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醉雪遇凍鶯小德子久在宮裏浸淫，眼明心亮，方才一番情景早已盡收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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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醉雪遇凍鶯小德子久在宮裏浸淫，眼明心亮，方才一番情景早已盡收眼底。
他臉上焦慮緩緩收斂，恢覆了幾分慣常的含笑模樣。
聽花朝點名，他立刻躬身應道：“倚梅園雪夜路滑，主子千萬仔細腳下。奴才給您照穩了亮兒。”
他舉高了宮燈，絳紅的燈光在風雪中穩定地搖曳，不再急匆匆地向景陽宮，而是拐向了那條通往禦花園深處倚梅園的幽僻宮道。
主仆幾個的聲音隨著風聲悠悠飄散在空曠的殿前廣場上，也許也有等待著主子們散場的宮人們聽到了，也許沒有。
這些安陵容都不在意，四個人的身影裹挾在風雪與昏黃的燈影裏，默契地維持著主醉仆憂的表象。
花朝和月夕小心翼翼地攙著“步履不穩”的主子。
只有緊挨著她的兩個貼身宮女，才知道主子自己將重心維持的極好，並不需要從她們身上借力。
離了喧囂鼎沸的乾清宮，越往禦花園深處走，風雪似乎愈發大了些。
細密的雪珠漸漸化作鵝毛般的雪片，無聲無息地覆蓋著宮道、假山、枯枝。
安陵容的腳步卻在這愈加深沈的靜謐與寒冷中，反而愈發穩當起來。
那幾杯薄酒帶來的微醺暖意，在凜冽風雪的吹拂下，早已消散無蹤，只餘下冰涼的清醒和胸中清晰的謀劃。
倚梅園的月洞門在風雪中隱約顯現。
小德子得了示意，將宮燈遞給花朝，同月夕一同悄無聲息地退到園門旁的避風處等候。
夜色深沈，雪落無聲。誰也不會留意到，在這萬家團圓宴飲的除夕之夜，就在倚梅園的一角，悄然出現的幾點腳印和燈影。
園內，萬籟俱寂。
唯有雪落枝頭的簌簌輕響，是這方天地唯一的韻律。虬勁的老梅枝幹上，積著厚厚的新雪，潔白無瑕。而在那皚皚白雪之下，點點紅梅正傲然綻放！
清冽的梅香，絲絲縷縷，穿透冰冷的空氣，沁人心脾，帶著孤高而凜冽的芬芳。
安陵容緩步走在鋪滿新雪的卵石小徑上，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一株株姿態各異的梅樹，實則心思百轉。
第一世的記憶告訴她，正是在這雍正元年的除夕雪夜，這倚梅園中，曾上演過一出李代桃僵的戲碼。
一個身份低微的宮女，因緣際會，頂替了另一位貴人的“邂逅”，從而一步登天，卻也最終走向了萬劫不覆的深淵。
而真正的當事人，一個早已香消玉殞，一個對此語焉不詳。真相早已湮沒在深宮的重重帷幕之後。
如今也只能在正確的時間來到正確的地點，至於能否撞見那“正確”的人，引出那“正確”的機緣……安陵容心中並無十足把握。
她所能做的，不過是布下香餌，靜待魚兒上鉤，至於咬鉤的是否是心中所想的那條，便只能交給這除夕雪夜的莫測天意了。
忽然，穿透風雪與梅香，從不遠處隱隱約約地飄過了細碎的歌聲。
安陵容腳步一頓，側耳細聽。來了！循著歌聲傳來的方向，悄然加快了腳步。
繞過幾株開得正盛的垂枝梅，前方梅林深處，一個纖細的身影正背對著她們，踮著腳，費力地伸手去夠一枝開在高處的紅梅。
她手中拿著一把小小的銀剪，身邊放著一個盛放梅枝的竹籃。
離得近了，才聽得清，原來是昆曲中的永團圓，想來大年夜，也是想家的，卻也不敢高聲，只餘斷斷續續的音調在寒夜裏獨自回響。
許是聽到了身後越來越近的踏雪聲，那歌聲戛然而止。
剪梅哼曲兒的宮女動作一僵，似乎有些受驚，她帶著一絲遲疑和警惕，緩緩地轉過身來，宮燈昏黃的光暈，勉強映亮了她的臉龐。
那是一張年輕而清秀的臉，眉眼間帶著幾分未經世事的懵懂和屬於底層宮女的怯懦。
雪花落在她烏黑的鬢角和略顯單薄的肩頭，一雙杏眼因為驚訝而微微睜大，惶恐的望向這深夜闖入梅園的不速之客。
而安陵容的目光精準地捕捉到了這張臉。
餘鶯兒！
正是前世記憶中，那個因頂替倚梅園“祈福”之功而獲寵，最終卻落得慘死下場的宮女！她的性命甚至還是在自己推波助瀾之下終結的。
此刻，她就活生生地站在安陵容面前，手中還捏著那枝剛剪下還帶著雪珠的紅梅。
“奴婢倚梅園時花宮女餘鶯兒，叩見小主！小主福壽安康。”
風雪之中，餘鶯兒看清了安陵容的服飾品階，慌忙丟下手中的銀剪和梅枝。
撲通一聲跪倒在冰冷的雪地裏，深深叩首，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和惶恐。
她低垂著頭，額頭幾乎觸到冰冷的積雪，心中卻是一片翻江倒海般的苦澀與怨懟。
這除夕雪夜，她本該在哪個角落蜷縮著取暖，或是與相熟的宮女分食一點微薄的年節點心，而非孤零零地在這冰天雪地裏受罪！
當初，她可是咬牙掏空了積蓄，又求爺爺告奶奶，才好不容易從禦花園那累死人的灑掃粗活裏脫身，調來這清雅的倚梅園。
原想著侍弄花草總比掃地輕松，日子也能松快些。
誰曾想，為了疏通關節花銷太大，竟再拿不出像樣的“孝敬”給倚梅園管事的那位嬤嬤。
那嬤嬤是個刻薄的主兒，心眼兒比針尖還小，就為著這點“禮數不周”，便將她視作眼中釘、肉中刺。
自此，倚梅園裏最臟最累、旁人避之不及的活計，便一股腦兒全砸到了她頭上。
寒冬臘月裏掏雪水澆花，酷暑烈日下修剪瘋長的枝椏，搬運沈重的花肥……樁樁件件，苦不堪言。
日子過得竟比在禦花園當粗使丫頭時還要艱難了！
今夜，除夕團圓。
闔宮上下，連最低等的粗使太監宮女，也能得片刻喘息。
或是縮在簡陋的住處歇息，或是三三兩兩聚在一處，分食些殘羹冷炙，也算沾沾年節喜氣，互相慰藉這深宮孤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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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臉上焦慮緩緩收斂，恢覆了幾分慣常的含笑模樣。
聽花朝點名，他立刻躬身應道：“倚梅園雪夜路滑，主子千萬仔細腳下。奴才給您照穩了亮兒。”
他舉高了宮燈，絳紅的燈光在風雪中穩定地搖曳，不再急匆匆地向景陽宮，而是拐向了那條通往禦花園深處倚梅園的幽僻宮道。
主仆幾個的聲音隨著風聲悠悠飄散在空曠的殿前廣場上，也許也有等待著主子們散場的宮人們聽到了，也許沒有。
這些安陵容都不在意，四個人的身影裹挾在風雪與昏黃的燈影裏，默契地維持著主醉仆憂的表象。
花朝和月夕小心翼翼地攙著“步履不穩”的主子。
只有緊挨著她的兩個貼身宮女，才知道主子自己將重心維持的極好，並不需要從她們身上借力。
離了喧囂鼎沸的乾清宮，越往禦花園深處走，風雪似乎愈發大了些。
細密的雪珠漸漸化作鵝毛般的雪片，無聲無息地覆蓋著宮道、假山、枯枝。
安陵容的腳步卻在這愈加深沈的靜謐與寒冷中，反而愈發穩當起來。
那幾杯薄酒帶來的微醺暖意，在凜冽風雪的吹拂下，早已消散無蹤，只餘下冰涼的清醒和胸中清晰的謀劃。
倚梅園的月洞門在風雪中隱約顯現。
小德子得了示意，將宮燈遞給花朝，同月夕一同悄無聲息地退到園門旁的避風處等候。
夜色深沈，雪落無聲。誰也不會留意到，在這萬家團圓宴飲的除夕之夜，就在倚梅園的一角，悄然出現的幾點腳印和燈影。
園內，萬籟俱寂。
唯有雪落枝頭的簌簌輕響，是這方天地唯一的韻律。虬勁的老梅枝幹上，積著厚厚的新雪，潔白無瑕。而在那皚皚白雪之下，點點紅梅正傲然綻放！
清冽的梅香，絲絲縷縷，穿透冰冷的空氣，沁人心脾，帶著孤高而凜冽的芬芳。
安陵容緩步走在鋪滿新雪的卵石小徑上，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一株株姿態各異的梅樹，實則心思百轉。
第一世的記憶告訴她，正是在這雍正元年的除夕雪夜，這倚梅園中，曾上演過一出李代桃僵的戲碼。
一個身份低微的宮女，因緣際會，頂替了另一位貴人的“邂逅”，從而一步登天，卻也最終走向了萬劫不覆的深淵。
而真正的當事人，一個早已香消玉殞，一個對此語焉不詳。真相早已湮沒在深宮的重重帷幕之後。
如今也只能在正確的時間來到正確的地點，至於能否撞見那“正確”的人，引出那“正確”的機緣……安陵容心中並無十足把握。
她所能做的，不過是布下香餌，靜待魚兒上鉤，至於咬鉤的是否是心中所想的那條，便只能交給這除夕雪夜的莫測天意了。
忽然，穿透風雪與梅香，從不遠處隱隱約約地飄過了細碎的歌聲。
安陵容腳步一頓，側耳細聽。來了！循著歌聲傳來的方向，悄然加快了腳步。
繞過幾株開得正盛的垂枝梅，前方梅林深處，一個纖細的身影正背對著她們，踮著腳，費力地伸手去夠一枝開在高處的紅梅。
她手中拿著一把小小的銀剪，身邊放著一個盛放梅枝的竹籃。
離得近了，才聽得清，原來是昆曲中的永團圓，想來大年夜，也是想家的，卻也不敢高聲，只餘斷斷續續的音調在寒夜裏獨自回響。
許是聽到了身後越來越近的踏雪聲，那歌聲戛然而止。
剪梅哼曲兒的宮女動作一僵，似乎有些受驚，她帶著一絲遲疑和警惕，緩緩地轉過身來，宮燈昏黃的光暈，勉強映亮了她的臉龐。
那是一張年輕而清秀的臉，眉眼間帶著幾分未經世事的懵懂和屬於底層宮女的怯懦。
雪花落在她烏黑的鬢角和略顯單薄的肩頭，一雙杏眼因為驚訝而微微睜大，惶恐的望向這深夜闖入梅園的不速之客。
而安陵容的目光精準地捕捉到了這張臉。
餘鶯兒！
正是前世記憶中，那個因頂替倚梅園“祈福”之功而獲寵，最終卻落得慘死下場的宮女！她的性命甚至還是在自己推波助瀾之下終結的。
此刻，她就活生生地站在安陵容面前，手中還捏著那枝剛剪下還帶著雪珠的紅梅。
“奴婢倚梅園時花宮女餘鶯兒，叩見小主！小主福壽安康。”
風雪之中，餘鶯兒看清了安陵容的服飾品階，慌忙丟下手中的銀剪和梅枝。
撲通一聲跪倒在冰冷的雪地裏，深深叩首，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和惶恐。
她低垂著頭，額頭幾乎觸到冰冷的積雪，心中卻是一片翻江倒海般的苦澀與怨懟。
這除夕雪夜，她本該在哪個角落蜷縮著取暖，或是與相熟的宮女分食一點微薄的年節點心，而非孤零零地在這冰天雪地裏受罪！
當初，她可是咬牙掏空了積蓄，又求爺爺告奶奶，才好不容易從禦花園那累死人的灑掃粗活裏脫身，調來這清雅的倚梅園。
原想著侍弄花草總比掃地輕松，日子也能松快些。
誰曾想，為了疏通關節花銷太大，竟再拿不出像樣的“孝敬”給倚梅園管事的那位嬤嬤。
那嬤嬤是個刻薄的主兒，心眼兒比針尖還小，就為著這點“禮數不周”，便將她視作眼中釘、肉中刺。
自此，倚梅園裏最臟最累、旁人避之不及的活計，便一股腦兒全砸到了她頭上。
寒冬臘月裏掏雪水澆花，酷暑烈日下修剪瘋長的枝椏，搬運沈重的花肥……樁樁件件，苦不堪言。
日子過得竟比在禦花園當粗使丫頭時還要艱難了！
今夜，除夕團圓。
闔宮上下，連最低等的粗使太監宮女，也能得片刻喘息。
或是縮在簡陋的住處歇息，或是三三兩兩聚在一處，分食些殘羹冷炙，也算沾沾年節喜氣，互相慰藉這深宮孤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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