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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觸骨寒透二人躬身低眉,面上眼中盛滿了謙卑,這姿態倒是將自家主子的“歉意”演繹得十足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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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觸骨寒透二人躬身低眉,面上眼中盛滿了謙卑,這姿態倒是將自家主子的“歉意”演繹得十足真切。

安陵容玉指閑閑搭在桌沿,透著幾分慵懶的淡漠:

“那位姑娘……聽聞是莞常在身邊的陪嫁大宮女?想來素日裏,也是極妥帖的人。”

崔槿汐聞言,脊背彎得更深,頭顱幾乎埋至胸前。

“貴人明鑒!今日之事,全是浣碧那丫頭糊塗,被油蒙了心竅!不知撞了什麽邪祟,竟做出如此僭越犯上的混賬事來!”

“這都怪奴婢平日教導無方,約束不力,奴婢惶恐,來前已與浣碧一同,在莞小主跟前領了責罰。”

“萬望瑾貴人海涵,念在莞常在身體孱弱的份兒上,莫要因此等蠢婢的過失,傷了與莞常在的情分才是。”

她的言辭懇切,姿態放得極低,將責任盡數攬在自己身上。

崔槿汐低頭請罪,內心卻也如沸水一般在翻騰。

今日浣碧不知為何心氣不順,同佩兒起了口角,莞小主不耐,打發了她去禦花園尋些梅花插瓶,還特特叫菊青陪著,讓開解開解她,也是想清靜片刻的意思。

豈料不多時,浣碧便拉著臉回來,身後還追著面罩寒霜的沈貴人。

采月一番描述,將在場眾人驚得鴉雀無聲,也清晰點出了浣碧失儀犯上的行徑,當真讓整個碎玉軒體面掃地。

莞小主當即一番軟語自省向沈貴人道了歉,接著便是不痛不癢地斥了浣碧幾句,意欲大事化小。

竟是半句沒提起無端受辱的瑾貴人!

兩位小主自幼的交情,感情極好,但也難免起了些齟齬。

崔槿汐聽完采月的描述卻只覺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頂門,暗恨浣碧不知死活,在外說話做事全然不顧小主處境!

卻還是只能在兩位小主中間巧言斡旋,竭力緩和了兩位小主之間僵持的氣氛,待那兩位稍稍解凍,才急急提出備下重禮親赴景陽宮謝罪。

按她的本意,如此大錯,浣碧合該重責,杖責、罰跪、貶為粗使都使得,唯有如此雷霆手段,方可稍解瑾貴人心中怒火,也順帶消弭幾分沈貴人的怨氣。

然而,當她小心翼翼地提出嚴懲浣碧以儆效尤時,莞常在只是沈默片刻,最終只淡淡地吩咐將浣碧禁足一月,並責令其抄寫宮規百遍。

語氣中的回護之意明顯得讓人無可辯駁。

浣碧再錯,終究是陪伴莞常在長大的人,自己若再強行進言,非但於事無補,反會招致小主的不快與猜忌,實為不智。

萬般無奈之下,她只得咬牙,將“教導無方”的罪名扣在自己頭上,主動請纓與浣碧一同受罰,以此向甄嬛表明心跡。

這才匆匆收拾了合適的禮品,同采月匯合,一起來這景陽宮賠禮。

此刻面對安陵容的詢問,她只能含糊其辭,道一句“已領了罰”,卻不敢細說浣碧所受的懲罰是何等輕微。

她只盼著這位新晉的瑾貴人,能如傳聞中那般溫婉和善,不再深究。

否則,以浣碧今日所犯之過,若瑾貴人執意追究,告到皇後乃至皇上面前,碎玉軒上下除了小主兒恐怕都難免責罰!

安陵容看不見垂頭致歉的崔槿汐臉上的表情,但這人身上的頹唐之氣如此明顯,倒也叫她隱約猜測出一些碎玉軒的動態。

頹唐好啊,等攢夠了失望,她倒是要看看這位碎玉軒的軍師是不是能堅定心意,跟著甄嬛一條道走到黑。

良久,安陵容才悠悠開口,聲音依舊散漫:

“這姑娘……倒真是頗受你家主子寵愛。”

她伸出纖纖玉指,輕輕拂過筆筒邊緣鑲嵌的螺鈿梅枝。

“瑾貴人慈厚!“崔槿汐深深福身,懇請之意不言而喻。

“罷了。”安陵容截斷她的話頭,仿佛厭倦了這場戲碼,目光掠過崔槿汐低垂的發頂,語氣淡得聽不出情緒。

“罪魁禍首不來,倒白叫你在我這裏受了委屈。”

這話語輕飄飄落下,卻像無形的鞭子,抽在崔槿汐心上。

崔槿汐與采月再次深深叩首,謝恩告退。

待她們的身影消失在厚重的錦簾之後,安陵容才緩緩收回目光,重新落在那對羊脂玉鐲上。玉光溫潤,卻映不出她眼底絲毫暖意。

甄嬛…你縱容浣碧,如同縱容自己心底那點見不得光的不甘與驕矜。你的所謂情誼,果然如這螺鈿梅枝,看似精致華美,觸手卻只有一片寒涼。

殿外,北風呼嘯,刮在臉上如同刀割。

崔槿汐攏緊了身上的鬥篷,步履沈重地走在長長的宮道上。

采月默默跟在身後,望著槿汐挺直卻難掩疲憊的背影,喉頭一陣陣發苦。

既是為今日這場無妄之災,更是為了她那位一心撲在莞常在身上,對自身危機渾然不覺的主子沈眉莊。

槿汐則望著宮墻夾道盡頭灰蒙蒙的天空,心中那沈甸甸的憂慮如同鉛塊。

浣碧……這就是一顆埋在碎玉軒的毒瘤!

今日能壞沈貴人的事,明日,又會將小主推向何等萬劫不覆的深淵?

安陵容所期盼的裂璺之聲,已然隱隱可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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