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栗子香中話宮廷炭盆裏爆出幾聲細響，栗殼在火中卷起焦香的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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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栗子香中話宮廷炭盆裏爆出幾聲細響，栗殼在火中卷起焦香的邊。
小德子搓著手靠近火源取暖，壓低嗓子道：
“要不說咱們主子仁善？宮裏多少奴才連白菜幫子都嚼不飽，咱們幾個跟著小主，不但能吃飽穿暖，經常還能添個葷腥解解饞，已經是以前不敢想的神仙日子了。“
旁邊專心烤栗子的花朝將烤好了的栗子剝了皮，先給安陵容分了幾顆，又回身給月夕和小德子都分了幾顆吃，小德子樂呵呵一邊剝皮，一邊說話。
“咱這兒還算好的，午後奴才去內務府的時候，遇著碎玉軒裏莞常在的陪嫁大宮女同黃總管正爭執著呢。
奴才聽著，連他們小主兒屋裏都燒黑炭，就這，連黑炭都快供應不上了，燒個茶水都拮據。”
“哎呀，怎會如此？莞小主可是跟咱們小主一樣都病著呢，這炭不夠用，莞小主可怎麽好養病呀？”月夕跟著驚訝出聲。
安陵容也皺眉，甄嬛這段時間不好過她是知道些的，第一世自己還從份例中硬擠了些黑炭給她送了過去，沈眉莊更是沒少幫襯。
當時心中埋怨內務府實在不做人，對不受寵的小主兒克扣的厲害，自己位份低又沒有侍寢，能幫的實在太少。
後來經歷的多了，也是更深入的了解了宮廷制度這才知道，份例在各個位份都有固定的額度。
如果完全指望份例過日子，便難免手緊些，尤其低位的份例，也就勉強夠活的程度。
若想活得隨心些，少不得需要娘家的幫襯，或者，去爭！
若說這後宮中真過得好的，莫過於華妃，一應奢華的享受，除了皇帝大手筆的賞賜，其餘皆從人家娘家而來。
剩下諸如同是妃位的齊妃，娘家沒落，生活的就遠沒有華妃奢侈了，但人家名下有皇子，也另有皇帝的賞賜補貼著。
她也就對這種事看得開了，所以這次進宮前才會卯足了勁兒賺銀子，不就是害怕初入宮的這段時期過的艱難，銀子不湊手嗎。
“嗐，姐姐也知道，咱們屋裏如今主子可是貼補不少了，這才讓咱們一屋子奴才都跟著享福。
莞小主那邊多半還是銀子不湊手，內務府那幫人再克扣掉一部分份例，哪能不艱難。
莞小主拖著病體還休養不好，以後難嘍。”
安陵容垂眸撚著指尖的栗仁，並不接話。
她心下隱約能猜到，甄嬛那病多半是韜光養晦的幌子，不過是為避華妃鋒芒。
自己這般裝病是求存，那人裝病卻是為伺機而動。
“碎玉軒那宮女當真潑辣，”小德子將手中剝好皮的栗子一口吃下，咂著嘴道：
“在內務府院裏頭指著黃總管鼻子罵，黃總管連變個臉色都不曾，便被幾個小管事聯手奚落走了，瞧著倒是有幾分可憐了。“
花朝撥弄炭火的手頓了頓：“縱是要逞強也該挑地方。她主子病著，正該四處打點求條活路，這般開罪內務府大管事，豈非雪上加霜？“
安陵容想了想，甄嬛帶進來的兩個宮女，其實脾氣都不算好，但流朱好在一心為了主子著想，這樣在外面得罪人的，多半還是那個口無遮攔的浣碧了。
看著屋內幾人都還有談興，小德子索性多待一會兒，又說道：
“後來那宮女走了，奴才在那挑炭塊，聽內務府的那些小太監說是碎玉軒的總管太監康祿海昨日辭了碎玉軒，
帶著兩個徒弟投到啟祥宮麗嬪名下了，莞常在失了臂助，手下的奴才才那樣暴躁的。”
“總管太監？”花朝皺眉。
“這總管太監掌著一宮外務，怎的如此目光短淺，他小主病了，正是他顯出能力的時候，就算想另謀出路，趕在這節骨眼上，名聲都壞了。”
“嗐，那姓康的，得不了好兒。”關於宮裏的事兒，到底還是小德子這個在這裏混了多年的才了解的更多。
“這人還是潛邸出來的，一直伺候的端妃娘娘，跟著端妃娘娘這才能入宮伺候的，這位，可不是一點兒根底都沒有的人。”
小德子似是意有所指的看了眼安陵容，又開口道：
“那康祿海雖說出身上比我師傅他老人家差了點兒意思，但單獨拿出來在內務府好生謀劃，給他小主保障個安穩日子應是不難的。”
“先是背棄病中的端妃娘娘，如今又拋下莞常在。麗嬪娘娘何等精明，豈會輕信這等反覆之人？“
他輕輕撥弄炭塊，濺起幾點星火，“所以奴才說，這人啊，得不著好。“
安陵容聽著小德子帶著些許憤慨又不無炫耀的分析，唇角始終噙著一抹淡淡的笑意。
待小德子話音落下，殿內只餘炭火輕微的嗶剝聲時，她才緩緩擡眸，目光平靜地落在小德子臉上：
“你年紀不大，看事倒是通透。”
這一句不帶褒貶的評價，讓小德子心頭一緊，連忙收斂了方才那點不自覺流露出的得意，躬身道：
“奴才不敢，奴才多嘴了，小主恕罪。”
安陵容輕輕搖頭：
“在咱們自己這兒，說說體己話無妨。你能想到這一層，是你的細心，也是趙公公平日教導有方。”
她話鋒自然一轉，將功勞歸給了趙靜遠，先擡舉了師父，接下來提點徒弟：
“至於那康祿海……路是自己選的，是福是禍，終究要他自己擔著。咱們在這深宮裏，守好自己的本分，做好自己的差事，比什麽都強。”
她頓了頓，目光似乎無意地掃過窗外，聲音更輕緩了些：
“你師傅便是個穩妥人，懂得這個道理。你跟著他，是好造化，要好生學著這份沈穩。有些事，看在眼裏，放在心裏，比掛在嘴邊要穩妥得多。”
安陵容發現小德子還是有些跳脫，雖然在自己這個主子面前說話無需太多避諱，但隨意評說其他主子到底還是有些出格。
這番話也是在間接提醒他要收斂鋒芒，學習他師傅的處世之道，自己的人，又一心為自己辦事，自然是要好好教導的。
小德子是個機靈的，立刻聽懂了安陵容話中的深意，心頭那點忐忑瞬間化為對小主的敬畏與感激。
他連忙跪下，誠心誠意地磕了個頭：
“奴才謹記主子教誨！定當時刻謹守本分，好生跟著師傅當差，絕不敢給主子和師傅惹是生非！”
安陵容微微頷首，語氣恢覆了尋常的溫和：
“起來吧。你是個機靈懂事的，我相信你在外都會註意言辭，不會隨意惹事生非。”
“而且……”安陵容輕聲嗤笑了一下。
“那位莞常在，入宮之前素有女中諸葛之名，她既然放任事情這樣發展，心中該是有自己的打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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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說咱們主子仁善？宮裏多少奴才連白菜幫子都嚼不飽，咱們幾個跟著小主，不但能吃飽穿暖，經常還能添個葷腥解解饞，已經是以前不敢想的神仙日子了。“
旁邊專心烤栗子的花朝將烤好了的栗子剝了皮，先給安陵容分了幾顆，又回身給月夕和小德子都分了幾顆吃，小德子樂呵呵一邊剝皮，一邊說話。
“咱這兒還算好的，午後奴才去內務府的時候，遇著碎玉軒裏莞常在的陪嫁大宮女同黃總管正爭執著呢。
奴才聽著，連他們小主兒屋裏都燒黑炭，就這，連黑炭都快供應不上了，燒個茶水都拮據。”
“哎呀，怎會如此？莞小主可是跟咱們小主一樣都病著呢，這炭不夠用，莞小主可怎麽好養病呀？”月夕跟著驚訝出聲。
安陵容也皺眉，甄嬛這段時間不好過她是知道些的，第一世自己還從份例中硬擠了些黑炭給她送了過去，沈眉莊更是沒少幫襯。
當時心中埋怨內務府實在不做人，對不受寵的小主兒克扣的厲害，自己位份低又沒有侍寢，能幫的實在太少。
後來經歷的多了，也是更深入的了解了宮廷制度這才知道，份例在各個位份都有固定的額度。
如果完全指望份例過日子，便難免手緊些，尤其低位的份例，也就勉強夠活的程度。
若想活得隨心些，少不得需要娘家的幫襯，或者，去爭！
若說這後宮中真過得好的，莫過於華妃，一應奢華的享受，除了皇帝大手筆的賞賜，其餘皆從人家娘家而來。
剩下諸如同是妃位的齊妃，娘家沒落，生活的就遠沒有華妃奢侈了，但人家名下有皇子，也另有皇帝的賞賜補貼著。
她也就對這種事看得開了，所以這次進宮前才會卯足了勁兒賺銀子，不就是害怕初入宮的這段時期過的艱難，銀子不湊手嗎。
“嗐，姐姐也知道，咱們屋裏如今主子可是貼補不少了，這才讓咱們一屋子奴才都跟著享福。
莞小主那邊多半還是銀子不湊手，內務府那幫人再克扣掉一部分份例，哪能不艱難。
莞小主拖著病體還休養不好，以後難嘍。”
安陵容垂眸撚著指尖的栗仁，並不接話。
她心下隱約能猜到，甄嬛那病多半是韜光養晦的幌子，不過是為避華妃鋒芒。
自己這般裝病是求存，那人裝病卻是為伺機而動。
“碎玉軒那宮女當真潑辣，”小德子將手中剝好皮的栗子一口吃下，咂著嘴道：
“在內務府院裏頭指著黃總管鼻子罵，黃總管連變個臉色都不曾，便被幾個小管事聯手奚落走了，瞧著倒是有幾分可憐了。“
花朝撥弄炭火的手頓了頓：“縱是要逞強也該挑地方。她主子病著，正該四處打點求條活路，這般開罪內務府大管事，豈非雪上加霜？“
安陵容想了想，甄嬛帶進來的兩個宮女，其實脾氣都不算好，但流朱好在一心為了主子著想，這樣在外面得罪人的，多半還是那個口無遮攔的浣碧了。
看著屋內幾人都還有談興，小德子索性多待一會兒，又說道：
“後來那宮女走了，奴才在那挑炭塊，聽內務府的那些小太監說是碎玉軒的總管太監康祿海昨日辭了碎玉軒，
帶著兩個徒弟投到啟祥宮麗嬪名下了，莞常在失了臂助，手下的奴才才那樣暴躁的。”
“總管太監？”花朝皺眉。
“這總管太監掌著一宮外務，怎的如此目光短淺，他小主病了，正是他顯出能力的時候，就算想另謀出路，趕在這節骨眼上，名聲都壞了。”
“嗐，那姓康的，得不了好兒。”關於宮裏的事兒，到底還是小德子這個在這裏混了多年的才了解的更多。
“這人還是潛邸出來的，一直伺候的端妃娘娘，跟著端妃娘娘這才能入宮伺候的，這位，可不是一點兒根底都沒有的人。”
小德子似是意有所指的看了眼安陵容，又開口道：
“那康祿海雖說出身上比我師傅他老人家差了點兒意思，但單獨拿出來在內務府好生謀劃，給他小主保障個安穩日子應是不難的。”
“先是背棄病中的端妃娘娘，如今又拋下莞常在。麗嬪娘娘何等精明，豈會輕信這等反覆之人？“
他輕輕撥弄炭塊，濺起幾點星火，“所以奴才說，這人啊，得不著好。“
安陵容聽著小德子帶著些許憤慨又不無炫耀的分析，唇角始終噙著一抹淡淡的笑意。
待小德子話音落下，殿內只餘炭火輕微的嗶剝聲時，她才緩緩擡眸，目光平靜地落在小德子臉上：
“你年紀不大，看事倒是通透。”
這一句不帶褒貶的評價，讓小德子心頭一緊，連忙收斂了方才那點不自覺流露出的得意，躬身道：
“奴才不敢，奴才多嘴了，小主恕罪。”
安陵容輕輕搖頭：
“在咱們自己這兒，說說體己話無妨。你能想到這一層，是你的細心，也是趙公公平日教導有方。”
她話鋒自然一轉，將功勞歸給了趙靜遠，先擡舉了師父，接下來提點徒弟：
“至於那康祿海……路是自己選的，是福是禍，終究要他自己擔著。咱們在這深宮裏，守好自己的本分，做好自己的差事，比什麽都強。”
她頓了頓，目光似乎無意地掃過窗外，聲音更輕緩了些：
“你師傅便是個穩妥人，懂得這個道理。你跟著他，是好造化，要好生學著這份沈穩。有些事，看在眼裏，放在心裏，比掛在嘴邊要穩妥得多。”
安陵容發現小德子還是有些跳脫，雖然在自己這個主子面前說話無需太多避諱，但隨意評說其他主子到底還是有些出格。
這番話也是在間接提醒他要收斂鋒芒，學習他師傅的處世之道，自己的人，又一心為自己辦事，自然是要好好教導的。
小德子是個機靈的，立刻聽懂了安陵容話中的深意，心頭那點忐忑瞬間化為對小主的敬畏與感激。
他連忙跪下，誠心誠意地磕了個頭：
“奴才謹記主子教誨！定當時刻謹守本分，好生跟著師傅當差，絕不敢給主子和師傅惹是生非！”
安陵容微微頷首，語氣恢覆了尋常的溫和：
“起來吧。你是個機靈懂事的，我相信你在外都會註意言辭，不會隨意惹事生非。”
“而且……”安陵容輕聲嗤笑了一下。
“那位莞常在，入宮之前素有女中諸葛之名，她既然放任事情這樣發展，心中該是有自己的打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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