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納刃入鞘申正時分，日光微斜。餘鶯兒準時踏入景陽宮，隨行宮女被請進耳房候著，自己由小德子請入陶然居正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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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納刃入鞘申正時分，日光微斜。餘鶯兒準時踏入景陽宮，隨行宮女被請進耳房候著，自己由小德子請入陶然居正堂。
她顯然精心收拾過，臉上強裝著鎮定，眼底深處的不安卻掩不住。
一進門便對著安陵容深深福下，姿態極其謙卑：
“嬪妾餘鶯兒，給瑾貴人請安，貴人萬福金安。”
安陵容沒有立刻叫她起身，任由她保持著行禮的姿勢。室內的寂靜仿佛帶著重量，壓得餘鶯兒呼吸都小心翼翼。
“起來吧。”安陵容的聲音終於響起，平靜無波，“坐。”
“嬪妾……嬪妾站著回話就好。”餘鶯兒連忙道，身體依舊緊繃，不敢真坐。
“讓你坐，你便坐。”安陵容的語氣溫和，餘鶯兒卻是一點都不敢違逆她的意思。
這才誠惶誠恐地在繡墩邊緣坐了半個身子，脊背挺得筆直，雙手緊緊交握放在膝上。
月夕奉上熱茶，餘鶯兒受寵若驚，連聲道謝，捧著茶盞醞釀片刻，這才眼圈微紅開口道：
“姐姐，今日……今日在景仁宮，嬪妾真是……真是……”
她似心有餘悸，聲音微顫，“多虧了姐姐肯聽嬪妾說話，不然嬪妾真不知如何是好。”
安陵容只淡淡頷首，未置一詞。
餘鶯兒話鋒一轉，切入正題：“說起來，嬪妾能有今日，還要多謝姐姐除夕夜在倚梅園裏的恩典！您看……”
將腰間掛著的荷包獻寶似的捧起：“這荷包，嬪妾自得了之後便日日戴著，就像得了姐姐的庇護一般。”
她偷瞄安陵容神色，小心翼翼：“那夜，姐姐可真是讓嬪妾好生仰慕。尤其後來又聽到那句逆風如解意的才情……嬪妾愚鈍，只記得姐姐身影清雅，聲音也極好聽……”
安陵容眉梢幾不可察地一挑。這是在試探？除夕夜，她以為餘鶯兒至少也該瞥見了甄嬛的身影，結果竟似全然不知？
這看似惶惶不可終日的餘答應，竟還有餘力在如今這如履薄冰的景況中探人虛實？
“除夕夜？”安陵容執起茶盞輕抿一口，語氣疏淡。
“我那時的確收了你的梅花，離去時也聽得有人吟詩，四下看了看並未尋見人影，倒是有幸面聖了。”
“不過一件打賞之物，你喜歡便好。如今你也稱了主子，過往些許小事，不必時時記掛在心。”
餘鶯兒不確定除夕夜皇帝遇到的是誰，但瑾貴人那夜確實去過倚梅園。
她試圖用模糊的讚美來觀察瑾貴人的反應，確認她是否就是皇帝要找的人，或者是否知道些內情……
試探未果，瑾貴人的態度又如此平淡，餘鶯兒有些洩氣，但也更添惶恐。
她眼圈一紅，放下茶盞，聲音帶了哭腔：
“姐姐教訓的是。可是……可是嬪妾這心裏，實在是怕啊！”
“嬪妾出身卑微，猛然得了這潑天富貴，位份又低，在宮裏就像無根的浮萍。今日在景仁宮，娘娘們……娘娘們看嬪妾的眼神……嬪妾……”
似是又想起晨省時的場景，餘鶯兒身體微顫。
淚珠滾滾落下，又被指間捏著的嶄新帕子一抹而去，動作雖算不得粗魯，但確實帶著底層人的粗放。
動作間透出的急切與倉皇，將近日學來的丁點宮規禮數沖蕩得粉碎，只剩下底層掙紮的底色，半點嬪妃該有的儀態也無。
“宮裏的規矩千頭萬緒，嬪妾笨拙，生怕行差踏錯一步。”
“皇上……皇上的恩寵，嬪妾自知淺薄，不知道哪天就被厭棄了。如果失了這點子倚仗，嬪妾……嬪妾在這深宮之中，只怕是……”
餘鶯兒豁出去了一般突然離座，跪倒在安陵容面前：
“姐姐！求姐姐垂憐！嬪妾……嬪妾想常來景陽宮給姐姐請安，聆聽姐姐教誨！姐姐是嬪妾在宮裏唯一覺得親近的人了，求姐姐指點著妹妹幾分，從今往後，妹妹就是姐姐手裏的人，姐姐指東，妹妹絕不往西看一眼！妹妹願為姐姐當牛做馬，報答姐姐大恩！”
安陵容垂眸俯視著腳邊瑟瑟如秋蟬的身影，身形不動如山，未曾立刻擡手賜起，心裏這才真正思考起收容餘鶯兒的利弊。
這餘鶯兒前生是華妃馬前卒，下場可謂淒涼。
她的心性沖動淺薄，又因出身低微，被今日景仁宮眾妃嬪無形的鞭笞嚇到，心中惶惶，此時正似無鞘之刃，極易受人掌控驅使。
而餘鶯兒因著善昆曲常有白日伴駕的機會，因而只要稍加調教，或許也可以偶爾從她這裏得知某些本不該洩露給後宮的消息，餘鶯兒為了生存，相信會很賣力。
有弊也有其利，與其讓她在恐懼中胡亂投靠或做出蠢事，不如將她納入可控範圍，引導她發揮所長，既能取悅皇帝，也能為自己所用。
只是，她那個性子，要費些心思好生掰一掰，前世餘鶯兒那跋扈的樣子安陵容可是記憶猶新，自己沒那個能力，也沒那個必要護住那樣的餘鶯兒。
思緒在心底翻轉幾圈，安陵容眸光一定：“效勞？”
“我身邊，只需要懂規矩、知進退、有用的人。”
她停頓了一下，打量著餘鶯兒因緊張而攥得發白的手指，繼續道：
“你如今的景況確實算不得好，但出身如此，又是你自己選擇了侍奉皇帝，落得如此境地，也怨不得人。”
這番直白到近乎殘酷的話，像鞭子一樣抽在餘鶯兒心上，讓她羞憤難當，卻又不敢有絲毫反駁，只能拼命點頭，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是……是……貴人所言極是！嬪妾該死！嬪妾愚笨！”
“愚笨尚且能教，怕的是心術不正，不知死活。”
安陵容的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無形的壓力：
“你如今知道怕了，知道這深宮能碾碎你如同螻蟻，這很好。這份怕，是你現在最有價值的東西。”
餘鶯兒只覺得喉嚨發緊，冷汗浸濕了裏衣，感覺自己被安陵容看得清清楚楚，剝得一絲不掛。
安陵容看著她，眼神幽深。
“我照拂你，倒不至於說是救你的命，要你做牛做馬，但你也要知道，我不會替你收拾爛攤子。
你要時刻記住自己的身份，謹言慎行，安分守己。若你自己不知收斂，惹出禍事牽連到我……”
她頓了頓，語氣轉冷：“我會親自處置你，比旁人更快，更幹凈。懂？”
最後那個“懂”字，如同冰錐刺骨。餘鶯兒渾身一顫，寒意從腳底直沖天靈蓋。
她知道這是瑾貴人給自己的警告，卻也不懷疑這些後宮主子們能做到，忙伏下身，惶恐保證：
“嬪妾懂！嬪妾懂！嬪妾一定安分守己，絕不給貴人添麻煩！嬪妾只求能在貴人庇護下，安穩生活，若能為您略盡綿薄之力，也是嬪妾的福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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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顯然精心收拾過，臉上強裝著鎮定，眼底深處的不安卻掩不住。
一進門便對著安陵容深深福下，姿態極其謙卑：
“嬪妾餘鶯兒，給瑾貴人請安，貴人萬福金安。”
安陵容沒有立刻叫她起身，任由她保持著行禮的姿勢。室內的寂靜仿佛帶著重量，壓得餘鶯兒呼吸都小心翼翼。
“起來吧。”安陵容的聲音終於響起，平靜無波，“坐。”
“嬪妾……嬪妾站著回話就好。”餘鶯兒連忙道，身體依舊緊繃，不敢真坐。
“讓你坐，你便坐。”安陵容的語氣溫和，餘鶯兒卻是一點都不敢違逆她的意思。
這才誠惶誠恐地在繡墩邊緣坐了半個身子，脊背挺得筆直，雙手緊緊交握放在膝上。
月夕奉上熱茶，餘鶯兒受寵若驚，連聲道謝，捧著茶盞醞釀片刻，這才眼圈微紅開口道：
“姐姐，今日……今日在景仁宮，嬪妾真是……真是……”
她似心有餘悸，聲音微顫，“多虧了姐姐肯聽嬪妾說話，不然嬪妾真不知如何是好。”
安陵容只淡淡頷首，未置一詞。
餘鶯兒話鋒一轉，切入正題：“說起來，嬪妾能有今日，還要多謝姐姐除夕夜在倚梅園裏的恩典！您看……”
將腰間掛著的荷包獻寶似的捧起：“這荷包，嬪妾自得了之後便日日戴著，就像得了姐姐的庇護一般。”
她偷瞄安陵容神色，小心翼翼：“那夜，姐姐可真是讓嬪妾好生仰慕。尤其後來又聽到那句逆風如解意的才情……嬪妾愚鈍，只記得姐姐身影清雅，聲音也極好聽……”
安陵容眉梢幾不可察地一挑。這是在試探？除夕夜，她以為餘鶯兒至少也該瞥見了甄嬛的身影，結果竟似全然不知？
這看似惶惶不可終日的餘答應，竟還有餘力在如今這如履薄冰的景況中探人虛實？
“除夕夜？”安陵容執起茶盞輕抿一口，語氣疏淡。
“我那時的確收了你的梅花，離去時也聽得有人吟詩，四下看了看並未尋見人影，倒是有幸面聖了。”
“不過一件打賞之物，你喜歡便好。如今你也稱了主子，過往些許小事，不必時時記掛在心。”
餘鶯兒不確定除夕夜皇帝遇到的是誰，但瑾貴人那夜確實去過倚梅園。
她試圖用模糊的讚美來觀察瑾貴人的反應，確認她是否就是皇帝要找的人，或者是否知道些內情……
試探未果，瑾貴人的態度又如此平淡，餘鶯兒有些洩氣，但也更添惶恐。
她眼圈一紅，放下茶盞，聲音帶了哭腔：
“姐姐教訓的是。可是……可是嬪妾這心裏，實在是怕啊！”
“嬪妾出身卑微，猛然得了這潑天富貴，位份又低，在宮裏就像無根的浮萍。今日在景仁宮，娘娘們……娘娘們看嬪妾的眼神……嬪妾……”
似是又想起晨省時的場景，餘鶯兒身體微顫。
淚珠滾滾落下，又被指間捏著的嶄新帕子一抹而去，動作雖算不得粗魯，但確實帶著底層人的粗放。
動作間透出的急切與倉皇，將近日學來的丁點宮規禮數沖蕩得粉碎，只剩下底層掙紮的底色，半點嬪妃該有的儀態也無。
“宮裏的規矩千頭萬緒，嬪妾笨拙，生怕行差踏錯一步。”
“皇上……皇上的恩寵，嬪妾自知淺薄，不知道哪天就被厭棄了。如果失了這點子倚仗，嬪妾……嬪妾在這深宮之中，只怕是……”
餘鶯兒豁出去了一般突然離座，跪倒在安陵容面前：
“姐姐！求姐姐垂憐！嬪妾……嬪妾想常來景陽宮給姐姐請安，聆聽姐姐教誨！姐姐是嬪妾在宮裏唯一覺得親近的人了，求姐姐指點著妹妹幾分，從今往後，妹妹就是姐姐手裏的人，姐姐指東，妹妹絕不往西看一眼！妹妹願為姐姐當牛做馬，報答姐姐大恩！”
安陵容垂眸俯視著腳邊瑟瑟如秋蟬的身影，身形不動如山，未曾立刻擡手賜起，心裏這才真正思考起收容餘鶯兒的利弊。
這餘鶯兒前生是華妃馬前卒，下場可謂淒涼。
她的心性沖動淺薄，又因出身低微，被今日景仁宮眾妃嬪無形的鞭笞嚇到，心中惶惶，此時正似無鞘之刃，極易受人掌控驅使。
而餘鶯兒因著善昆曲常有白日伴駕的機會，因而只要稍加調教，或許也可以偶爾從她這裏得知某些本不該洩露給後宮的消息，餘鶯兒為了生存，相信會很賣力。
有弊也有其利，與其讓她在恐懼中胡亂投靠或做出蠢事，不如將她納入可控範圍，引導她發揮所長，既能取悅皇帝，也能為自己所用。
只是，她那個性子，要費些心思好生掰一掰，前世餘鶯兒那跋扈的樣子安陵容可是記憶猶新，自己沒那個能力，也沒那個必要護住那樣的餘鶯兒。
思緒在心底翻轉幾圈，安陵容眸光一定：“效勞？”
“我身邊，只需要懂規矩、知進退、有用的人。”
她停頓了一下，打量著餘鶯兒因緊張而攥得發白的手指，繼續道：
“你如今的景況確實算不得好，但出身如此，又是你自己選擇了侍奉皇帝，落得如此境地，也怨不得人。”
這番直白到近乎殘酷的話，像鞭子一樣抽在餘鶯兒心上，讓她羞憤難當，卻又不敢有絲毫反駁，只能拼命點頭，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是……是……貴人所言極是！嬪妾該死！嬪妾愚笨！”
“愚笨尚且能教，怕的是心術不正，不知死活。”
安陵容的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無形的壓力：
“你如今知道怕了，知道這深宮能碾碎你如同螻蟻，這很好。這份怕，是你現在最有價值的東西。”
餘鶯兒只覺得喉嚨發緊，冷汗浸濕了裏衣，感覺自己被安陵容看得清清楚楚，剝得一絲不掛。
安陵容看著她，眼神幽深。
“我照拂你，倒不至於說是救你的命，要你做牛做馬，但你也要知道，我不會替你收拾爛攤子。
你要時刻記住自己的身份，謹言慎行，安分守己。若你自己不知收斂，惹出禍事牽連到我……”
她頓了頓，語氣轉冷：“我會親自處置你，比旁人更快，更幹凈。懂？”
最後那個“懂”字，如同冰錐刺骨。餘鶯兒渾身一顫，寒意從腳底直沖天靈蓋。
她知道這是瑾貴人給自己的警告，卻也不懷疑這些後宮主子們能做到，忙伏下身，惶恐保證：
“嬪妾懂！嬪妾懂！嬪妾一定安分守己，絕不給貴人添麻煩！嬪妾只求能在貴人庇護下，安穩生活，若能為您略盡綿薄之力，也是嬪妾的福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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