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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 27 章 以後有什麽事,我都直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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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 27 章 以後有什麽事,我都直接……

沈清幼站在那裏, 手裏還拿著勺子。

鍋裏的粥咕嘟咕嘟地響著,白氣升起來,模糊了她的眼睛。

她張了張嘴, 想問他, 那筆錢到底是什麽,你為什麽不告訴我,我爹到底是怎麽死的。

可她什麽都沒問出口。

“沒什麽。”她說, “就是沒睡好。”

他看了她一會兒,然後他轉身,出了竈房。

……

那天下午,他出門了。

她站在院裏, 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胡同口。

她站了一會兒,走到他的屋門口。

門沒鎖。她推開一條縫, 往裏看了一眼。

屋裏收拾得整整齊齊,桌上的報紙摞成一摞,茶杯倒扣著。

她站在門口, 站了一會兒,然後推開門,走進去。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找什麽。

就是想看看能不能找到什麽。

她走到桌邊,拉開抽屜。

第一個抽屜裏放著幾封信,一些票據, 還有一本存折。她翻了翻, 沒看到什麽。

第二個抽屜裏放著幾本舊書,一本字典,還有一些零零碎碎的東西。

她把書拿出來,翻了翻,又放回去。

第三個抽屜, 鎖著。

她蹲下來,看著那個鎖。

很小,黃銅材質。

她她蹲在那兒,看著那把鎖,看了很久。

然後她站起來,走到床邊,在枕頭底下摸了摸,什麽都沒有。

她又蹲下來,看床底下。床底下有個舊皮箱,她拉出來,打開。裏頭是一些舊衣服,幾雙鞋,還有一些報紙包著的東西。

她把報紙打開,是一把紫砂壺,壺嘴缺了一小塊。

她把報紙包好,放回去。又把皮箱推回床底下,站起來,站在屋裏。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找什麽,也許什麽也找不到,也許找到了更不知道該怎麽辦。

她轉過身,看見桌上有個鐵皮盒子,放在臺燈旁邊,壓在一摞報紙底下。

她走過去,把報紙挪開,把盒子拿出來。盒子掉漆了,邊角磨得發亮。

她打開蓋子。裏頭放著幾樣東西。一塊舊手表,表盤碎了。一根鋼筆,筆帽上刻著字,看不清了。

還有一張紙,疊得整整齊齊,壓在底下。

她把那張紙拿出來,展開。

是一張借條。

紙已經發黃了,邊角卷起來,折痕很深,有些地方的墨跡淡了,但字還能看清。她看著那張借條,手開始抖。

“今借到晏庭許人民幣八百元整,用於生意周轉。借款人:沈德福。”

沈德福。她爹的名字。

她站在那裏,看著那三個字,腦子裏一片空白。

那筆錢是八百塊。她查到的那些,晏昊說的那些,都對上了。

她爹欠三叔的錢,三叔替她爹還了債,她爹臨死前把錢還給了三叔。三叔把借條一直留著。

她拿著那張借條,站在那兒,站了很久。

院門響了。

她嚇了一跳,手裏的借條差點掉在地上。

她趕緊攥住,把它放回盒子裏,蓋上蓋子,把報紙壓回去。剛把盒子放好,門就開了。

他站在門口。

她站在桌邊,手還放在報紙上,看著他。他也看著她,目光從她臉上移到桌上,移到那摞報紙上,又移回來。

她楞住了。他也楞住了。

兩個人就那麽站著,誰也沒說話。

屋裏很安靜,靜得她聽見自己的心跳,咚咚咚的,響得厲害。

她忽然覺得臉上發燙,手不知道該往哪兒放,腳也不知道該往哪兒站。她站在那兒,像做錯了事被人當場抓住的小孩。

他走進來,走到桌邊,低頭看了一眼。報紙摞在那兒,和剛才一樣。但他好像什麽都看見了。

他擡起頭,看著她。

“找什麽?”他問。

她心虛地低下頭,不看他。

沈默了很久。她聽見他拉開抽屜的聲音,然後是她剛才打開過的那個鐵皮盒子被拿出來的聲音。

她擡起頭,他手裏拿著那張借條。

他把借條放在桌上,鋪平。

紙已經發黃了,折痕很深,墨跡淡了,但那幾個字還在。

他看著她:“你都看見了。”

她點點頭。

他又沈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

“你爸當年做生意,虧了。欠了別人一筆錢,數目不小。他來找我,我借給他八百塊。他拿那筆錢還了債,剩下的做了點小買賣,想翻本,沒翻過來。”

他頓了頓。

“後來他出了事,臨走前把那筆錢匯給我。我說不要,他堅持。他說兄弟之間,賬要算清。我收下了,把借條留著。想著等以後有機會,還給他。沒機會了。”

他看著她,目光沈沈的。

“就是這樣。”

她站在那裏,看著那張借條。

紙發黃了,折痕很深,她爹的字歪歪扭扭的,和她小時候看見的一樣。

她忽然想起那年她爹還活著的時候,坐在桌前寫字,她就趴在旁邊看。

他寫完一張,她就拿起來看,看不懂,但就是裝得能看懂似的。

她爹就笑,說等你長大了,爹教你寫。

可她爹食言了。

她站在那裏,看著那張借條,眼淚忽然掉下來。

啪嗒一聲,砸在桌上。

她趕緊低下頭,用手背擦,可越擦越多,怎麽都擦不完。

她站在那裏,肩膀一抖一抖的,眼淚掉在桌上,掉在手上,掉在那張發黃的借條上。

他看著她,沒說話。

她吸了吸鼻子,擡起頭,眼睛紅紅的,看著他。

“三叔,”她說,聲音啞啞的,“你為什麽不早說?”

他沒說話。

她看著他,等了一會兒。

“你為什麽不告訴我?我以為……我以為……”

她說不下去了。

她以為什麽呢?

以為他騙她?以為他對她好是因為虧欠?以為那筆錢有什麽見不得人的地方?

她低下頭,眼淚又掉下來。

他沈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不想讓你覺得,你欠我的。”

她楞住了。

她擡起頭,看著他。

他站在那兒,臉上還是那副表情,淡淡的,什麽都看不出來。

可她知道,他什麽都替她想了。

想了她會不會多想,會不會難受,會不會覺得虧欠。

所以他什麽都不說。

她站在那裏,眼淚又掉下來。

這回不是委屈,不是愧疚,是別的什麽。

她也說不上來,就是覺得心裏頭酸酸的、漲漲的,像有什麽東西滿出來了。

他看著她,沈默了很久。

然後他走過來,走到她面前。

他擡起手,想擦她臉上的眼淚。

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懸在那兒,離她的臉很近,近得她能感覺到他手指上的溫度。

然後他縮回去了。

他把手收回去,垂在身側。他看著她,說:“別哭了。”

她吸了吸鼻子,用手背擦了一把臉。

“嗯。”

他轉身,走到桌邊,把那張借條拿起來,疊好,放回鐵皮盒子裏。蓋上蓋子,放在桌上。

然後他轉過身,看著她。

“以後有什麽事,直接問我。”他說,“別自己亂翻。”

她點點頭。

他看著她,看了一會兒,然後轉身,出了門。

她站在屋裏,看著那扇門關上。桌上那個鐵皮盒子還在那兒,她走過去,伸手摸了摸。

冰涼的,有些沁骨,她把盒子往裏頭推了推,放在臺燈旁邊,和原來一樣。

然後她轉身,出了他的屋,走到院裏。

天還是陰著,灰蒙蒙的。棗樹的葉子落了一地。她站在那兒,看著那些葉子。

風一吹,又有幾片落下來,飄飄悠悠的,落在她肩膀上。

她伸手拿下來,放在手心裏。葉子薄薄的,邊角卷起來,紋路清楚。

她看著那片葉子,忽然想起那年秋天,她剛來不久。

棗子熟了,他用竹竿打下來,她撿。她撿了一籃子,他洗了,兩人坐在院裏吃。又脆又甜。她吃不完,他就把剩下的曬成棗幹,留著冬天泡水喝。

她站在那兒,手裏捏著那片葉子,忽然笑了。

她把葉子放在棗樹根底下,轉身往竈房走。該做飯了。

那天晚上,她做了四個菜。

端上桌的時候,他看了一眼。

“做這麽多?”

“今天高興。”

她給他盛了一碗湯,放在他面前。

“三叔,喝湯。”

吃完飯,他去洗碗。她坐在桌邊,看著他的背影。

洗完了,他擦幹手,轉過身。一擡眼,正對上她的目光。

“看什麽?”

“三叔。”

“嗯?”

“以後有什麽事,我都直接問您。”

他看著她,點了點頭。

“嗯。”

她彎了彎眼睛,站起來。

“我去睡了。三叔晚安。”

“嗯。”

她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頭。他還坐在那兒,看著她。

她沖他揮揮手,他也點了點頭。她推開門,出去了。

走到院裏,月亮從雲層裏露出半邊臉,照在地上。

她站在那兒,深吸一口氣,覺得心裏頭那些亂糟糟的東西,好像都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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