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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一樣的話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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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一樣的話語

米斯達一個趔趄,可怕的重量壓在他肩上,讓他差點把人摔下去,還好特莉休及時在後面扶了他一下。見鬼,不久前他好像也經歷過類似的事情,同樣也是少女眼疾手快,才免得他出糗。

“沒事吧你?”嚇了特莉休一跳。

“不,沒什麽。”他有點心虛。

布加拉提朝他伸手:“要不我來背,你要是喝多了就歇會。”

“少來,那點酒連喬魯諾他們都沒醉,我怎麽可能?”槍手往旁邊閃了一下,“再說了,日行一善懂不懂?人家婆婆都沒有說什麽,對吧?”

阿特洛波斯在他身後微微點了一下頭,如此,布加拉提也不好再說些什麽。

“你就住在神殿好了,”他背著人慢慢走,看著布加拉提和特莉休聊天,難得沒有湊過去,而是和老婦人攀談起來,“阿波羅的神殿,不會有人把你趕出去的。”

“你們是光明神的信徒啊。”

槍手立刻否決:“不是,你不要亂說嗷。我不是三心二意的人,我只信仰一位神明,讓她聽到會生氣的。”

老人好奇:“誰呢?年輕人,能告訴我麽。”

“『命運』啊,我從小就很信命的,”他的聲音裏帶了點開玩笑的隨意,“而且越長大越相信,不然我就不會遇到她了。”

阿特洛波斯似乎想到了她兒子悲慘的命運,因而沈默下來,四周又陷入死一樣的寂靜。

“…如果不介意的話,能和我說說您的兒子麽,婆婆。萬一我能幫您把他的屍骨找回來,算不算行善積德?”

“這沒什麽好說的,他只是一位可憐的年輕人罷了。”阿特洛波斯一提到自己的兒子,聲音裏便帶上痛苦,“和所有的年輕人一樣,他長得英俊順眼,黑發黑眼,若說有什麽特長,我定要誇讚他如阿波羅一般擅長神射,他是伊裏昂遠近聞名的遠射手。盡管他在時常惹我生氣,可現在我只能記著他的好。”

“這樣啊…”鬼知道為什麽他聽著莫名有些心虛,他是真的喝多了,大概。

老婦人繼續開口:“我不寄希望於任何人能找到他的屍體,神一樣的阿喀琉斯把伊裏昂年輕的男郎趕至河邊,和宰殺牲畜般將他們殺死,河水被染成黑紅色。我聽說河神珊索斯大發雷霆,他卷起驚濤駭浪,把屍骸沖走,不至於讓他們堵塞河道。死和命運讓他葬身魚腹,我只能在這裏為他哀嘆。”

米斯達不知道該怎麽安慰她,只能沈默,槍手加快了腳步,神廟的輪廓逐漸在他們眼前清晰起來——在漆黑的夜裏,這裏是為數不多還有燭火閃爍的地方。

祭司恭敬地把他們迎進去,問明了來意。

“我們想給這位婆婆找一個休息的地方,這裏應該可以麽?”布加拉提側身。

“可以的,”阿波羅神廟的祭司是一位年輕的女郎,她心腸柔軟,在得知緣由後爽快答應,畢竟這是神使的要求,“跟著我來吧,後面有能夠歇息的軟塌,我會讓她住的舒服。”

“那我把你放在這裏了,婆婆?”米斯達跪下,讓老人起身,“有什麽事情記得叫我們呦,我們可是要在這裏待上一段時間的。”

“一段時間又是多久呢?”

槍手擺手:“沒想好,不過走之前一定會和你說的。”

祭司恭敬把他們送離神廟,離開前他又若有所思朝後望了一眼。

“怎麽了?”

“不知道為什麽,總覺得這個老婆婆很面善啊。”槍手說不上來。

“是麽?天太黑了,我都沒看清她的臉。”

“不是說慈祥那種面善,”米斯達搖頭,“怎麽說呢…大概是,很熟悉的感覺?算了不想了,反正是做了好事,kiki~走走走,再不過去他們兩個要等急了。”

他們回去的時候宴會也恰好臨近尾聲,福葛看到幾人後才松口氣。

“去哪了你們?”他借著碰杯和米斯達交談。

“隨便出去走走,還順手幫了個人。”

“什麽人?”

“一個老婆婆,把人送到神廟去了,一會和你們說。”

“難怪這麽久,”福葛了然,“再不回來該讓喬魯諾去找你們了。”

“嘿嘿。”

“尊貴的客人,天色已晚,不如讓仆從帶你們前去休息。”普裏阿摩斯臉上已經浮現出一種微醺的神色,可他言語依舊誠懇,未見半點失態。

“麻煩您了,國王陛下。”福葛熟練的應酬,其餘幾人也站起來。

“我來吧,父親。”

獨自一人在角落裏喝酒的赫克托爾走到幾人身邊,朝他的父親說道:“允許我帶男郎前去安寢,安德洛瑪克帶女郎去梳洗。”

“也好,我的兒,你總是比別人更細心,你其他的弟兄加起來也不及你,去吧,不要怠慢我們尊貴的客人。”

神一樣的赫克托爾點頭,讓出半步,請他們走在前面。

如此看來他是個高大的男人,幾乎和阿帕基差不多高,身形壯碩、不怒自威,但在米斯達面前,赫克托爾刻意收斂身上的傲氣,顯得格外謙卑。

也許他有話想和他們說,但礙於宴會上人太多,所以他沒有張口。直到現在,眼看身邊不再有幹擾,王子才轉過身開口。

“客人,恕我無知,若誰能吐露智慧的語言開導我,我將感激不盡。”

“說說看?”

“阿喀琉斯是神的兒子,他有著常人所無法掌控的可怕力量。當他把矛槍架在我脖子上時,我知道自己必死無疑。”說到此處,男人臉上寫滿後怕。

“可究竟是什麽阻擋了他的攻擊?我知道那絕對不是箭矢,它那麽小,看起來和孩子玩的金屬球沒什麽區別,可是為什麽能爆發出如此大的威力!”

“哦你說這個啊,”米斯達從腰後拿出手槍,“是它的功勞,一定要有個名字的話你得叫它『手槍』,我這把是S&W M28轉輪手槍。”

“…可以讓我看看麽?”

“米斯達。”福葛想要阻止。

“沒事,我把子彈卸下來了。”他把左輪遞過去“喏。”

赫克托爾如獲至寶,他雙手接過手槍,仔細觀摩。他從未見過這麽輕巧的武器,小到哪怕是女人孩童也能握在手心;但它做工精良,似乎又用了極為昂貴的金屬,他打過這麽多仗,也無法辨認出這到底是什麽材質。

“它是、我是說這個、槍,是怎麽操作的?”男人想要扣動板機,卻發現摁不動,於是笨拙的打開彈巢,以為這是發動機關。

‘搞什麽呀真是的!’No.3生氣的跑出來朝著赫克托爾臉上踢了一下,對面的男人沒有察覺,反而把他踢得腳疼。

‘米斯達米斯達,我們在睡覺誒,他幹嘛打擾我們?’

‘就是,超級粗魯,好沒有禮貌…’

“抱歉抱歉,這個家夥想要看看槍,我就給他了,要不你們在我帽子裏待一會?”安撫好pistols,米斯達繼續開口,“把擊錘拉下來,就是上面那個,對,然後再扣動板機。”

操作兩次後的赫克托爾完全掌握了其中的操作要領,他像是想到什麽,眼含希冀看向米斯達:“手槍的材料很難獲取麽,還是制作工藝很困難?如果伊裏昂的戰士每個人都能配備一把手槍,那是不是?”

是不是他們就能擊退敵人,守住他們偉大的城。

“想法很好,但是不可能。別說你們有多少能工巧匠、黃金白銀,只要火藥和材料解決不了,一切免談。”米斯達從他手裏取回自己的槍,別在腰間。

“這樣…”巨大的失望淹沒這個男人,他只好重新扯著笑維持住自己的修養,“前面就是寢宮了,親愛的安德洛瑪克,你給女郎準備好湯池了麽?”

“都吩咐好了,”王妃心疼丈夫的重擔,於是替他肩負一部分應盡的責任,“這邊交給我和女仆,你放心吧。”

他握了握妻子的手,隨後目送她帶著特莉休離開他的視線。

安頓好客人的赫克托爾獨自一人走在連廊上,今天天色很好,沒有一點烏雲。皎潔的月色把建築的影子拉的很長,他走在其中,把自己的影子也融在華美的建築中。

他能猜到安德洛瑪克還沒有安睡,可他又不想回去,或許不久後黎明女神就會用她玫瑰色的手指輕觸天空,待太陽神駕著他的馬車奔向天幕,新的戰爭又會開始。正是因為如此,他才無比貪戀這安靜的夜——沒有敵人的廝吼聲,也沒有矛劍穿透血液的聲音,睡神將甜美的夢境賜給人們,身邊卻沒有跟著他可怖的兄弟——真希望時間停在此刻。

踏…踏…

腳步驚擾了沈思中的赫克托爾,他轉頭。

一位老婦人,一位帶著黑色鬥篷的老婦人不知何時出現在他的身後。

“你是誰,老人家?為什麽穿成這樣出現在我的身後?”

“我是您的王妃安德洛瑪克的仆人,高貴的赫克托爾,您的姐妹正在床榻上等您,見您遲遲未歸,所以派我來找您。”

“我這就回去,你先去告訴王妃。”他擺手,想要遣退仆人,可那名老婦卻絲毫沒有離開的跡象。

“還有什麽事麽?”赫克托爾疑惑。

“這話本不應該由我說出口,可我還是忍不住問你,普裏阿摩斯之子,明天戰爭是否還會繼續,伊裏昂的男郎是否還要去送死?”

“你這是說的什麽話,老人家?我原以為你有所閱歷,不會像平常女流那般說出不理智的話語,”他輕聲呵斥,“什麽叫讓他們去送死,所有的兒郎都是為了城裏的婦女孩童和他們的榮耀再奮鬥,若你再說這樣令我不悅的話語,我就要狠狠的叱責你!”

老人並沒有露出恐懼的神情,反而吐露神一樣的話語:“若您說的絲毫不假,那麽請告訴我,伊裏昂的英雄,你是否還在為你的榮耀而戰鬥?城門上觀戰的仆人看到你像一個逃兵一樣丟盔卸甲跑回城內,可恥啊——赫克托爾,就連最普通的士兵都不會放棄他父輩的榮耀逃離戰場;而你,國王的兒子,竟然在眾目睽睽下逃避你本應踐行的責任,把阿喀琉斯獨自一人留在命運的漩渦中。”

難以言說的羞恥再次席卷了他的內心,從他逃回城裏開始,這種痛苦便縈繞在他的心頭揮之不去。每當人們朝他喝彩,英雄便愈發唾棄自己的行為。而現在,終於有人點出了他最不堪的一面,這反而讓他得到些許慰藉。

“讓我向您請教,夫人,我究竟該怎麽做?”

“別讓怯懦和膽怯蒙蔽了你的雙眼,普裏阿摩斯之子,”老人的話語給他註入勇氣,“宙斯賦予你常人不能所及的力量,你理應面對自己的命運。去吧,堂堂正正拿上你的劍和阿喀琉斯較量一番,讓世人知道誰是天下第一的英雄。”

……

他沈浸在老人的話裏無法自拔,赫克托爾舉起雙手,最終緊緊握拳,他知道自己必須去面對希臘聯軍,面對阿喀琉斯。

“老人家!”他還想說些什麽,可那位婦人已經不見了蹤影。

“什麽老人家?”安德洛瑪克尋聲找來,她已經解開發網,松開腰帶,等待和丈夫同寢。

“安德洛瑪克,我的妻子,”赫克托爾握住王妃的手,“難道不是你派了仆人過來尋我?”

王妃搖頭:“送女郎休息後我便想來找你,可我眼前莫名其妙升起濃霧,使我看不清路線,直到剛剛霧氣散去,我才找到你的身影。怎麽了,我親愛的?”

那剛剛的人是…

赫克托爾心下了然,神明化作人類的樣子給他忠告,無論是什麽樣的結局,他都要去面對了。

“安德洛瑪克,你聽我說。”英雄心下決絕,他不再迷茫。

隱約中女人感知到自己的丈夫要和自己說的話並不能使她愉悅,她臉上的紅潤逐漸褪去,可還是強撐著開口:“我想我已經知道你要說什麽了,赫克托爾,我最敬愛的兄弟。至少在你離開前再去看看你的兒子,讓他記住你的臉。”

痛哭的王妃撲進他的懷裏,但誰也不會讓他回心轉意,他要重整旗鼓,在祭祀宙斯與阿波羅後,與阿喀琉斯展開最後一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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