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9章 真相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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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子印雙手撐在身前碎瓷片上,好像不懼刺痛,還把手更用力壓去,壓得掌心滲血。他痛得深吸一口氣,神色緩和下來。

“我沒有下毒。”冷汗匯於下巴,帶走了猙獰與狂躁,剩下虛弱的頹廢:“我從沒想過要害蘇釉性命。護手油裏加的是西域一種荒木粉,摻在陶泥裏,陶器剛做出來時沒有異樣,過段時間會自己開裂。”這種中原沒有的荒木粉,從胡商手裏買來,能無色溶於水油,根本發現不了。但是這種木粉經陶泥成型燒制的確不會生毒。“我只是想著她最多會丟了官陶,影響名聲,僅此而已……啊!”

孟子印還沒說完,被一膝蓋頂在下巴,撞飛到墻,又摔在地上。蔡小紋功夫經梁靜安指教,加上基本功紮實,如今已是突飛猛進。這一腳踢得孟子印是鼻青臉腫,頭疼欲裂。

“小蚊子!”有琴博山本一直防著蔡小紋克制不了。但她這下太快,有琴博山沒有攔得住。待有琴博山反應過來要出手拉回蔡小紋時,又被梁靜安擋下。

“她會有分寸的。”梁靜安向手下兵士使個眼神。那兩個兵士圍攏過去,以防有變。有琴博山依言站定,只是覺得眼前這幕似成相識。那日在宜興,蔡小紋也是這樣沖出去,只不過那次認為算計她師姐的是同行。今日卻是同門。有琴博山不禁暗嘆:蘇釉,好慘。

雖然似成相識,但是有琴博山沒想到兩只笨蛋蚊子已不同。蔡小紋沒有拳打腳踢,而是傾身壓在孟子印胸前,揪緊他的衣領,啞聲帶了哭音,牙間咯咯作響:“別再裝了!師兄……”蔡小紋的眼淚濺在孟子印前襟上,十指攥得發紅:“還說啥只是丟官陶,影響名氣……給皇家的東西出了錯,是丟官陶丟名聲這麽簡單的嗎?!他們要我們性命,只是一句話的事!師姐……都上了斷頭臺了,刀都舉起來了!你還想著偷回護手油,你非要把她害死你才滿意吧……師姐待人,真心日月可鑒。她不是你說的那種人!”

梁靜安聽到蔡小紋說那伴君如伴虎的意思,心下微怔,不過並未多想,接口道:“蘇釉受盡大刑都沒有牽連同門一句。如果她像你說的那樣,你並不會有今天來偷證物的機會。”

孟子印唇齒都被血染紅,此刻只是苦笑,對蔡小紋道:“小紋,你幹嘛這麽生氣。你應該謝謝我……我完了,蘇釉也被我廢了,玉峰築蓮工我們這輩,就剩你一枝獨秀了……小紋師妹,我是為你做了嫁衣啊……”

聽完此言,蔡小紋手上青筋暴起,眼中殺氣驟燃,但始終沒有掐住孟子印脖頸:“我不能殺死你,你還要還師姐清白……”

梁靜安揮手兵士上前,厲聲說道:“裏面摻了什麽也不是你說什麽就是什麽,明知道蘇釉是官陶陶師,還下毒陷害她,釀成大禍,你罪責難逃了!押他下去,我即刻來審。”

兵士把孟子印帶走,梁靜安驅遣了眾人,只留蘇夫人,蔡師傅和蔡小紋三人。

“我剛剛雖然那麽說。但是小紋和蘇釉手上都沒驗出毒,孟子印所說未必是假。”梁靜安憂心忡忡道:“如果找不出成毒的原因,蘇釉怕是難救。我不懂制陶,還要靠你們內行好好想想,到底為什麽小紋做的那個半壺會有毒!我先去審他,看能再問出些什麽。”

梁靜安走了。蘇夫人和蔡小紋陷於沈思,半晌無語。而之前就憤怒震驚到萎靡的蔡師傅終於想定,開口道:“這事哦,咋成這樣了哦……是我的錯,教出這樣的畜生徒弟。小紋做的壺有毒,子印又往蘇釉護手油了摻了不該摻的東西。我該賠一命給蘇釉!”

“胡說什麽!”蘇夫人對這師弟真是無法,幾十年向來如此:“小紋是為了幫蘇釉,才幫她做官陶。壺做出來有毒也不是小紋的錯。事到如今,我們要救釉子,更不能把小紋牽扯進來。你別搗亂了!”按住老師弟,蘇夫人轉而對蔡小紋道:“小紋,你再好好想想,做美人肩時,還放了什麽平常不會放的東西?”

“平常不會放的東西……”蔡小紋低頭苦想,忽然眼睛一亮,猛然擡頭看向蘇夫人,又猶豫起來:“師姐給了我白色粉末,讓我成型前加進窯中。這是她做的陶器質感更豐富泡茶更香的秘方。這個白色粉末是……師伯,我能不能說?”

蔡小紋知道蘇釉的這個秘方,出乎蘇夫人的意料,她微驚道:“她連這個都告訴你了?也好……”蘇夫人點頭,替蔡小紋說出:“那是玉峰樟樹皮的粉末。”

她話音剛落,激起了萎靡頹然的蔡師傅手藝人的本能,不由自主問道:“為啥要加樹粉?”

“樹粉灑進火焰,竄入窯內,會附於坯體,燒制後形成溫潤自然的釉水。而玉峰樟樹皮粉末的妙處在於它極易融化,不會有顏色差異變化,也不會留下火焰痕跡,反而會有質樸之氣,還能鎖住茶葉香氣,所以用這種燒制法出來的茶壺,泡茶更香。這是我翻閱古籍發現端倪,大體是由蘇釉確定改良,所謂秘方。”

蔡師傅驚而長嘆:“你哦,當年就愛看書哦。蘇釉年紀輕輕,就有這個見解,真是……唉!”

說到這,蘇夫人又有所思:“古書曾言……奇木互燒常為毒……是啊……小紋!”

“誒!”蔡小紋眉目一震,脊梁挺直。

“你做兩個陶器,不,三個陶器。釉子做重器的金泥,被查封了。你去向梁大人要一些,再要一點子印給她的護手油。做一個完全和你做美人肩工具步驟一樣的簡單陶壺,做一個不加護手油的,再做一個加護手油,不加樹粉的。”

“可是,美人肩燒制的時間……”

“不用那麽長,簡單燒制就可以。道理應該是互通的。”

“是,師伯!”

“全程,由梁大人見證,燒完成品就可以驗毒了!”

玉峰的煙囪,陶煙裊裊,化於秋風,跨山邁水,吹進千裏之外的汴梁。梁靜安的調查結果飛馬送於宮廷。公主府便派人告之蘇釉。

“孟子印?!”牢柵相隔,蘇釉吃力地單手撐矮案,難以置信地盯著來人。矮案上一碗苦藥冒著薄氣,還來不及喝。

“是,他往你護手油裏加了能讓陶器開裂的東西,這東西和你燒陶時加的樹粉遇到一起,燒制時碰巧生毒。”

“你們搞錯了吧!他是我的師兄!他為什麽害我!?”

“也許是為了讓你丟掉官陶,也許……是讓你死。梁大人已經得證。是你母親和師妹共同覆原陶器求證,孟子印也招供了,不會有錯。”

嘩啦!矮案被掀翻,藥碗打碎,藥汁滾灑一地。蘇釉本已虛弱至極,盛怒之下竟然能掀得翻桌案,換來急促氣喘。

“呼……呼……咳咳!”她一手抵欄,一手捂嘴,血絲從指縫中蜿蜒而出。她喘而慘笑,淒然無比:“江湖路遠,真是夜黑風高……師兄,我同門的師兄啊……罷了……大人,麻煩你轉告公主殿下,我該定什麽罪,我全都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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