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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大愛無疆安陵容點了點頭,眸中一片安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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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大愛無疆安陵容點了點頭,眸中一片安然:

“如今我已經很滿足啦,有機會再見當年的恩人,更是能借此逃脫父親那些會讓我變得不堪的安排,於我已然是天大的造化了。”

“如今得了皇上庇佑,入宮時我還帶進來些銀錢,往後多做些繡品,托人帶出宮去也是個進項,足夠咱們幾人躲在景陽宮吃飽穿暖了。”

她的聲音柔和安定,語音語調無不透露出她對未來安穩生活的向往。

反倒是寶鵑有些疑惑地問:

“小主何須這般自輕?奴婢瞧著您容貌清麗,性子又溫厚,待下人更是寬和,這般品性皇上怎會不喜?“

安陵容望著假山石縫間頑強生長的野草,輕聲道:

“世間女子誰不盼舉案齊眉、兒女繞膝?可既入宮門,便該明白這些尋常夫妻的福分,終究是求不得了。”

“這是為何?”寶鵑急道,“縱使不敢奢望夫妻之情,求個琴瑟和鳴總不為過吧?”

她絞著帕子,眼底滿是困惑,在她看來,妃嬪若不得聖心,便如無根浮萍,連宮人都敢輕慢。這寵愛直接關系著小主們的生活質量甚至是尊嚴。

安陵容今日既然有機緣遇到偶爾在此地散心的皇帝,自然是需要演一演的,可若無故在此透露了太多心事,反而不美。

她嘆息了一聲,伸出手示意寶鵑扶好,慢慢站起身,沿著回頭路向景陽宮方向漫步而去,只輕飄飄又沈甸甸的話語順著微風遠遠傳來。

“帝王所謂的‘無情’,就像是九天之上的孤雲,不受塵俗沾染。唯有如此,他才能承載天地間至深至廣的大愛。”

而帝王所謂的‘愛’,絕非對一人一家的私情恩惠,它更像是普降的甘霖,不求回報地滋潤著天下蒼生。

作為皇上的臣民,這份厚愛,咱們所有子民皆可共享。”

她的聲音柔和細膩,帶有江南女子特有的溫柔嬋娟,讓人聽了心生憐惜,可她的話語,卻如洪鐘大呂,讓側耳傾聽的皇帝心情激蕩不休。

“男女情愛,於君王而言,不過是驚鴻照影。可能美輪美奐,卻也難免過眼雲煙。它雖美,卻非必需。”

安陵容的聲音漸行漸遠,“等以後侍候了皇上,無論能得幾分垂青,給我幾分尊重足矣。”

最後幾個字散在風裏,皇帝卻覺得心口被什麽撞了一下。

他望著那個漸行漸遠的纖弱背影,僅僅想要幾分尊重就滿足了嗎?

假山上的皇帝不自覺地向前邁了半步,夕陽將他的衣袍染成金褐色,挺拔的身姿在欄桿後投下長長的影子。

他站在飛閣亭的欄桿後,仿佛是一座孤獨的山峰,靜靜地矗立在那裏。

皇阿瑪命長能活,兄弟幾個爭鬥半生,自己年過不惑才得以登基稱帝,心中卻並沒有感覺很高興。

進入朝堂多年,眼睜睜看著這個國家的底子越來越薄卻因為無法做主而無能為力。

直到皇阿瑪歸天,自己穿上龍袍,站在這世間最高處,看著被皇阿瑪晚年過度寵愛和縱容的權臣,驕奢,貪汙,腐化,整個朝堂躁動不安,需要小心梳理辨別他們的忠奸傾向。

再看看那能跑馬的國庫,存銀尚不足八百萬兩,只能祈禱上蒼不要遇到兵禍,不要遇到災殃,自己領導下的這個國家是如此脆弱不堪,稍有不慎,就將萬劫不覆。

自即位起,皇帝便在為大清日夜操勞,殫精竭慮。後宮之中,他從來沒有放過太多目光,於女色上,他向來是克制的。

他剛剛登基不久,更是尚在皇父的孝期,本不欲這麽快就著手選秀之事,但奈何皇額娘一心苦勸。

想想前朝因為站錯隊而惶惶不安的大族朝臣,再看看三瓜兩棗兒的幾個不成器的兒子,也只能無奈點頭,為子嗣,更為社稷。

新入宮嬪共八人,其中有需要安撫的大族朝臣之女,有自己身後的親信功臣之女,有象征親親意味的蒙軍旗之女,各個都有來處。

唯有像極了發妻的甄氏女,和落落大方心有溝壑的安氏女,給皇帝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她們也僅僅是因自身特質而被招入宮中伴駕。

甄氏女再沒見過暫且不說,這安氏女今日機緣巧合倒是又見了一面,更是無意間聽了她的墻角。

遠遠看著那身姿纖細的女子裊裊婷婷漫步而行,陽光透過層層樹枝灑落了下來,形成斑駁陸離的光影。

還記得殿選時,安氏對答得體,自己曾脫口誇讚其雖生得弱質芊芊、楚楚動人,言辭卻淩淩有林下之風,心胸開闊且行事豁達。

如今更加肯定自己當時的評價,這是個有胸襟,有格局,頗具大將之風的姑娘。

只可惜這姑娘一肚子恩情難報,也懂得體恤帝王不易,卻只想偏居景陽宮一隅,對帝王的偏愛無甚期盼,只想得幾分尊重。

守拙而明理,有著這世上女子少有的清醒的頭腦和堅定的內心。

就憑她這份心性,寵愛不好說,但給些尊重體面,保這姑娘在自己的後宮之中安穩餘生,他身為一個帝王,還是能夠做到的。

皇帝搖了搖頭,心中也暗笑自己竟然還有心思去琢磨這些女兒家的心事。

準格爾的羅蔔藏丹津又在蠢蠢欲動,兵部侍郎常壽前往沙拉圖頒布罷兵的諭令還沒有結果傳來,但京城這邊也是要做好發兵準備的。

至於後宮諸事,時間還長,待這姑娘親自站在自己面前的時候,再慢慢琢磨也不遲。

“蘇培盛,回吧!”

“是。”

一直在皇帝身後小心侍候的蘇培盛心中也正琢磨著今日過後,這位瑾小主的前程呢。

聽得皇帝吩咐,忙躬身應諾,快走幾步在前面引路。

遠離了飛閣亭,安陵容一直在高速運轉的大腦總算稍稍輕松了下來,迎著冬日暖陽,一路走走停停,順順利利的回到了自己的陶然居。

小德子趁空去內務府領這個月的月例銀子,花朝在庫房整理布料,準備開始做冬日用的厚襖子了。

安陵容走進內室,盤腿坐在火炕上,炕桌上早有備好的點心果子,月夕拿著托盤給安陵容送了盞熱茶。

開爐節已過,如今還不算太冷,火炕也只是燒得溫熱,但從外面回來,坐在溫暖的火炕上,啜了口熱茶,讓人感覺很是舒適。

打發了寶鵑和月夕都去給花朝幫忙,房中暫時沒人近身侍候,安陵容靠著炕桌,食指一下一下輕輕點動,仔細覆盤自己剛剛的表演。

第一世在皇帝後宮蹉跎了十年,為奪得寵愛,她曾分了大部分心力去琢磨理解皇帝的心思,早將帝王喜怒摸得透徹。

在前朝,在後人的評價中,他都是個不錯的皇帝,但因著幼年時的某些經歷,其實他私底下的性格卻有明顯的缺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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