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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 25 章 我爹怎麽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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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 25 章 我爹怎麽死的

周末, 天陰沈沈的,像是要下雨又沒下下來。

沈清幼把屋裏收拾了一遍,擦桌子、掃地、疊衣服, 忙活完了, 忽然想起床底下還有一只舊箱子。

那是她爹留下的。

來的時候帶過來的,一直塞在床底下,她從來沒打開過。

上輩子沒打開過, 這輩子也沒打開過。不是不想,是不敢。

那裏頭裝著她爹的東西,她怕看了難受。

她趴在地上,把箱子從床底下拖出來。

箱子很小, 邊角磨得發白,扣袢生了一層銹。

她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灰, 坐在地上,把扣袢掰開。

裏頭沒多少東西。一雙布鞋,鞋底磨薄了, 後跟歪向一邊。她拿出來,放在旁邊。

底下壓著一個小布包,藍布縫的,口上用繩子紮著。她解開繩子,裏頭是一沓信。

信不多, 七八封, 用橡皮筋箍著。信封都舊了,邊角卷起來,上頭的字有些模糊。

她一封一封地翻。寄信人的地址她不認識,收信人都是她爹。

她看了兩封,是老家親戚寫的, 說些家長裏短的事,沒什麽特別的。

翻到最底下一封,她頓住了。

這封信沒封口,信封上只寫了“老沈親啟”四個字。

她抽出信紙,展開。信只有大半頁,字跡潦草,像是匆忙寫的。她從頭往下看。

“……那筆錢的事,我已經和庭許說好了。你不用擔心,他那邊沒問題。等這趟跑完回來,咱們再細說……”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好幾遍。

她把信紙放下,又把前面的信翻了一遍。

沒有一封提到錢的事,也沒有一封提到三叔。只有這封。

她坐在地上,手裏捏著那封信,心裏忽然有點亂。

她爹和三叔之間有筆錢?什麽錢?為什麽從來沒聽三叔提過?

她把信收好,放回箱子裏。箱子蓋上了,扣袢扣好了,又塞回床底下。

她站起來,拍拍身上的灰,在屋裏站了一會兒。然後推開門,往正房走。

正房的門開著,晏庭許坐在桌邊看報紙。聽見腳步聲,他擡起頭,看了她一眼。

“收拾完了?”

她點點頭,走進去,站在他面前。

他看著她。

“怎麽了?”

她張了張嘴,想直接問,又不知道該怎麽開口,沈默了幾秒,她說:“三叔,我爹……以前跟您一起做過生意?”

他放下報紙,看著她。

“怎麽突然問這個?”

“就是收拾東西的時候看見一些信。”

他沒說話。

她看著他,等了一會兒,又問:“我爹是不是欠過您錢?”

他眉頭皺了一下。

“誰跟你說的?”

她搖搖頭。

“沒人跟我說。我就是看見信裏提到了。”

他沈默了幾秒,然後說:“生意上的事,你別管。”

她楞了一下。

“可是——”

“清幼,”他打斷她,“那些事都過去了。你好好念書,別想那麽多。”

她看著他,還想說什麽。他已經拿起報紙,繼續看了。

她站在那裏,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出正房。

走到院裏,她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他還坐在桌邊看報紙,和剛才一樣。她收回目光,回了自己屋。

……

下午,她在屋裏坐不住,心裏那根刺一直紮著。

他越是不說,她就越想知道。那筆錢到底是什麽?為什麽不能告訴她?

她想了很久,忽然想起一個地方,郵局。

匯款的事,郵局應該有記錄。她站起來,拿上外套,推著車出了院門。

到郵局的時候,櫃臺後頭坐著一個中年女人,正在織毛衣。

沈清幼走過去,問她能不能查幾年前的匯款記錄。

女人擡頭看了她一眼,說查不了,那麽多年的記錄,早堆到庫房裏去了,誰給你翻。

沈清幼站在櫃臺前,不知道該怎麽辦。

她想了又想,問:“那您記不記得,大概四五年前,有沒有一筆從江城匯到四九城的錢?收款人叫晏庭許。”

女人搖搖頭:“一天到晚那麽多匯款,誰記得住。”

沈清幼站在那裏,心裏空落落的。

她轉身要走,旁邊一個年紀大些的男人叫住她。男人問她找誰,她說找晏庭許的匯款記錄。

男人想了想,說晏庭許這個名字他有點印象,好像確實有過一筆錢,數目不小,從江城來的。

時間大概是四五年前,具體哪個月記不清了。

沈清幼楞住了。

“您確定?”

男人點點頭:“確定。那會兒我還跟同事說,晏老板又進了一筆大買賣。”

她站在那裏,腦子裏嗡嗡的。

數目不小,從江城來的,時間正好是父親出事前。

她謝過那個男人,走出郵局。

外頭的風有點涼,她站在臺階上,手心裏全是汗。

她想不明白,為什麽三叔從來不提?那筆錢到底是什麽?是父親欠他的,還是別的什麽?

她越想越亂,推著車慢慢往回走。

到家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她站在院門口,看著那扇門,忽然不知道該不該進去。

……

那天晚上,她沒怎麽睡著。

躺在床上,盯著房頂,腦子裏翻來覆去都是那封信、那個男人的話。

她忽然發現,她好像從來沒有問過,她爹和三叔到底是怎麽認識的,他們一起做過什麽生意,她爹是怎麽死的。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

心裏有個聲音說,三叔不會騙你。可另一個聲音說,那他為什麽不說?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迷迷糊糊睡著了。

……

第二天早上,她起來做飯。

推開門,他已經在院裏了。聽見動靜,他轉過身,看了她一眼。

“起了?”

她點點頭。

“三叔早。”

他“嗯”了一聲。

她低下頭,從他身邊走過去,往竈房走。走了兩步,她忽然覺得他在看她。她沒回頭,快步進了竈房。

竈房裏,她開始忙活。和面,切菜,燒火。

做著做著,她停下來,站在竈臺前,看著鍋裏的水慢慢冒泡。

水開了,咕嘟咕嘟地響,白氣升起來,模糊了她的眼睛。

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直到身後傳來腳步聲。

她回頭,他站在竈房門口,手裏端著空茶杯。

她看著他,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麽。他也看著她,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

“沒睡好?”他問。

她楞了一下,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眼睛。

“沒有。”

他沒說話,站在那裏,也沒走。

她轉回去,繼續做飯。鍋裏的小米粥咕嘟咕嘟地響著,她拿著勺子攪了攪,又攪了攪。

“三叔,”她忽然開口。

“嗯?”

“我爹……是怎麽死的?”

身後安靜了一會兒。然後他說:“以前跟你說過,意外。”

她握著勺子的手緊了一下。

“什麽意外?”

他沒說話。

她等了一會兒,沒等到回答。

她轉過身,看著三叔站在門口,臉上沒什麽表情,但她看見他端著茶杯的手指收緊了一下。

“三叔,”她說,“您不能告訴我嗎?”

他看著她,沈默了很久。

“清幼,”他說,“有些事,現在還不是時候。”

她楞住了。

“那什麽時候是時候?”

他沒回答。

她站在那裏,看著他轉身,出了竈房,腳步聲走遠,進了正房。

鍋裏的粥還在咕嘟咕嘟地響,她拿著勺子,攪了一下,又攪了一下。

那碗粥端上桌的時候,他已經坐在那兒了。

她把粥放在他面前,又把饅頭和鹹菜擺好。兩人吃飯,誰也沒說話。

她低著頭,扒拉著碗裏的粥,一口都咽不下去。他坐在對面,也沒怎麽吃。

吃完飯,她去洗碗。洗完了,擦幹手,背上書包往外走。

走到院門口,她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他站在正房門口,手裏端著那杯茶,看著她。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又咽回去了。她轉身,推著車出了院門。

騎上車的瞬間,她忽然覺得,三叔看她的眼神,和以前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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