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把我送出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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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把我送出城吧。”

等蕭玉煙徹底醒來天已經大亮, 她閉著眼睛摸了摸身側,是空的,裴子喻已經走了。

她躺平了身體, 將昨夜那只罪惡的手高高舉起,握拳,似乎還能感受到溫度。

放下手, 重新側著身子抱住了錦被。

裴子喻的手並不細膩, 帶著常年習武的薄繭, 昨日覆上自己臉頰時就感覺渾身酥酥麻麻的, 帶著自己的手往下時那種酥麻感更甚。

昨晚不知他要了幾回,今日手腕有些酸,等回來她得好好教訓這個不知節制的男人。

她坐起身, 喚道:“小桃。”

小桃推門進來, 欲言又止。

“我餓了,幫我備些飯菜。”

“飯菜一早就備上了,小侯爺吃了才走。”她猶猶豫豫開口,“小侯爺就這樣光明正大地從正門出去是不是不大好?”

蕭玉煙明白她這是在擔心什麽, 笑出了聲,“他是咱們府上有名有份的姑爺, 不從正門從哪裏走?”

小桃嘟囔道:“當然不是說這個……”

“昨晚就只是單純躺在一起睡覺, 想什麽呢?”

小桃恍然大悟, “昨晚過了很久才從湯池出來, 我還以為……那湯池的水豈不是白換了?”

蕭玉煙心虛道:“……也不算白換。”

之後, 裴子喻很少回侯府用膳, 偶爾還會在將軍府過夜, 和新婚的小夫妻沒什麽兩樣, 但始終沒有越過最後一步。

就算這樣他也很滿足, 現在對誰都是笑臉相迎,哪怕是受審的犯人。

從此裴子喻多了個“笑面閻王”的稱號,各個提起他都聞風喪膽。

韓嘉與敲了敲門框,裴子喻擡眼,“您老人家怎麽上我這兒來了?”

“說是大理寺人手不夠,找我們借人幫忙。”

“那你還不去,來我這兒作甚?”

韓嘉與挑眉,“當然是來給你送好東西。”他晃了晃手中的瓷瓶。

“這是什麽?”

他將瓷瓶放到裴子喻面前,“吃這個,可以防止‘中招’。”

裴子喻險些被自己的口水嗆到,“你都成親了用這個幹什麽?”

“小孩麻煩,我和清歡商量好了,頭兩年先不要孩子,也跟家裏人說了。”

裴子喻拿起瓷瓶皺眉道:“我知道你不喜歡小孩,也能理解暫時不要孩子,但是藥三分毒,你怎麽能給沐小姐吃這個?”

“這藥是特制的,不傷身體。再說誰說是給清歡吃的?我可舍不得。”

裴子喻試探地問道:“你吃?專門給男人用的?”

“不然呢?而且……”韓嘉與一臉神秘,“還有特調版。”

“怎麽個特調法?”

“加了點助興的東西,挺好用的。”

裴子喻心說成親了就是不一樣,“謝謝你的好意,但是我還沒成親暫時用不上。”

“那還我。”

他自然不會還,順手給收好了,“但有備無患,多謝。”

韓嘉與嗤笑,“不客氣,這藥約莫半盞茶的時間就會起效,記得提前服用。”

裴子喻暗暗記下了,忽而一楞,耳尖通紅,“你怎麽突然給我……”

“才反應過來?你整日往將軍府跑的事可是都傳開了。”

裴子喻撇撇嘴,“我們有婚約在身,一起用膳什麽的本就不是什麽稀奇事,又沒、又沒……”

“哦,還有件事,”韓嘉與一臉幸災樂禍,“蕭鉞安說他住慣了將軍府,要搬回去。”

裴子喻:“……”

“哥,我說你也太大驚小怪了,將軍府那麽多空屋子,他哪兒都能睡,又不一定住在我屋裏。”

蕭鉞安在收東西,蕭玉煙跟在他屁股後頭進進出出念叨著。

“那麽多空屋子你哥我住一間怎麽了?除非你們心裏有鬼才不想讓我過去。”

蕭玉煙小聲嘀咕,“那哪兒能啊……”

張陽急匆匆地找蕭鉞安,“漠北出事了,那幫家夥裏頭居然橫空出世一個奇才,加上顧小將軍和李佑將軍沒磨合到位,戰場上配合不佳,李佑將軍險些丟了性命,顧小將軍也身負重傷,現在連丟了兩城,戰況緊急。”

蕭鉞安丟了東西入宮了。

蕭玉煙有些慌亂,問道:“李佑怎麽樣?顧小將軍要不要緊?”

“李佑將軍撿回一條命,但那邊藥材緊缺,他還昏迷著,應該是要送回來。顧小將軍暫時無法上場,好在還有顧將軍頂著。”

她有些惱怒,“為何交了兵權還要阻止哥哥去北漠?他究竟有沒有考慮過邊關百姓分毫?”

“煙兒。”

蕭承瑾得知消息後趕了回來,正聽到蕭玉煙說這句話,不輕不重地喚了她一聲。

蕭玉煙自覺失言住了口。

蕭承瑾臉上掛著慣有的淡笑,道:“這孩子病糊塗了。”

張陽作揖,“見過殿下。郡主保重身體,小的方才心裏著急,什麽也沒聽清。”

張陽走後,蕭承瑾屏退眾人看著她,“何時恢覆的記憶?”

蕭玉煙別過臉,“只恢覆了一部分,大把事記不起來。”

“不必再想了,來到京城後的事忘了便忘了。現在邊關危機,他需要阿鉞去收回疆土,也顧不上你,我會尋機會將你送離京城。”

“我不走。”蕭玉煙字字鏗鏘,“你不在乎林雲舟,不要緊,我在乎,我會想辦法為他討回一個公道,為自己討回一個公道!”

她紅著眼睛,臉上充斥著恨意,“我討厭皇帝,討厭你,討厭你們這幫自私自利的偽君子!”

她丟下這句話就跑了,風烈想要攔她卻不知該如何勸,急道:“殿下您說句話啊!您把話說清楚,是為了他們才這樣做的!”

蕭承瑾神色落寞地看著院裏的那棵樹,啟王府曾是林府舊址,也就是林文茵未出嫁時住的地方,這棵樹是小時候他們一家三口一起種下的。

“煙兒現在恨透了我,多說無益。”

蕭玉煙回到將軍府,焦躁不安地在院裏踱步,頭痛得厲害,她不得已停了腳步,靠在回廊柱上,因為疼痛身上起了綿密的汗珠,後背已經濕透了。

她摸向衣襟,摸到了裝著許多小藥丸的藥瓶,此時痛苦得幾近暈厥,視線模糊,根本看不清倒出來幾粒藥,索性一股腦倒在手上全吃了下去。

十九端著洗好的水果過來,看到她正胡亂塞藥面色一沈,幾步上前捉住她的胳膊。

“這是什麽藥?怎麽能這樣亂吃?”

他奪過藥瓶,“止痛藥?”此刻他全明白過來,太醫早前說過熟悉的場景和事物能夠刺激記憶的恢覆,但恢覆的同時也伴隨著痛苦。

“你……你住在將軍府是為了恢覆記憶?強行恢覆頭痛你就吃這個?你——!”

止痛藥不能即時就起效果,此時蕭玉煙已經痛得神志不清,根本不知道來了人。

“林雲舟,哥……”

十九握住她的手,沈聲道:“我在,傻妹妹。”

褚嵐提著鈴蘭就往將軍府飛奔。

鈴蘭喊道:“藥箱!藥箱沒拿!”

她又提著人回去拿藥箱,飛一般地沖去將軍府。

蕭玉煙此時已經躺在了床上,唇色發白,額頭全是虛汗。

鈴蘭急急忙忙地掏出針具,“怎麽回事?”

十九沈聲說道:“她是何時有恢覆記憶的征兆的?”

鈴蘭想了想,“上回在王府摔下樹時,好像是因為和夢裏對應上了就有恢覆的征兆。”

十九拿著藥瓶問道:“這藥是怎麽回事?為什麽給這麽多?你由著她亂吃藥?”

鈴蘭縮了縮脖子,“從錫山回來後郡主頭痛得厲害,所以我才給的藥……我給之前說過了,一次最多三粒!”

見十九依舊面色嚴肅她又小聲說道:“郡主想恢覆記憶,問我靠著刺激能不能徹底恢覆,我說有一定可能,但是會很痛苦,郡主說她不怕痛,再痛也不會比林雲舟那會兒更痛,就找我要了很多藥丸。”

這話狠狠地刺了他一下,喉結上下滾動,最終陷入了沈默。

過了許久,施針加上藥效,蕭玉煙緊皺的眉頭終於逐漸松開,神情不再如先前那樣痛苦。

眾人暫且退下讓她好好休息,十九借著給茶壺換水守候在一旁。

蕭玉煙夢到了濟世堂失火那晚。

林雲舟發現有人放火,所幸火勢還不大,他提來水桶將火滅了。

忽而背後一陣涼意,有人從背後用繩索勒住了他的脖子,掙紮間,他看到了對方手上的紅痣,確定這個人和當初在地宮意圖滅口的是同一人,對方顯然也發覺他認出了自己,下手愈發狠戾。

林雲舟先天身體弱勢,從來都不是靠蠻力取勝,對方狠,他卻巧,尋到了一個空隙脫了身,脖子上被勒出了血痕,就差一點,他就沒命了。

幾番纏鬥下來對方出招不再似先前迅猛,他知道這是力竭的前兆,自己贏定了。

對方見不敵轉身就跑,他跟了上去,只見那人將外頭的衣服脫掉露出裏面另一套衣服。

羽林衛?!

他大驚。

那人往自己身上劃了兩刀,頓時鮮血浸染了衣袖,他沖巡察的衛隊撕心裂肺地喊道:“快來人啊!那歹人燒了濟世堂,快抓住他!”

林雲舟緊急止住腳步,再回頭,濟世堂已經燃起了滔天大火,這人還有同夥!

他轉身朝著火的濟世堂奔去,巡察的衛隊拿出弓箭朝他射去,真正的兇手混在其中,寡不敵眾,他被偷襲捅了個對穿。

蕭玉煙呼吸急促,似乎掙紮著想要去救人。

十九,或者說是林雲舟,輕輕拍著她的手臂,“別怕,哥哥命很大的,有人來救我了。”

蕭鉞安被軟禁,顧清丞仗著人緣好經常偷偷帶酒來陪他喝上一杯。

這幾日換成了女將看守,甚至都不用他演戲直接就給進了,今日聊得有些晚了,但他沒喝太多酒。

路上無人,顧清丞有些詫異這個時辰怎麽連巡夜的人都沒有,忽而聞到一股焦糊味,定睛一看,著火的方向是濟世堂,他立馬酒醒了,朝著失火的方向奔去。

一邊跑一邊留意有沒有巡夜的人好幫著救火,還沒跑到,就看到林雲舟被圍在正中。

林雲舟是戴著人皮面具的,他有很多人皮面具,正巧那張顧清丞見過,他確信被圍著的是將軍府上的人。

雖說是府上的人,但被羽林衛圍住定然是犯了什麽事,他本不必管的,可蕭鉞安和蕭玉煙對這個人都很特別,他隱約能猜到這個人身份不一般,既然是朋友在乎的人他就不能不管。

他摸向衣襟,在林雲舟被刺穿身體的瞬間丟出一枚煙霧彈。

林雲舟就這樣被他救走了,見是顧清丞有些詫異,虛弱地笑笑,“我是皇上要殺的人你也敢救?顧家的家訓你都忘了?”

顧清丞皺眉,“你犯了事羽林衛將你捉拿是職責所在。你犯了什麽事?”

“不出意外的話,明日就會全城公告是我放的火。”

他背著的人也參與了救那些孩子,要想出手根本不必等到現在。

沈默了下,他道:“所以是誰放的火?”

“捅我的那個。他有同夥,第一把火是他放的,被我發現了,第二把火是他的同夥放的。”

顧清丞到了一個角落將他放下,“你憑什麽肯定是皇上要殺你?”

“能大搖大擺地出現在京城除了皇上誰還有這樣的本事?更何況,顧小將軍,連我都認出來他們是原先看守蕭鉞安的那批人,你難道認不出來嗎?”

他的聲音因為被勒傷的緣故嘶啞難聽,語氣中不無嘲諷,“那批人我沒記錯的話是從宮裏調來的,你到底要自欺欺人到什麽時候?”

顧清丞換了個話題,“你有地方去嗎?”

林雲舟因為失血的緣故已經擡不起頭了,“沒有,把我送出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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