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瓊雪映椒房窗外，積雪壓折枯枝的簌簌聲偶爾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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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瓊雪映椒房窗外，積雪壓折枯枝的簌簌聲偶爾傳來。
安陵容捧著同款蓮紋琺瑯小碗，小口啜飲著溫熱的杏仁酪。
暖意上湧，染得她雙頰如蒸霞海棠般艷艷生暈。
皇帝目光落在她鼻尖，瑩白肌膚上此刻正因著服下的湯羹溫熱，悄然沁出點點清露般的汗珠。
在燭火映照下，洇開細小晶瑩的光暈，似晨霧初歇的蓮瓣上輕滾的朝露。
他視線游移，投向案頭那盞精巧的羊角宮燈，此刻晨光中鮮活靈動的姑娘，眉眼間的生氣勃勃，倒比燈罩上那鏨刻的幽碧靈狐，生動了不知幾許。
兩碗杏仁酪雖非正式朝食，卻正合撫慰晨起空乏的脾胃。
兩人皆未貪戀盤桓，不過一盞茶的寧靜時光，便已用畢。
今日侍奉君王更衣，安陵容顯然熟稔許多。
素手翻飛，有條不紊地為皇帝整理朝服衣襟，尚有餘裕分神，側首向一旁靜候的蘇培盛低聲囑咐。
“昨夜嬪妾為皇上略加按揉，皇上言道頗感松快。”
“蘇總管，待你得空，不妨往太醫院探問一番，擇一位精於此道的太醫，往後定時請來為皇上疏散筋骨才好。
嬪妾這點微末手藝，與那些浸淫多年的杏林聖手相較，委實還隔了幾分火候。”
“這……”蘇培盛微怔，目光下意識地瞥向皇帝。
只見皇帝正垂首凝望著為他忙碌的小貴人，鳳眸裏凝著將化未化的暖意與縱容，並沒有計較這位小主隨意開口安排自己的生活日常。
“誰說你這手藝隔了火候？”皇帝低沈的聲音裏帶著顯而易見的滿意，“朕只覺通體舒泰，這便足矣了。”
窺見聖心甚悅，蘇培盛心頭那點微末遲疑立時拋到九霄雲外。
新寵如此關切龍體，君王正享受的溫情蜜意，豈會怪罪？
他忙不疊躬身，臉上堆起妥帖的笑意：
“是是，是奴才糊塗。往日皇上夙興夜寐，總覺這些小事耗了辰光。
老奴回頭便遵小主提點，親自去安排，務必尋個頂尖的，隨時伺候著。”
“皇上擡擡頭。”安陵容自然地將話題轉向眼前。
皇帝順從地微揚下頜，她便手腳麻利地將朝袍最頂端那顆盤龍鈕扣精準扣合。
旋即轉身，從一名捧著明黃錦匣的小太監手中，輕巧取過金線精繡的盤龍披領，踮起足尖，動作輕柔而精準地為皇帝系好領下的玉扣。
“說來，嬪妾學這點本事，原是為著家中母親。”
她一面調整著朝珠位置，一面溫言解釋。
“母親長年伏案刺繡，腰背頸肩常生酸痛，嬪妾便學了些專為此處紓解的法子。至於腿腳經絡，雖也略知一二，只是……”
她擡眼，眸中帶著坦誠的笑意，“終究未曾親自上手調理過。”
朝珠調整妥當，她又從小太監捧著的剔紅托盤上捧起那頂象征至高威權的朝冠。
在為其佩戴之前，她微側著頭，黛眉輕挑，壓低聲音，帶著一絲狡黠輕聲道：
“若皇上真怕耽擱了時光，倒也無妨喚個識字的內侍，侍立一旁為您誦讀典籍解悶兒……”
她頓了頓，眼波瀲灩，聲若蚊蚋卻眼含俏皮：
“若論音色悅耳，小宮女更如清泉脆梨呢。”
“頑皮。”皇帝微低下頭，方便她為自己穩穩戴好沈重的朝冠。
待她退後一步審視是否周正時，他伸出手，指尖微屈，在那小巧挺秀的鼻尖上輕輕一點。
“若說音色，容兒當屬翹首才是。”
安陵容赧然，俏臉霎時如敷粉染霞，難得流露出幾分小女兒的扭捏情態。
“皇上~”這一聲嬌嗔，如鶯啼出谷，婉轉清越。
收拾停當，又同安陵容調笑了一番，皇帝心情頗好的大踏步向著門外走去。
經過這兩日的相處，安陵容對於自己今生在皇帝心中的分量有了大概的概念。
今日氣氛正好，她沒再像昨日一樣規矩的跪送，反而拉著他的衣袖將他一直送到了陶然居門外。
檐角鐵馬叮咚一響，驚落了樹枝上的雪，正巧跌進她未來得及攏起的袖口裏，涼得她縮著脖子笑出一團白汽，倒給這琉璃世界帶來一絲鮮活。
皇帝坐著龍輦的身影在宮墻的拐角處逐漸消失，身後跟隨著浩浩蕩蕩的隨從隊伍。
安陵容目送著那道身影漸行漸遠，臉上原本掛著的依依不舍緩緩褪去，站在廊下搓著手擡頭仰望天空。
遠處的近處的，房檐上，樹枝上，甚至結束守夜正要下值的小太監的帽檐上，放眼望去，一片白茫茫。
細小的北風仍未停歇，帶著高處小小的雪粒子撲簌簌而下，將整個景陽宮鋪了一層絨白地毯。
紅墻之上，白雪覆蓋，霜花點綴，一片紅墻白霜，隨著雪花飄落，更顯出幾分空曠來。
弓著腰的灑掃太監們直到皇帝的儀駕和隨從全部邁過景陽宮門再看不見影子，這才直起腰來開始清掃地上的積雪。
安陵容忙笑著阻止，“在我們江南落雪即化，雪花可是難得一見的存在，更難見到這樣一片白茫茫，只掃除行走的小道，其餘的，且留給我賞上兩日吧。”
小主發話，自是無有不應的，兩個小太監樂呵呵應了一聲，隨即行了個禮，便順著平日裏常走的地方去清掃小道了。
十來歲的年紀，臉頰被寒風凍得通紅，雙手裸露在外，緊握著掃帚辛勤勞作，即使不仔細端詳，那紅腫的凍瘡痕跡也清晰可見。
這種場景，在前世早已司空見慣。
小小年紀便被送入宮中，身在底層，無論是太監還是宮女，總是伴隨著這樣那樣的各種艱難。
包括某些低位的妃嬪，哪個沒吃過苦頭呢？
但此時的她到底是有了不同的經歷，軟了心腸，安陵容回頭找了找，見小德子正縮著身子站在陶然居門口候命。
“小德子，趁著如今天兒還早，你去大廚房看看，能不能買些生的羊骨頭來，若沒有，牛骨豬骨都行。
實在不行弄兩只雞鴨都行，另帶些生姜小蔥等物，等下讓月夕給你們露一手兒，熬鍋熱湯給你們暖暖身子，入冬了，也都補補。”
“哎，奴才這去辦！”小德子接了花朝遞過來的銀子興高采烈的跑走了，旁邊聽到這話的奴才們也都高興的行禮謝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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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陵容捧著同款蓮紋琺瑯小碗，小口啜飲著溫熱的杏仁酪。
暖意上湧，染得她雙頰如蒸霞海棠般艷艷生暈。
皇帝目光落在她鼻尖，瑩白肌膚上此刻正因著服下的湯羹溫熱，悄然沁出點點清露般的汗珠。
在燭火映照下，洇開細小晶瑩的光暈，似晨霧初歇的蓮瓣上輕滾的朝露。
他視線游移，投向案頭那盞精巧的羊角宮燈，此刻晨光中鮮活靈動的姑娘，眉眼間的生氣勃勃，倒比燈罩上那鏨刻的幽碧靈狐，生動了不知幾許。
兩碗杏仁酪雖非正式朝食，卻正合撫慰晨起空乏的脾胃。
兩人皆未貪戀盤桓，不過一盞茶的寧靜時光，便已用畢。
今日侍奉君王更衣，安陵容顯然熟稔許多。
素手翻飛，有條不紊地為皇帝整理朝服衣襟，尚有餘裕分神，側首向一旁靜候的蘇培盛低聲囑咐。
“昨夜嬪妾為皇上略加按揉，皇上言道頗感松快。”
“蘇總管，待你得空，不妨往太醫院探問一番，擇一位精於此道的太醫，往後定時請來為皇上疏散筋骨才好。
嬪妾這點微末手藝，與那些浸淫多年的杏林聖手相較，委實還隔了幾分火候。”
“這……”蘇培盛微怔，目光下意識地瞥向皇帝。
只見皇帝正垂首凝望著為他忙碌的小貴人，鳳眸裏凝著將化未化的暖意與縱容，並沒有計較這位小主隨意開口安排自己的生活日常。
“誰說你這手藝隔了火候？”皇帝低沈的聲音裏帶著顯而易見的滿意，“朕只覺通體舒泰，這便足矣了。”
窺見聖心甚悅，蘇培盛心頭那點微末遲疑立時拋到九霄雲外。
新寵如此關切龍體，君王正享受的溫情蜜意，豈會怪罪？
他忙不疊躬身，臉上堆起妥帖的笑意：
“是是，是奴才糊塗。往日皇上夙興夜寐，總覺這些小事耗了辰光。
老奴回頭便遵小主提點，親自去安排，務必尋個頂尖的，隨時伺候著。”
“皇上擡擡頭。”安陵容自然地將話題轉向眼前。
皇帝順從地微揚下頜，她便手腳麻利地將朝袍最頂端那顆盤龍鈕扣精準扣合。
旋即轉身，從一名捧著明黃錦匣的小太監手中，輕巧取過金線精繡的盤龍披領，踮起足尖，動作輕柔而精準地為皇帝系好領下的玉扣。
“說來，嬪妾學這點本事，原是為著家中母親。”
她一面調整著朝珠位置，一面溫言解釋。
“母親長年伏案刺繡，腰背頸肩常生酸痛，嬪妾便學了些專為此處紓解的法子。至於腿腳經絡，雖也略知一二，只是……”
她擡眼，眸中帶著坦誠的笑意，“終究未曾親自上手調理過。”
朝珠調整妥當，她又從小太監捧著的剔紅托盤上捧起那頂象征至高威權的朝冠。
在為其佩戴之前，她微側著頭，黛眉輕挑，壓低聲音，帶著一絲狡黠輕聲道：
“若皇上真怕耽擱了時光，倒也無妨喚個識字的內侍，侍立一旁為您誦讀典籍解悶兒……”
她頓了頓，眼波瀲灩，聲若蚊蚋卻眼含俏皮：
“若論音色悅耳，小宮女更如清泉脆梨呢。”
“頑皮。”皇帝微低下頭，方便她為自己穩穩戴好沈重的朝冠。
待她退後一步審視是否周正時，他伸出手，指尖微屈，在那小巧挺秀的鼻尖上輕輕一點。
“若說音色，容兒當屬翹首才是。”
安陵容赧然，俏臉霎時如敷粉染霞，難得流露出幾分小女兒的扭捏情態。
“皇上~”這一聲嬌嗔，如鶯啼出谷，婉轉清越。
收拾停當，又同安陵容調笑了一番，皇帝心情頗好的大踏步向著門外走去。
經過這兩日的相處，安陵容對於自己今生在皇帝心中的分量有了大概的概念。
今日氣氛正好，她沒再像昨日一樣規矩的跪送，反而拉著他的衣袖將他一直送到了陶然居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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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坐著龍輦的身影在宮墻的拐角處逐漸消失，身後跟隨著浩浩蕩蕩的隨從隊伍。
安陵容目送著那道身影漸行漸遠，臉上原本掛著的依依不舍緩緩褪去，站在廊下搓著手擡頭仰望天空。
遠處的近處的，房檐上，樹枝上，甚至結束守夜正要下值的小太監的帽檐上，放眼望去，一片白茫茫。
細小的北風仍未停歇，帶著高處小小的雪粒子撲簌簌而下，將整個景陽宮鋪了一層絨白地毯。
紅墻之上，白雪覆蓋，霜花點綴，一片紅墻白霜，隨著雪花飄落，更顯出幾分空曠來。
弓著腰的灑掃太監們直到皇帝的儀駕和隨從全部邁過景陽宮門再看不見影子，這才直起腰來開始清掃地上的積雪。
安陵容忙笑著阻止，“在我們江南落雪即化，雪花可是難得一見的存在，更難見到這樣一片白茫茫，只掃除行走的小道，其餘的，且留給我賞上兩日吧。”
小主發話，自是無有不應的，兩個小太監樂呵呵應了一聲，隨即行了個禮，便順著平日裏常走的地方去清掃小道了。
十來歲的年紀，臉頰被寒風凍得通紅，雙手裸露在外，緊握著掃帚辛勤勞作，即使不仔細端詳，那紅腫的凍瘡痕跡也清晰可見。
這種場景，在前世早已司空見慣。
小小年紀便被送入宮中，身在底層，無論是太監還是宮女，總是伴隨著這樣那樣的各種艱難。
包括某些低位的妃嬪，哪個沒吃過苦頭呢？
但此時的她到底是有了不同的經歷，軟了心腸，安陵容回頭找了找，見小德子正縮著身子站在陶然居門口候命。
“小德子，趁著如今天兒還早，你去大廚房看看，能不能買些生的羊骨頭來，若沒有，牛骨豬骨都行。
實在不行弄兩只雞鴨都行，另帶些生姜小蔥等物，等下讓月夕給你們露一手兒，熬鍋熱湯給你們暖暖身子，入冬了，也都補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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