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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決絕表態樹蔭之下,暑氣稍斂。安陵容倚著樹幹,雖仍覺頭暈目眩,但至少呼吸順暢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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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決絕表態樹蔭之下,暑氣稍斂。安陵容倚著樹幹,雖仍覺頭暈目眩,但至少呼吸順暢了許多。

她舔了舔幹燥的嘴唇,聲音低啞地問:

“姨娘,咱們隨身帶的水囊裏…可還有茶水?”

蕭姨娘聞言,臉上掠過一絲窘迫,忙從身旁行囊裏取出一個皮質水囊,又快手在馬車暗格裏摸索片刻,掏出一個巴掌大的油紙包,攤開來,裏面是些深褐色的、幾乎碎成粉末的茶葉渣子。

“容兒,水囊長久裝茶水易串味,壞了囊皮,所以只灌了客棧竈上燒滾放涼的清水。”

她聲音裏帶著些微不易察覺的澀然:

“茶葉…倒還有一包,只是…是市面上最賤價的碎末子,粗礪得很……”

安陵容目光落在那包粗糙的茶葉碎屑上,心頭泛起酸楚的涼意。

這就是她如今的身份和處境,連像樣的茶葉都是一種奢望。

然而理智告訴她,眼下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

茶,尤其是綠茶,性涼,能清熱解暑,生津止渴,正是她現在最需要的。

“無妨的,姨娘。”

她壓下那點酸澀:“煩請您取一小撮鹽,化在水囊裏,再將那茶葉末子與我一些。”

蕭姨娘雖不明所以,但仍依言照做,捏了一小撮細鹽放入水囊,用力晃勻,又小心地捏了一撮茶葉末遞給安陵容。

安陵容將那些粗礪的茶葉碎末放入口中,細細咀嚼。

苦澀的味道瞬間彌漫開來,帶著一股陳舊的煙火氣,確實難言可口。

但她毫不在意,就著蕭姨娘遞過來的水囊,小口小口地吞咽著鹹澀的液體。

鹽能補充隨汗液流失的津液,茶葉能清解暑熱,這是目前條件下最簡單有效的自救法子了。

“哎,容兒你慢些喝,仔細別嗆著。”

蕭姨娘擡眼望見不遠處溪流上的小石橋,忙道,

“姨娘瞧那河水清亮,正好去打些來,給你擦擦手臉,落落汗氣,也能爽利些。”

她剛起身,那邊正給馬匹卸套的老邢瞧見了,趕忙揚聲:

“姨娘您且安坐歇著!小老兒也得牽這老夥計去河邊飲水啃些青草,順帶腳的事兒,這就把水給您提過來!”

說著,他手腳麻利地解開車轅,一手牽馬,一手拎起車轅上掛著的木桶,便朝著溪邊快步走去。

安陵容伸手輕輕拉住蕭姨娘的衣袖:

“姨娘,坐下歇會兒吧。今日為我勞神費力,想必也累壞了。”

蕭姨娘見她眼神清明了些,心下歡喜,從善如流地挨著她坐下,接過她手中的蒲扇,繼續為她輕輕扇風:

“哎,姨娘不累。只是這鬼天氣實在毒辣,難怪你身子受不住。等傍晚進了沂州城,咱們定要尋個最好的醫館,讓坐堂大夫好好給你瞧瞧,開幾劑妥帖的藥方子把身子調養好。”

安陵容微微頷首,並未多言。

她垂下眼簾,伸出依舊有些發顫的右手,食指與中指並攏,精準地按在自己左手腕內側的大陵穴上,默運殘存的氣力,沿著手臂內側,緩緩向肘中的曲澤穴推去,動作輕柔的一遍又一遍。

這是推穴洩熱之法,能助她疏導體內淤積的暑熱邪氣,緩緩化解那令人暈眩嘔吐的不適感。

與此同時,她的心思也在飛速轉動,將前世的記憶與眼前的境況一一印證,細細籌謀著下一步的棋該如何落子。

她清晰地記得,第一世時,自己便是在此地中暑昏厥,蕭姨娘與老邢驚慌失措的拼命催趕車馬,終於在傍晚時分將她送入沂州城。

那時她已不省人事,大夫連連搖頭,只說送治得太遲,暑熱已深入腠理,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將她從鬼門關拉回。

之後便是纏綿病榻七八日,耗光了微薄的盤纏,身體卻依舊虛弱不堪。

若再按原計劃走陸路,絕無可能趕上京城的選秀之期。

落選事小,她們真正懼怕的是已報名的秀女無故缺席,會被視為對皇家的大不敬,若追究起來,足以治父親安比槐一個“藐視皇權”之罪。

那是她們母女絕對承擔不起的後果。

萬般無奈之下,只得咬牙掉頭,折返徐州府,花費重金改走水路。

一路舟車勞頓,緊趕慢趕,終於在選秀前一日狼狽抵達京城,毫無喘息之機,次日清晨便倉皇入宮…

既得天眷重來這一次,她絕不會再重蹈覆轍!

她的醫術足以應對暑癥,何必再入沂州城徒耗銀錢光陰?

更何況,這逼仄煎熬的馬車,她是一日也不願多受了。

正思忖間,老邢已提著滿滿一桶清水回來。

蕭姨娘忙起身,自馬車內取出一只銅盆,倒了小半盆水,將幹凈的帕子浸濕擰得半幹,便想為安陵容擦拭。

安陵容卻輕輕擋開,徑自將雙手浸入盆中。

河水雖不如深井水沁涼,卻也帶著自然的清涼之意,驅散了掌心的燥熱。

她掬起水,拍在臉頰、脖頸處,又用濕帕子細細擦拭。

微風拂過,水汽蒸發,帶走大量熱量,頓時覺得從頭到腳都輕快了幾分,神思也更加清明了起來。

蕭姨娘見狀,也就著盆中剩水,快速擦洗了手臉,頓覺清爽不少。

她心滿意足地重新坐回安陵容身邊,撿起蒲扇,繼續為她扇風。

樹蔭下,一時只聞微風過葉的沙沙聲和遠處溪流的潺潺水聲,難得的寧靜籠罩著二人。

細細思量片刻,安陵容睜開眼,決定還是先說服蕭姨娘,畢竟如今兩人有限的銀錢都在她手中掌著。

此時的蕭姨娘對前路仍是一片茫然,甚至默認此番上京多半是徒勞無功。

以她素日謹慎持重、恨不得將一個銅錢掰成兩瓣花的性子。

諸如改走水路、在京城賃屋暫居這等“額外”的開銷,她是斷然不肯輕易點頭的,必定要絮叨著盤纏有限,預算超支等等。

與其日後每行一步,都要與她這位牢牢握著錢袋子的姨娘反覆分說、掰開揉碎地解釋其中關竅,耗費無數唇舌心力。

不若從一開始,便擺出破釜沈舟、背水一戰的決絕氣勢。

這般孤註一擲的態度,反而更能震懾住蕭姨娘,讓她明白此事已無轉圜餘地,唯有同心協力,搏出一條生路,她反而更容易聽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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