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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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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價

“你…”早在一旁等候的塔納托斯有些無語,“有必要這樣麽?”

女神點頭:“當然,我可不想沾染冥界的土地。”

她被愛神詛咒又來到這裏,自古以來除了神使赫爾墨斯極少有神明願意踏入冥界,她也不例外。和冥土有接觸的神明總是擔心地下世界的詛咒會如影隨形,染上冥界的氣味,再想脫身就困難多了,何況…

“站在這裏吧。”塔納托斯把自己的披風取下來鋪在地上。

“你在這裏等了多久?”拉克西絲順勢從特莉休背上跳下來詢問。

“從羅馬鬥獸場回來以後一直到現在。本來許普諾斯也在等的,不過你來的比他想的要晚一些,所以回去補覺了。”

“誰告訴你們我一定會來的?”女神皺眉,自己的行動被別的神掌控可不是件好事。

“厄裏斯來過,她說你陷得很深,”死神笑笑,“說實話我有點不信,不過許普諾斯倒是很讚同。”

“那就堅持你的判斷,別被你那個愛睡覺的兄弟迷惑住。”

死神笑笑,差開了話題:“你要把這三個人類的靈魂都帶回去麽?”

三個金色的光團在他手裏閃爍著代表生命的光,它們還沒有進入輪回。

“我。”

“如果你只帶走一個,大可以直接拿去;但是如果要帶走三個,你必須得舍棄點什麽。”

“我只帶走一個,我只要他一個,剩下的都留給你,作為…詛咒的祭品。”

拉克西絲的表情冷漠的不像話,她有了自己的首選,如果不出意外,將會有不少人類充當她的替罪羊。

“他們說啥呢?”米斯達捅捅旁邊的福葛。

上過正規大學,學習法律的福葛在語言層面同樣有很深的造詣。除了意大利語和法語,他對拉丁語和希臘語也有一定的涉獵。兩位神明的對話雖說他不能完全聽懂,但是隱約透露的詞匯也能讓他猜到到底在說些什麽。

“關於怎麽把布加拉提他們靈魂換回來的交涉,這樣。我也聽不太明白,他們講的是古希臘語。”

感性上,福葛相信女神願意幫他們;可他又忍不住唾棄自己,因為他就是個不喜歡情感用事的人,說實話,他不太明白克洛托為什麽要帶他們來地府,世界上會有免費的午餐麽?米斯達和他說他們答應了女神一個條件,什麽樣的條件能和覆活三個死人相提並論呢?自古以來和神做交易的人類,又有幾個有好下場呢?

他問過喬魯諾,年輕的男孩沈默後給出他的答案:他知道代價一定很昂貴,可是同樣的,這次旅程能得到的收獲太有誘惑力了,他完全無法放棄。

“我懂你的顧慮,福葛,”今天夜裏米斯達爬上去和克洛托聊天時喬魯諾對他說道,“我同樣也擔憂。可是福葛…布加拉提他們三個人的性命還不值得我們賭一把麽?”

他說服了他,他們懷著滿腔熱血踏上冥界之路。說實話,從遇見赫卡忒以後福葛就覺得惴惴不安,在冥界出口看到鹽柱時那種惶恐甚至更上一層樓——如果不是他主動說出那段故事,克洛托似乎並不打算告訴大家這件事。如果回去的路上有人回頭了怎麽辦?那豈不是。

“福葛?福葛,真是的,叫了你好幾聲你都沒反應,也太遲鈍了吧?”米斯達搭上他的肩。

“啊,抱歉,這兩天沒休息好,怎麽了?”

“他們看起來快談好了,那個什麽死神是不是往克洛托手裏塞了點什麽東西?”

“昂。”

“嘶——我發現一個問題,很不對勁啊。”槍手摸摸下巴。

難道?連米斯達都發現異常了?!

“你是不是也覺得克洛托…”

“對啊,為什麽你們幾個手上都綁著克洛托的金線但是我沒有啊?這不對吧。”

……

他怎麽敢相信米斯達的智商的。

“給你給你,自己帶著玩去。”福葛不耐煩的想解開手上的線,可詭異的是…他居然扯不開這個活結?

細線看起來只是搭在他的手腕上,實際上已經隱隱然有想要鉆進他肉裏的趨勢,剛剛壓下去的不安再次爬升起來。

“這麽費勁呢?”米斯達嬉皮笑臉湊過來,“我幫你解。”

男人碰到線的一瞬間,金線便一分為二松開對福葛的束縛,親昵的鉆進米斯達的衣服裏,最終盤繞在他的手腕上沒了動靜。

“哦豁?這玩意兒還有GPS定位功能!”

算了,他咋樣就咋樣吧,反正克洛托又不會害他,大概。

“你確定要這麽做麽?”死神最後問了一遍。

她不再回應他的話,轉頭看向自己身後的人類,朝他們招招手。

“福葛背著納蘭迦、特莉休背著布加拉提,然後…喬魯諾背阿帕基,嗯嗯。米斯達,你背著我。”

原本在女神手裏只是小小的光團在與大家接觸後展現出人形,他們真的能把友人們帶回陽界覆活。

“祝你好運拉克西絲,”塔納托斯獻上最後的祝福,這句話是用意大利語說的,“切記,不要回頭。”

轉眼間一行人已經回到河岸另一側,死神動用了他的能力,讓他們跨過冥河,踏上來時的道路。

“就…這麽就行了?”米斯達想要回頭詢問女神,卻被她一把攔住。

“別回頭,米斯達。”她用手推開他的臉,女神的手有點冷,冰涼的觸感讓米斯達有些楞神。

游戲從此時開始計時,任何人都不能回頭。

“只要不回頭就可以,是吧?”喬魯諾背著阿帕基的靈魂靠近詢問,除了那次被變成薄膜以外他還是第一次和阿帕基靠的這麽近,怎麽說呢?他由衷希望男人覆活後不要記得這件事。

點頭點頭。

“不過你們要做好自己準備,回去的路可比來時走起來要難得多。”

“您的意思是?”

“會非常漫長,只需要走多久,那就看你們的腳力了~”

喬魯諾了然。

“不過也不用太擔心,”拉克西絲用手指指地上艷麗鮮紅的罌粟,“許普諾斯的花會指引你們的,跟著花走,它們會指引你們找到回去的路。”

“起霧了?”說話間,濃霧忽然蔓延而上,特莉休似乎發現了這一異狀。

“昂,而且蔓延的好快,特莉休,你…”喬魯諾還想說些什麽,可身邊所有人霎時間不見了蹤影。

白茫茫的空間裏似乎只剩下他一個人,驚的喬魯諾下意識想要回頭,但理智比感性更快一步,艷紅的小花吸引住他的視線——罌粟在彌漫的霧氣中卻依舊清晰,花瓣似乎在輕輕搖曳,邀請他向前,讓他忍住回頭的欲望。

另一邊。

“餵餵餵,怎麽忽然起霧了?喬魯諾?福葛?特莉休!”見鬼,只是兩句話的功夫,所有人都看不見了,“pistols,去找他們幾個。”

“別激動,”拉克西絲制止米斯達的行為,“不要把No.1他們放出來,也不要和任何人搭話。現在和你說話的很有可能不是他們幾個,而是想要把你們留下來的亡者的靈魂,他們會幻化成你熟悉的聲音誘騙你,不要被他們迷惑。”

“那喬魯諾他們?”

“沒事的,許普諾斯的花會給他們指明方向的,你不用管他們。”

“……”

戳戳。

“……”米斯達沈默。

“怎麽不回答我?說話。”

“我就是在想啊,”男人懶洋洋的聲音裏帶著笑意,“克洛托的聲音也會被模仿麽?誒痛痛痛!別敲我頭。”

沒禮貌!神明怎麽可能被模仿。

他們好像又回到一切都沒發生的日子,往日種種的不歡愉都煙消雲散,米斯達心裏湧起前所未有的滿足——他背著最珍愛的神明,摯友們很快就能重聚,等到太陽再次升起,所有的美好都會來到。

“克洛托。”

“嗯?”

“等回去以後我要給你建一個神廟,除了蘋果、金線以外,你還喜歡什麽貢品?”他興致勃勃的規劃,“你說我以後會不會被當做異端邪教啊?你要保護我們哦。”

“…我一直保佑你,米斯達。”

“又不是光有我,還有布加拉提、喬魯諾他們。”槍手糾正。

“你好喜歡他們。”

身為直男的米斯達趕忙反駁:“這麽說也太奇怪了吧?我確實很喜歡那幾個家夥,不過不是那種愛情上的喜歡嗷!畢竟我愛的是…”

說到最後,他的聲音低下去,顯得有些囁嚅。他好像還沒做好和克洛托表白的準備,明明已經排練過無數次,可在她面前,一向不著正形的米斯達也變得扭捏。他是不是該回去,準備好玫瑰和珠寶,再正式的和她傾訴愛意?

“你說什麽?”拉克西絲沒聽清,又戳戳男人。

“沒什麽,我什麽都沒說。”

……莫名其妙。

“米斯達。”

“嗯?”

女神的聲音變得飄渺,連壓在他身上的體重也開始失去分量:“我一直在…所以無論如何都不要回頭,知道嗎?哪怕所有人都回頭了…”

“餵?餵,克洛托?”

拉克西絲話語未盡,卻仿佛突然間消失了蹤影。

米斯達頓住腳步,冷汗沁濕男人的毛衣——這詭異的濃霧不但能阻隔人的視線和聲音傳遞,還會產生幻覺幹擾判斷。拜托,那幾個家夥千萬別被迷惑。穩住心神,槍手繼續跟隨紅花的指引向前走去。

拉克西絲呢?

她一直趴在米斯達背上,看著大家的一舉一動。離冥土越遠,他們背後的靈魂愈發呈現出實體狀態,喬魯諾和阿帕基、特莉休和布加拉提都不是她心儀的挑選對象。但是福葛和納蘭迦…福葛雖然聰明,卻因為自己的叛逃對納蘭迦始終懷有愧疚;至於納蘭迦,他反應不如福葛迅速,又十分信任福葛…到時候只要用一點手段,就能讓他回頭。福葛一緊張也會回頭,所有綁著金線的人類都會受到影響,除了米斯達大家都是她的祭品。

她承認大家都很不錯,只是她的詛咒更重要,如果真按照愛與美的詛咒而言,她會被困在冥府…沒有神明會認為被禁錮在死亡和咒怨的冥界是一件好事,不然德墨忒爾也不會發了瘋一樣請求宙斯把她的女兒還給她。

三個靈魂重新回到冥界;三個人類用來平息愛神的詛咒,她能夠把米斯達毫發無傷的帶回人間,至於剩下的事情,以後再說。

濃霧開始逐漸散去,其餘人也從迷霧中露出身影,若隱若現的石柱高聳入雲,它是絕對的標志,分割開陰陽兩界。

“總算到了。”看到大家都在,特莉休松了口氣,“只要跨過這裏,一切都能結束了,說實話,我這輩子都不想再活著踏入冥界,一點也不想。”

她看起來雖然有些嫌棄,但是精神狀態還很不錯,布加拉提一個成年男人壓在她身後,女孩也沒有半分不適。

“對,只要跨過鹽柱。”

“好吵…福葛…別吵…”

熟悉的聲音打斷福葛,少年揉揉眼睛想要掙紮著起身。

“別回頭,納蘭迦!”他的嗓子忽然就哽住了。

“啥?啥不能回頭?”

徹底睜開眼的納蘭迦雖然沒有搞清楚狀況,但秉持著對福葛的絕對信任,還是老老實實沒有過多舉動。

“不對,我記得我死了?還有阿帕基、布加拉提,”他忽然意識到什麽,“你怎麽也過來了?福葛你個笨蛋,還說我,連逃跑都逃的不徹底。”

鹹濕的淚水砸在土地上,沒留下任何印子,福葛顫抖著嘴唇,最終平覆心情,努力裝作若無其事:“你個白癡,我是來接你覆活的。總之,在踏過鹽柱之前你都不準回頭,聽到沒有?”

“嘿呀知道啦,你才是白癡呢!”納蘭迦興奮的到處張揚,“哦!特莉休、喬魯諾你們也在?米斯達呢?”

“在最後面。”

福葛加快腳步,超過走在最前面的喬魯諾,第一個踏過鹽柱——灰白的、像女人哭泣面容絕望而哀傷的、四周光禿禿的鹽柱。

光禿禿…光禿禿?

不對!他們來的時候鹽柱旁邊分別生長一圈灰色葉子的黃花,怎麽可能一下子就不見了?

“別回頭納蘭迦!”

遲了,單純的納蘭迦在身體越過鹽柱後便按耐不住好奇心回過頭,想和走在最後的米斯達打招呼。可他看到的不是友人熟悉的臉,而是骷髏黑影穿透其他人的身體,徑直伸出手朝他抓來。

數以萬計的怨靈抓住納蘭迦的軀體試圖重新把他拖拽回地府,原本壓在福葛身上沈甸甸的重量開始消散。

“這是什麽啊福葛?!Aero Smith,可惡,為什麽對他們造不成傷害…餵幫幫我啊福葛!”少年奮力掙紮。

別回頭,不然你也會被帶回去,福葛。他心裏有這麽一個理智的聲音告訴他。

…放屁,他當然知道,可是他做不到。

“納蘭迦,抓進我的手——”

白發少年轉身抱緊旁邊的柱子,另一只手毫不猶豫的遞向納蘭迦。纏繞在納蘭迦身上的鬼魂松開一半的牽制,轉而開始攻擊福葛。

“福葛!你們在做什麽!”特莉休尖叫。

他奮力與幽靈搏鬥,高聲喊道:“那根鹽柱是假的,真正的鹽柱下開了一圈黃花,你們別站在那裏。”

“有問題,福葛,我們根本動不了。”喬魯諾雙腿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滲出鮮血,他的褲子上凹陷出越來越多的掌印,似乎有什麽東西想要把他拽回冥界。

“我也,怎麽會這樣?”

情急之下特莉休用Spicy Girl攻擊了自己的靴子,她以為這樣就能甩開這些掌印。但這顯然遠遠不夠——清晰的掌印出現在她的腳踝上,並且不停向上蔓延,如果她再對抗下去,很有可能會被扯斷腿。

不對、不對…喬魯諾和特莉休根本沒有回頭,他們為什麽會被攻擊?簡直就像分擔了他的詛咒一樣。等下…“分擔”、“假的鹽柱”、“除了米斯達都有的金線”…

“克洛托!”福葛憤怒的喊出聲。

最後一絲濃霧散去,走在隊伍末尾的米斯達也顯示出身形,女神在他背上冷漠的註視眼前的鬧劇。她也不想這樣的,利用了他們想要覆活友人的心很不好,不過事已至此,還是讓這場悲劇進行下去吧。

“Arrivederci, Fugo.”

他看清了女神的口型,這次是真的永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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