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靜待風起皇帝本是趁著政務間隙的空閑時間來景陽宮探望一番愛妃幼子，順便也想稍作放松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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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靜待風起皇帝本是趁著政務間隙的空閑時間來景陽宮探望一番愛妃幼子，順便也想稍作放松歇息。
卻不料被這突如其來的噩耗攪擾，自然是沒有心情再留在景陽宮消磨時光，偏殿裏的兒子都來不及去看一眼，便想轉身離去。
好在他心中到底還是惦記安陵容那磨人的小性子，怕她多思會傷及自身。
還是壓著脾氣回到內室，溫聲叮囑了幾句“好生休養，勿再勞神”，這才匆匆離去，背影都帶著山雨欲來的沈重感。
皇帝後續如何查證疫病實情，密遣夏刈徹查地方官員瀆職，如何雷霆震怒，又如何連夜召集重臣商議抗疫大計……這些朝堂風雲，卻已與安陵容無關了。
兩日後，左絡還是如常前來請脈，安陵容取出一冊墨跡猶新的手稿，輕輕推至左絡面前。
“這是我閑暇時，結合醫書古籍記載的疫病傳播事件，總結草擬的‘防疫十八法’。”
“其中或有粗陋之處，但也可作為參考，你回去整理抄錄一番，便走太醫院的路子以自己的名義呈上吧。”
左絡雙手接過，略一翻看，只見內裏言之有序，從病患隔離、穢物處理、湯藥防疫、居所熏蒸、水源潔凈。
到人員流動管控、屍體處置規範、乃至安撫民心的建議，皆有所涉獵！
雖非醫家秘術，卻勝在周全實用，條條切中防疫要害。他心中劇震，瞬間明白了瑾妃娘娘的深意！
那日皇上問話，他雖僥幸過關，但在帝王心中，恐怕已留下一個“膽小怕事、難當大任”的印象。
瑾妃娘娘此時將功勞推給他，分明是給他一個將功補過、挽回聖心的良機！
以這樣詳實可行的防疫方略獻策，正是彌補他先前在皇帝面前印象不佳的最好方式！
“娘娘大恩！微臣……微臣感激涕零！”左絡眼眶微熱，捧著冊子的手微微顫抖，深深拜伏下去。
這不僅是救命的稻草，更是再造之恩！
安陵容微微擡手，示意他起身，神色平靜：
“不必如此。我如今已是妃位，數年內也難再進一步。更何況這本就不該是我該插手的事，我既然有這些身外之物，與其束之高閣，不如助你多謀些實務。況且……”
她頓了頓，“你身為太醫，七品禦醫已是宮中高位，章院判德高望重，位置早已穩固。再往上……非人力可強求。這些若能助你立下功勞，添上一筆實績，於你日後安穩升遷，也算有益。”
左絡聞言，心中更是百感交集。娘娘看得透徹，這太醫之路，七品禦醫已是頂峰，院判之位非資歷、人脈、機遇缺一不可，他從來不敢奢望。
娘娘此舉是實實在在為他鋪路，讓他在功勞簿上留下厚重一筆，日後若章彌退位，自己升遷的機會便會無形增加。
眼下縱使暫時無望高位，也能憑這份功績在太醫院立足更穩，更得重用。
他此前甚至已經做好了被趕出宮的心理準備，如今便是想都不敢想的結局了！
“微臣明白！定不負娘娘厚望！”他聲音哽咽，再次叩首。
安陵容又取出一物，擡手演示了一番用法，遞給他：“此物，我私下喚作‘口罩’。”
那是一個用數層細軟棉布縫制，兩側綴有系帶，可嚴密覆蓋口鼻的物件。
旁邊還有一個半成品，可清楚看到中間有兩層以細密針線縫合成密封的小四方形，中間有粉狀物填充，外部再縫上兩層細棉布。
又采用了精巧的封邊與束褶工藝，使其能夠更加貼合鼻側及下顎的曲線，最大程度地提升密封性。
比太醫院常見的封口巾更加嚴密的覆蓋保護著口鼻呼吸，盡可能減少縫隙。
“據你所言，這次疫情多半是經口鼻呼吸相傳。佩戴此物，或可阻隔大半汙濁之氣，護住自身。你且拿去，作為樣品，一並呈上吧。”
說著，又推過來一張簡單的藥方，左絡看了看配伍藥材，是成本低廉的常見用材，可避瘟除穢，想來這就是中間夾層所含之物了。
只不知最後為何還添了一個以竹子為原料的低溫制炭之法。
不由疑惑的問了出來，活性炭如今並未應用到醫療之中，他心有疑惑是自然的。
安陵容耐心的將活性炭用在口罩中的吸附作用講解給他。
並額外說了說活性炭應用在湯劑中吸附消化道內毒素、細菌代謝產物及病原體產生的毒素，以及外用創口處理中的應用也大致講了講。
這無疑給左絡又打開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門，細心記錄好後，這才拿過口罩的完成品仔細端詳，心中豁然開朗，為這小小物件的實用性連連驚嘆。
“娘娘心思奇巧，此物大善！微臣這就回去，將這防疫十八法與面罩一並整理，即刻擬折，上呈禦覽！”
看著左絡捧著冊子和面罩，如同捧著稀世珍寶般滿懷激動退下的身影，安陵容緩緩靠回引枕，閉上眼。
她能做的，已盡力做了。
花朝坐在窗邊矮凳上，手中針線翻飛，正仔細縫制著預備分發給景陽宮宮人的棉布口罩。
她一邊縫著，一邊忍不住擡眼偷瞄炕上閉目養神的安陵容，嘴唇翕動了幾下，終究還是沒忍住，帶著些惋惜與困惑小聲嘀咕道：
“娘娘，您把這樣大的功勞，白白讓給了左太醫，也不知他往後會不會念著您的好……”
聲音雖輕，卻清晰地飄入了安陵容耳中。
安陵容並未睜眼，只是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欣慰的的笑意，聲音慵懶的緩緩開口：
“傻丫頭……”
花朝聞聲，手上動作一頓，有些心虛地看向主子。
安陵容這才緩緩睜開眼，目光平靜地落在花朝身上：“功勞？什麽功勞？”
她微微側身，調整了一個更舒適的姿勢：
“那防疫十八法，不過是些前人經驗的整理，加上一點因地制宜的揣測罷了，是否適用還需驗證，至於口罩更是粗淺之物，稍有巧思者皆可想到。”
“若非左太醫身為醫者，以其身份上呈，又恰逢時疫期間，正應對陛下急需，這些東西未必能入得了天聽，更遑論功勞二字。”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花朝手中縫制了一半的口罩，繼續道：
“況且，我如今已是妃位，膝下有弘昉，如今我所求的，早已不是什麽虛浮的功勞薄名。”
她聲音漸低，帶著不易察覺的深沈，“我要的……是安穩，是助力，是……在需要的時候，能有人，站在該站的位置上。”
她看向花朝的眼神帶著安撫與教導：“左絡此人，醫術精湛，心性也算純良，更難得的是他知恩，也懂分寸。”
“這次他承了這份情，心中必會銘記。他在太醫院的位置越穩，能做的事便越多。
一個穩居七品禦醫之位且對景陽宮心存感激的太醫，遠比一個虛無縹緲的‘獻策之功’，對我，對弘昉……更有用處。”
花朝聽著主子這番話，心中的那點惋惜與困惑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敬佩自己主子的深謀遠慮，她用力點了點頭：
“奴婢明白了！是奴婢眼皮子淺了！”
很快，皇帝的雷霆手段便顯現出來。疫情被正式確認，諭旨如雪片般飛出，整個紫禁城瞬間進入最高戒備！
各宮各院以宮殿為單位，嚴密封鎖隔離。太醫院燈火通明，大批防疫藥材被緊急調撥、分發。
宮人們行色匆匆，面上覆著新趕制的簡易面罩，空氣中彌漫著艾草與蒼術焚燒的氣息。
景陽宮內，安陵容守著日漸長大的弘昉，在裊裊的藥香中，靜靜等待著這場風暴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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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不料被這突如其來的噩耗攪擾，自然是沒有心情再留在景陽宮消磨時光，偏殿裏的兒子都來不及去看一眼，便想轉身離去。
好在他心中到底還是惦記安陵容那磨人的小性子，怕她多思會傷及自身。
還是壓著脾氣回到內室，溫聲叮囑了幾句“好生休養，勿再勞神”，這才匆匆離去，背影都帶著山雨欲來的沈重感。
皇帝後續如何查證疫病實情，密遣夏刈徹查地方官員瀆職，如何雷霆震怒，又如何連夜召集重臣商議抗疫大計……這些朝堂風雲，卻已與安陵容無關了。
兩日後，左絡還是如常前來請脈，安陵容取出一冊墨跡猶新的手稿，輕輕推至左絡面前。
“這是我閑暇時，結合醫書古籍記載的疫病傳播事件，總結草擬的‘防疫十八法’。”
“其中或有粗陋之處，但也可作為參考，你回去整理抄錄一番，便走太醫院的路子以自己的名義呈上吧。”
左絡雙手接過，略一翻看，只見內裏言之有序，從病患隔離、穢物處理、湯藥防疫、居所熏蒸、水源潔凈。
到人員流動管控、屍體處置規範、乃至安撫民心的建議，皆有所涉獵！
雖非醫家秘術，卻勝在周全實用，條條切中防疫要害。他心中劇震，瞬間明白了瑾妃娘娘的深意！
那日皇上問話，他雖僥幸過關，但在帝王心中，恐怕已留下一個“膽小怕事、難當大任”的印象。
瑾妃娘娘此時將功勞推給他，分明是給他一個將功補過、挽回聖心的良機！
以這樣詳實可行的防疫方略獻策，正是彌補他先前在皇帝面前印象不佳的最好方式！
“娘娘大恩！微臣……微臣感激涕零！”左絡眼眶微熱，捧著冊子的手微微顫抖，深深拜伏下去。
這不僅是救命的稻草，更是再造之恩！
安陵容微微擡手，示意他起身，神色平靜：
“不必如此。我如今已是妃位，數年內也難再進一步。更何況這本就不該是我該插手的事，我既然有這些身外之物，與其束之高閣，不如助你多謀些實務。況且……”
她頓了頓，“你身為太醫，七品禦醫已是宮中高位，章院判德高望重，位置早已穩固。再往上……非人力可強求。這些若能助你立下功勞，添上一筆實績，於你日後安穩升遷，也算有益。”
左絡聞言，心中更是百感交集。娘娘看得透徹，這太醫之路，七品禦醫已是頂峰，院判之位非資歷、人脈、機遇缺一不可，他從來不敢奢望。
娘娘此舉是實實在在為他鋪路，讓他在功勞簿上留下厚重一筆，日後若章彌退位，自己升遷的機會便會無形增加。
眼下縱使暫時無望高位，也能憑這份功績在太醫院立足更穩，更得重用。
他此前甚至已經做好了被趕出宮的心理準備，如今便是想都不敢想的結局了！
“微臣明白！定不負娘娘厚望！”他聲音哽咽，再次叩首。
安陵容又取出一物，擡手演示了一番用法，遞給他：“此物，我私下喚作‘口罩’。”
那是一個用數層細軟棉布縫制，兩側綴有系帶，可嚴密覆蓋口鼻的物件。
旁邊還有一個半成品，可清楚看到中間有兩層以細密針線縫合成密封的小四方形，中間有粉狀物填充，外部再縫上兩層細棉布。
又采用了精巧的封邊與束褶工藝，使其能夠更加貼合鼻側及下顎的曲線，最大程度地提升密封性。
比太醫院常見的封口巾更加嚴密的覆蓋保護著口鼻呼吸，盡可能減少縫隙。
“據你所言，這次疫情多半是經口鼻呼吸相傳。佩戴此物，或可阻隔大半汙濁之氣，護住自身。你且拿去，作為樣品，一並呈上吧。”
說著，又推過來一張簡單的藥方，左絡看了看配伍藥材，是成本低廉的常見用材，可避瘟除穢，想來這就是中間夾層所含之物了。
只不知最後為何還添了一個以竹子為原料的低溫制炭之法。
不由疑惑的問了出來，活性炭如今並未應用到醫療之中，他心有疑惑是自然的。
安陵容耐心的將活性炭用在口罩中的吸附作用講解給他。
並額外說了說活性炭應用在湯劑中吸附消化道內毒素、細菌代謝產物及病原體產生的毒素，以及外用創口處理中的應用也大致講了講。
這無疑給左絡又打開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門，細心記錄好後，這才拿過口罩的完成品仔細端詳，心中豁然開朗，為這小小物件的實用性連連驚嘆。
“娘娘心思奇巧，此物大善！微臣這就回去，將這防疫十八法與面罩一並整理，即刻擬折，上呈禦覽！”
看著左絡捧著冊子和面罩，如同捧著稀世珍寶般滿懷激動退下的身影，安陵容緩緩靠回引枕，閉上眼。
她能做的，已盡力做了。
花朝坐在窗邊矮凳上，手中針線翻飛，正仔細縫制著預備分發給景陽宮宮人的棉布口罩。
她一邊縫著，一邊忍不住擡眼偷瞄炕上閉目養神的安陵容，嘴唇翕動了幾下，終究還是沒忍住，帶著些惋惜與困惑小聲嘀咕道：
“娘娘，您把這樣大的功勞，白白讓給了左太醫，也不知他往後會不會念著您的好……”
聲音雖輕，卻清晰地飄入了安陵容耳中。
安陵容並未睜眼，只是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欣慰的的笑意，聲音慵懶的緩緩開口：
“傻丫頭……”
花朝聞聲，手上動作一頓，有些心虛地看向主子。
安陵容這才緩緩睜開眼，目光平靜地落在花朝身上：“功勞？什麽功勞？”
她微微側身，調整了一個更舒適的姿勢：
“那防疫十八法，不過是些前人經驗的整理，加上一點因地制宜的揣測罷了，是否適用還需驗證，至於口罩更是粗淺之物，稍有巧思者皆可想到。”
“若非左太醫身為醫者，以其身份上呈，又恰逢時疫期間，正應對陛下急需，這些東西未必能入得了天聽，更遑論功勞二字。”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花朝手中縫制了一半的口罩，繼續道：
“況且，我如今已是妃位，膝下有弘昉，如今我所求的，早已不是什麽虛浮的功勞薄名。”
她聲音漸低，帶著不易察覺的深沈，“我要的……是安穩，是助力，是……在需要的時候，能有人，站在該站的位置上。”
她看向花朝的眼神帶著安撫與教導：“左絡此人，醫術精湛，心性也算純良，更難得的是他知恩，也懂分寸。”
“這次他承了這份情，心中必會銘記。他在太醫院的位置越穩，能做的事便越多。
一個穩居七品禦醫之位且對景陽宮心存感激的太醫，遠比一個虛無縹緲的‘獻策之功’，對我，對弘昉……更有用處。”
花朝聽著主子這番話，心中的那點惋惜與困惑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敬佩自己主子的深謀遠慮，她用力點了點頭：
“奴婢明白了！是奴婢眼皮子淺了！”
很快，皇帝的雷霆手段便顯現出來。疫情被正式確認，諭旨如雪片般飛出，整個紫禁城瞬間進入最高戒備！
各宮各院以宮殿為單位，嚴密封鎖隔離。太醫院燈火通明，大批防疫藥材被緊急調撥、分發。
宮人們行色匆匆，面上覆著新趕制的簡易面罩，空氣中彌漫著艾草與蒼術焚燒的氣息。
景陽宮內，安陵容守著日漸長大的弘昉，在裊裊的藥香中，靜靜等待著這場風暴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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