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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夜宵 輕輕滑動的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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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夜宵 輕輕滑動的指尖

自從關懦蘇醒, 桑蘭司就在醫院和工作室之間兩頭跑,忙得跟陀螺似的,難得有個清靜的雙休日, 想徹底休息兩天恢覆元氣, 結果周末的最後一天下午,還是有人整出了點事。

運營部的實習生在工作過程中粗心出了岔子,錯把某位沒得到授權的藝術家作品貼到了公司的社交平臺主頁, 並且由於是定時動態,周末沒人上班,圖片在線上足足掛了一整個下午,到傍晚天黑才撤下去。

然後不出意外地, 被老對頭奇星那邊抓住了小辮子。

美好的周日夜晚泡湯,作為工作室二把手,桑蘭司坐在客廳桌邊,一張一張地翻著電腦裏的圖片, 陰氣比鬼重:“你招的這幾個實習生真的不是臥底?”

簡野出差,這會兒人已經在隔壁市的酒店住下,等會兒還有個小飯局,沒功夫多聊,也幫不上忙, 只能嬉皮笑臉地在電話裏打哈哈。

“實習生嘛, 難免會出些紕漏, 辛苦辛苦。你們忙到哪兒了?”

桑蘭司冷冰冰地說:“找作品來源。”

策展公司的工作內容特殊,大部分資源都來自於相關行業的人脈, 而實習生缺乏這方面的概念,道歉信裏甚至標的甚至是“圖源網絡”,好在被運營部門審核時給攔下來才沒火上澆油。

目前工作室上下都在查找作品的真實來源, 由於作者匿名識圖發揮不了作用,只能鎖定在同類型的美術刊物裏一期期核對,工作量相當於大海撈針,一晚上群裏陸陸續續發了幾十張圖,沒一個能對上的。

簡野忽然道:“哎,小福在群裏發了張圖,你看看是不是?”

桑蘭司打開群聊看了眼:“對不上。”繪畫風格都不一樣。

“嘖,”簡野也覺得棘手,“這次回去真得搞一回員工培訓,再讓她們來這麽胡來以後項目也不用接了,成天安排幾十個人寫道歉信就行了……”

次臥的門開了,桑蘭司擡眼,看見關懦拿著衣物從房間走出來,是要去洗澡。

簡野:“嘶,先不說了,那邊在等著,我結束了再給你電話。”

桑蘭司應了聲,掛斷電話,“洗澡?”

關懦在過廊下點點頭。

爛攤子正等著處理,桑蘭司原本只想跟關懦提一嘴別跟昨晚似的把水溫調太高,然而一眼望過去她發現有些不太對勁,關懦人還沒進浴室,臉卻已經紅了,發燒似的。

下午關懦一直待在房間裏沒出來,晚餐也說不餓,桑蘭司皺眉,手從電腦上挪開:“你不舒服?”

“沒。”關懦矢口否認,眼中些許閃躲。

桑蘭司盯著她的臉,將信將疑。

關懦:“你還有工作?”

這一句提醒很有效果,桑蘭司臉色轉眼間多雲轉陰,註意力回到電腦上,沒心情再管有的沒的:“嗯,會很晚。”

“好,那我先洗了。”

關懦拿著衣服飛快地進了洗浴間。

頭一回做“春”夢,關懦洗完澡不敢照鏡子,生怕看見鏡子裏的身體就會聯想到些別的——哪怕她和桑蘭司的身材區別甚大。

以及,她依舊把水溫調得很高,這樣就有了合理的臉紅借口,不容易被桑蘭司看出端倪。

半小時後,洗浴間的門被拉開,桌邊的桑蘭司聽見動靜,在電腦前擡起頭,眼尾一抽,難以置信:“你用開水洗的澡?”

花了這麽長時間,關懦成功將自己澆成了一只紅蝦,臉熏得熟透,皮膚濕漉漉的,她本身皮肉就薄,頂著這麽張鮮艷潮紅的臉色,仿佛熱鍋裏蒸出來的一樣,一眼看過去讓人很想報警。

桑蘭司扔下電腦,幾步走到關懦面前,用手背試了下她額頭的溫度,試完覺得自己蠢,剛洗完澡體溫當然高。

關懦語氣篤定地說:“我真的沒事。”

貌似還挺有成就感。

……有病吧。

桑蘭司再三確定關懦腦瓜子沒問題,可能只是在洗澡這件事上存在著某些不正常的偏好,便由她去了,轉身指揮道:“去把頭發吹幹,夜宵在廚房。”

“夜宵?”關懦似乎不太情願。

桑蘭司把背影留給她:“晚飯不吃,小心明早低血糖爬不起來。”

關懦身體虧虛太過,醫生叮囑過出院一定要好好吃飯,食材搭配都得註意,桑蘭司這個監護人盡職盡責,決不允許關懦在她手底下出什麽意外。

頭發吹幹,關懦走出房間,桑蘭司給了她一個眼神,關懦終於老老實實地進了廚房。

夜宵是糖水小元宵,桑蘭司親自煮的,份量不算特別多,堪堪飽腹的程度,但味道很不錯。關懦坐在餐桌前,夜宵吃到一半,看向客廳。

桑蘭司還在工作。

“有話就說。”桑蘭司道,目光還在電腦屏幕上。

關懦噎了下:“不會打擾到你工作?”

“不會,”桑蘭司面無表情,“我現在在被迫加班,很想罵人。”

關懦:“……”

正好讓她來抵抗火力是嗎。

“夜宵味道很好,”關懦適當地誇獎,“你廚藝很好,是學過?”

桑蘭司翻著網頁,一心二用地嗯了聲。

關懦驚訝:“特地學的嗎?”

“陶冶情操。”

“……”

陶冶情操這四個字在她身上好違和。

養貓、養花,健身、學習廚藝,不知道的還以為桑蘭司是個多麽熱愛生活的人。

夜宵快吃完了,關懦看了下時間,快十點,出於關心,她慰問:“你要加班很久?”

“可能得通宵,你吃完把碗洗碗機裏就行,早點休息。”桑蘭司說。

通宵?

關懦輕輕皺了下眉,就算再忙也不至於在周末的晚上讓員工通宵,明天就是周一,一早還得上班,更何況桑蘭司還是總監職位,桑野工作室的老板這麽壓榨下屬嗎?

她看桑蘭司一直在翻閱圖片,似乎是在做篩選工作,想了想,放下湯匙主動問:“需要幫忙嗎?”

桑蘭司正想說不用,但眼一垂,忽然記起關懦的本職身份,頓時挑了下眉:“過來。”

-

深夜,夜色朦朧。

餐廳客廳的大燈都熄了,只有大理石桌上方的吊燈還亮著,筆記本擺在桌上,桌旁坐了倆人。

桑蘭司滑動鼠標,從屏幕角落裏調出一張美術作品的圖片,關懦仔細端詳了會兒,上半身靠過去,伸手在觸控板上點了兩下,放大圖片。

桑蘭司看著她被屏光映亮的側臉:“看出什麽了?”

關懦註意力都在畫上,沒留心到別的:“你查了哪些刊物?”

鮮少聽她用反問的語氣說話,桑蘭司眸光微動,視線不自覺地落到關懦淡紅的唇瓣上。

過了須臾,她轉過頭,慢聲道:“《新美》《美藝觀察》《美論壇》《設計版》……”

關懦坐在一邊耐心地聽她陸陸續續報出十多項刊物名,時不時點點頭,神色很舒緩,沒流露出任何否定的意思。

刊物名都報完,桑蘭司撐起臉頰,半偏著額頭,問:“方向錯了嗎?”

關懦搖搖頭,溫聲道:“沒錯,方向是對的,而且你查得很詳細。”

桑蘭司沒有說話,一動不動地看著。

關懦示意她把筆記本借自己用一下。

桑蘭司往後讓了讓,身前騰出空間,關懦楞了下,耳朵一熱,桑蘭司總不能是讓自己擠她懷裏打字的意思吧?

想象力過於豐富了,關懦甩幹凈腦袋,伸手把筆記本挪過來,思考片刻,點開網頁,輸入了一串網址。

桑蘭司瞇了下眼睛,坐直了,看著她操作:“美苑報?”

“嗯。”關懦頷首,指尖輕滑,不急不緩地說:“美苑報前幾年閉刊了,網站一直沒更新過。”

她口中的“前幾年”至少是三年前:“網站有一個合集版塊,專門公開每年度的入稿美術作品,查閱的話直接點開版塊就行,不需要一期一期地翻找。”

頁面上方彈出年度選項按鈕,關懦略微思索,暫先定位到三年前,一邊下拉頁面,一邊道:“那張匿名畫的風格很新穎,應該就是近些年的作品,水準不低,投稿大概率不會陪跑的。”

桑蘭司側過臉,靜靜地看著她專註在屏幕上的眼瞳。

柔和,認真,敏銳,除此之外還有諸多種底色,密密交織著,構成了一個……

夜晚的,很不一樣的關懦。

三年前的合集裏沒有,關懦把時間往前又推了一年,等頁面重新加載出來,繼續滑動鼠標。

她做事時過於專心,對身旁情形無所察覺,桑蘭司眼睛是在看屏幕,但餘光似乎又放在別的地方。

譬如,映光沈靜的眸子,垂在耳畔的發絲,單薄惹憐的腰背,還有,輕輕滑動的指尖……

驀地,關懦眼睛一亮了,將筆記往身側推了半寸:“你看看,是不是這張?”

桑蘭司收回思緒,目光轉向屏幕,過了兩秒,鎮定地點點頭,說:“是這張。”

關懦露出淺笑,順手點進圖片下方的鏈接,頁面跳轉到對應期刊,版頭上方有具體的登報時間和頁數,她把文字覆制下來,粘貼到文本框,松快地拍拍手,道:“好了,就這期,你不用通宵加班了。”

折騰了一晚上,總算大功告成。

桑蘭司唇角彎了下,從她手裏接過筆記本,大半夜將鏈接和圖片丟進工作室的群裏,敲著鍵盤的同時分心問:“你怎麽知道是《美苑報》的投稿,稿件風格不一樣?”

幫人解決掉工作,關懦頗有成就感,忘了謙虛的良好美德:“你說的那些刊物我都看過,但我對那副畫沒印象,唯一落下的就是《美苑報》。”

桑蘭司指尖一頓,偏過頭,問:“所有?”

嘶,高興過頭,膨脹了。

關懦後知後覺,摸了下耳朵,找補說:“也不是所有,這三年的我就沒看過。”

桑蘭司看著她,定定地,神色幽靜,眼中有微光閃爍。

關懦被她看得心跳加快,要多想了。

良久,桑蘭司轉回頭,手指跳躍,繼續在工作群裏輸入消息。

噠噠的鍵盤音飛快地響在客廳,分外清晰。

“夜宵吃完了嗎?”

關懦一囧:“還剩一點。”

夜裏,燈下,桌旁。

鍵盤聲、人聲不斷。

“你晚飯沒吃。”

“我不餓。”

“明早加餐。”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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