份例，不給或者少給，她又不敢在這特殊的時期同恪貴人起沖突，也只能忍了。
畢竟宮女出身，更不堪的欺淩她也受過，份例短少些，還能從安陵容這裏得些貼補，日子總還過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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