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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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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真相

魏朗挑的那家網紅豬肚雞店開在了商圈中心的一所購物城裏。

眾人認真品鑒一番,綜合給出了個頂級的評價。

雖然味道不至於像網友力薦的那般驚為天人,但在今天這個寒風陣陣的秋夜裏吃上一碗胡椒味濃郁的暖融融肉湯,還是格外身心舒暢的。

吃完飯,一行人有說有笑地走出了商城,穿過一個中央廣場,站在十字路口等紅燈。

街道上車水馬龍,霓虹燈斑斕閃爍,將夜空中星星的光芒全部掩蓋,擡頭是一片寡淡的漆黑。

陳稚妍看了時間,問大家要不要現在就各自打車回家,魏朗卻意猶未盡地搶答:“還早呢,我們接著去唱K玩!”

“得了吧,天天唱K都唱膩了。”

李星彤在寒風中縮著脖子嫌棄撇嘴。

“而且你每次都只會唱那幾首,你沒唱吐我們都聽吐了。”

魏朗噎了下,有些不服氣地反問:“那你說去哪?”

李星彤沈吟著四下環視一圈,倏地眼睛一亮,指著街道對面大廈提議道:“我們去酒吧玩吧!”

“酒吧?”

魏朗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果然發現了一塊酒吧字樣的廣告招牌,亮粉色的燈牌在夜色中散發著無聲的誘惑與旖旎,不禁讓他面露遲疑:“那種地方很危險吧?”

“你都成年了還怕什麽?”

李星彤說著,又低頭搗鼓起手機,隨後補充道:“喏,我剛剛查了一下,這是家清吧,網上評價挺好的,沒你想象的那麽混亂。”

魏朗便湊過來看她的屏幕,見網友拍的店裏實景照片還挺漂亮,也有些心動了,只能撓了撓頭說:“可我沒帶身份證,進不去吧?”

“老土,電子的就行。”李星彤鄙視他,“幹嘛,你該不會是怕了吧?放心,就你這長相,進去了也沒人搭理你。”

魏朗被這話激將到了:“我怕個屁,去就去!”

其他人雖然沒怎麽發表意見,但顯然對李星彤的這個提議也都表現出一副躍躍欲試的神色。

這群人除了陳稚妍和明霄年紀超過二十,大家普遍十八九歲,剛成年沒多久,對於酒吧這種未成年禁忌場所懷有著天然的好奇和向往。

明霄看出了大家眼中的期待,便掏出手機看了下,才八點半。

時間還早,現在回家的話肯定又會被葉景嶠拉著釀釀醬醬到後半夜,不如隨便找個地方打發時間,趁葉景嶠睡著了再回去。

於是他慷慨拍板:“去吧,想喝什麽我請客。”

眾人一陣歡呼:“好耶!明哥大氣!”

-

七分鐘後,一行人結伴來到這家酒吧的門口,排隊接受完保安的身份信息核查後,順利進入其中。

這家店的室內光線是暖調琥珀色的,步入其中,就像是踏進了自帶覆古膠片濾鏡的上世紀末老電影裏。背景播放著一曲慵懶的爵士樂,將卡座區客人們的閑聊聲自然掩蓋,整體環境稱得上祥和愜意,讓人不自覺放松下來。

大家一起去前臺點酒,對著菜單上酒水五花八門的種類和花哨名稱犯起了難,聽完調酒師的推薦,又感覺什麽都想嘗試一下。

明霄並沒有什麽選擇困難癥,爽快要了杯度數不高的Mojito,就端著酒杯坐在吧臺旁耐心等待。

恰好手機屏幕亮起,他點進去,看到置頂聯系人發來的消息。

【葉景嶠】:老婆你們結束了沒,怎麽還沒回來呀?

【葉景嶠】:[寂寞小狗獨守空房.jpg]

【明霄】:可能要再晚點,不用等我,你先睡。

【葉景嶠】:為什麽?

【明霄】:組裏的小朋友說想來酒吧玩,我和陳老師得照看著點。

【葉景嶠】:酒吧???

【葉景嶠】:你才多大,怎麽能去那種地方!

明霄看到這句話內心一陣無語。

【明霄】:哥哥我21了。

【葉景嶠】:那也是個才成年了36個月的寶寶!

【葉景嶠】:外面的花花世界太危險了,老婆你別被誘惑了,快回家好不好[可憐][可憐][可憐]

明霄隔空回了個白眼。

上床的時候你怎麽不說我還是個寶寶呢。

葉景嶠又劈裏啪啦發了一串消息過來,明霄懶得搭理,摁滅手機放進口袋。

他百無聊賴地欣賞著櫃臺前調酒師利落切冰塊的動作時,身旁的空椅忽然被人抽開,陳稚妍坐下,微微湊近問:“你跟景嶠哥說我們出來玩了?”

明霄一楞:“你怎麽知道?”

陳稚妍指了下她的手機屏幕:“他剛剛問我地址在哪。”

明霄暗道失算,沒想到這家夥見自己不回消息,就扭頭跑去問陳稚妍了,趕忙道:“你別告訴他。”

陳稚妍卻“啊”了聲,尷尬地吐了吐舌頭:“抱歉,我已經發過去了。”

明霄:“......”

要命,他現在下樓打車回去還來不來得及?

陳稚妍見他面露滄桑,小心問道:“怎麽了,你們吵架了?”

“也......不算吧。”

明霄移開目光,抿了口薄荷味的雞尾酒,有些難以啟齒,總不能說自己單純是在逃避回家交作業吧。

陳稚妍不清楚發生了什麽,只能好心寬慰:“情侶吵架很正常,有矛盾多多溝通就好啦。”

明霄點點頭,又忽然奇怪地“嗯?”了一聲,歪著腦袋驚訝地看向陳稚妍。

陳稚妍跟著歪頭:“怎麽了?”

“你怎麽知道我們在一起了?”

“這個......還挺明顯的。”

“哪明顯了?”

“呃,”陳稚妍有些卡殼,“一種磁場問題,女人的第六感。”

明霄不明覺厲地望著她:“這麽玄學?”

陳稚妍跟他清澈的眼神對視兩秒後,破功笑出聲,向他坦白:“好吧,其實是景嶠哥自己告訴我的,他還給我發了紅包,讓我在片場多照顧你。”

明霄狂汗,心說這家夥愛發紅包的人設還真是不倒。

他轉著酒杯,小聲嘀咕:“有什麽好照顧的,你不也就比我大兩歲。”

“大兩歲也是大啊,叫聲陳姐不算冤。”

陳稚妍說著,頗有派頭地拍了拍他的肩。

“小明啊你別緊張,這事我不會說出去的。其實我還挺羨慕你們的,在這個圈子遇到個合適而且靠譜的人不容易,景嶠哥是個好人,你要好好珍惜啊。”

陳稚妍這話說得語重心長,還不自覺流露出一副被感情傷得很深的氣質,搞得明霄有些恍惚,剛想問姐你談過戀愛嗎就在這傷春悲秋,那邊李星彤忽然叫他倆的名字,說是終於把單點完了。

眾人拿著小票單,轉場去找合適的空位。

卡座區基本上都坐滿了,他們人又多,於是最後找了間私密性良好的包間入座,圍在一起玩起了狼人殺。

明霄玩這類桌游是有點水平的,前幾輪他當狼人時隱藏得很好,總是憑借不動聲色的演技贏到最後,很快就引起了眾人的忌憚。

這輪他拿了平民牌,第一個晚上就被狼人毫不留情地刀出局了。

明霄自認倒黴,將酒杯裏的最後一點酒水飲盡後,趁扮演屍體的這個空檔起身去了趟衛生間。

-

折返回包間的走廊上,明霄遠遠看到一個男生無賴地堵住女生的去路,纏著她要聯系方式。

這種事情在酒吧早就習以為常,明霄並不打算幹涉。

他目不斜視地路過兩人身旁時,無意間聽到了他們你對話。

“美女,加個微信唄。”

“別碰我,我不用微信。”

熟悉的聲線令明霄腳步一頓。

羅可柔?

他扭頭看過去,還真是她。

明霄見羅可柔有氣無力地甩手抗拒,說話的聲音也有些發虛,像是醉得不輕,於是他走上前將她護在身後:“不好意思,這是我朋友,她不加陌生人好友。”

對方看他個頭挺高,語氣微冷,不像是個好惹的,便悻悻離開了。

明霄轉身時,才發現身後的羅可柔已經扶著墻默默走向隔壁包間。

明霄看她路都走不穩,怕她一個孕婦摔著磕著了,便心一軟,又跟了上去,把她扶到包間裏的沙發上坐下。

他還想去前臺給她要一杯溫水醒醒酒,可是又擔心留她一個人在這裏會出事,於是掏出手機給陳稚妍發消息。

【明霄】:陳老師,我這邊遇到一個喝醉的朋友,麻煩你拿一杯溫水到A7包間來可以嗎?

【陳稚妍】:好,馬上來。

明霄一句謝謝還沒發出去,餘光就瞥見羅可柔伸手去夠桌上的酒瓶,他趕忙給攔下來。

羅可柔立馬皺著眉去搶:“給我,這是我的。”

明霄移開手臂:“別喝了,你清醒一點。”

羅可柔楞了下,似乎是察覺到他的聲音很耳熟,遲鈍地擡頭望過來。

包間內光線略顯昏暗,她盯著他的臉仔細辨別了幾秒,才堪堪回神:“明霄?”

“是我。”明霄說。

“你怎麽會在這?”羅可柔又問。

明霄哭笑不得:“這話應該我問你才對吧?”

“我嗎?我來這裏當然是喝酒的。”

明霄無語了:“你現在的身體狀況怎麽能喝酒呢?對寶寶不好的。”

“寶寶...?”

聽到這兩個字,羅可柔扯著嘴角苦笑了下,撫著小腹眼眶一紅,下一秒,淚水就不受控制地奪眶而出。

明霄沒想到她反應這麽大,頓時慌了,手忙腳亂地安慰她:“你沒事吧,怎麽哭了?”

羅可柔先是抹著眼角無聲抽泣,可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根本止不住,最後她幹脆放聲大哭起來,還把明霄的肩頭當作抱枕,眼淚鼻涕的蹭了一片。

陳稚妍端著水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尷尬的場景,她身後還跟著剛追殺過來的葉景嶠。

葉景嶠見狀,額角猛地一跳,當即就氣得七竅生煙了:果然有不知死活的趁他不在勾搭他媳婦,這在這裝哭扮可憐起來了!

他想也沒想,一個箭步沖過來,將羅可柔從明霄懷裏一把扯開:“起開,誰叫你勾引我老婆的!”

羅可柔被這一嗓子吼得都懵了,茫然地吸了吸鼻子,呆呆望著他,沒敢吭聲。

葉景嶠這才看清了她的臉,微微一楞:“羅可柔?”

明霄也跟著回神,惱羞成怒,起身一巴掌拍他背上:“你嚇唬誰呢,放手。”

葉景嶠尷尬地松開了羅可柔的胳膊,想想還是覺得不對勁,梗著脖子質問道:“你倆在這幹嘛呢,她怎麽哭成這樣?”

葉景嶠這話純屬無心之問,但明霄隱約知道這事八成跟羅可柔懷孕的事有關,不想戳人傷心事,便堵他的話頭:“關你什麽事,少八卦。”

葉景嶠被嗆回來,訕訕閉了嘴。

明霄又扭頭對羅可柔說:“你手機在哪,我聯系你經紀人來接你回去。”

“不,別告訴她,我想一個人——嘔!”

話說到一半,羅可柔猛地一陣幹嘔,明霄手疾眼快把垃圾桶遞到她面前。

羅可柔扶著桶趴了會兒,除了一肚子酒水,沒吐出來什麽別的。

明霄見她消停了,才朝陳稚妍招了招手,把水杯遞給她:“我還是先送你回去休息吧,保住身體最要緊。”

羅可柔吐完,混沌的意識清醒了不少,喉間重新泛起一陣比酒精更濃稠的苦澀:“我連孩子都保不住,還能保住什麽?”

“你有孩子了!?”

葉景嶠被她這句話震驚到,跟著靈光一閃,回想起前幾天熱搜的事,恍然大悟:“你真懷孕了?孩子他爹呢?該不會真是郝嘉陽那個死人渣吧?”

“你說的對,他就是個人渣!”

淚水再度模糊了羅可柔的視線,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她企圖用疼痛來維持自己最後的體面,可嗓音還是難掩顫抖:“我到底做錯什麽,他為什麽要這樣對我?我明明......我明明已經什麽都聽他的了。”

明霄聞言不自覺擰起眉頭,跟葉景嶠對視一眼,意識到事情沒那麽簡單。

又見羅可柔神色痛苦萬分,整個人的情緒已經到了崩潰邊緣,急需傾訴和幫助,他便也顧不上那麽多了,索性坐下來輕聲關懷道:“到底發生什麽事了?你不是都打算把孩子留下來嗎?”

羅可柔輕輕搖頭,哽咽著開口:“那只是我的一廂情願。上次你在醫院見到我的時候,我還沒把這個消息告訴他。那時我天真地以為,他一定會跟我一樣為這個孩子的出現感到高興,因為他說過以後一定會娶我,跟我有個家的。我想找個合適的時機,把這件事當作一個驚喜告訴他,於是這些天我明裏暗裏跟他提了好幾次想結婚的念頭,但都被他以各種借口敷衍過去了,我雖然嘴上沒說什麽,但心裏還是很著急和失落的。沒想到後來......”

羅可柔頓了頓,整理好思緒後,重新陷入那段令她難堪的回憶。

可是沒想到,狗仔跟蹤她,還拍到了她孕檢的事,拿著證據找上門來勒索她,羅可柔經紀人本想用錢來解決,但他們獅子大開口,要一大筆錢。

經紀人恨得牙癢癢,左右為難,但羅可柔卻沒什麽所謂,她覺得反正遲早要公開的,事已至此,不如就趁機官宣這段戀情好了,她和郝嘉陽的cp粉多,肯定會得到網友的祝福的。

經紀人卻說她的想法太天真:“你清醒一點,這圈子那麽多前車之鑒還不夠你看明白嗎?郝嘉陽的唯粉特別是女友粉最多,你跟他的戀情一旦曝光,挨罵的肯定是你。這種事情對他們男人來說總是能輕飄飄帶過,對他們事業造成的影響可以忽略不計,但你不一樣,你是女生,你的身體和事業都會因此受到難以挽回的影響!”

可羅可柔聽不進去,固執己見:“我相信他跟別人不一樣。”

羅可柔為了證明自己的選擇沒錯,她甚至把自己的孕檢單照片匿名發給了狗仔,希望借他的手把事情鬧大,企圖利用輿論倒逼郝嘉陽出來官宣戀情,甚至開口向她求婚。

之後事情如她所願被狗仔曝光,羅可柔也順勢向郝嘉陽坦白了自己懷孕的事,本以為他會驚喜不已,可沒想到郝嘉陽直接讓她把孩子打掉,美其名曰為了她的事業著想。

他說她還年輕,現在生孩子肯定會影響她接戲,不應該這麽沖動,如果她喜歡寶寶,可以等他們結婚了再重新要一個。

再加上經紀人也這樣勸她,羅可柔動搖了,同意了先發澄清聲明,把懷孕風波壓下去。

但是今天下午,她意外在郝嘉陽的備用手機裏看到了他和經紀人馬暢的聊天記錄。

對於孩子的事,郝嘉陽居然死不認賬,還說:“她說什麽就是什麽嗎,孩子還在她肚子裏,怎麽就一定能證明這是我的種?誰知道她有沒有在外面跟別的男人睡過,搞大肚子了就往我頭上賴?我才不要稀裏糊塗給別人當接鍋俠!”

馬暢也覺得這件事還有轉機,他賭羅可柔不敢真的把孩子生下來,畢竟這事風險太大了。他勸郝嘉陽先不要跟她撕破臉,先哄著她去打.胎,等孩子沒了,風頭過去了,再隨便找個由頭跟她分手,千萬不要讓她把事情鬧大。

羅可柔看完後心灰意冷,惡心得當場吐出來。

她萬萬沒想到這個男人在自己面前裝得百依百順,字字句句都在為她著想,可在背後卻這樣惡毒刻薄,詆毀造謠她的人品和清白。

她一時間被這些信息沖擊得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所以才出來買醉,借酒消愁。

聽羅可柔說完這些,所有人的心都被狠狠揪成一團,凝重如碳的沈默在昏暗的包間裏無聲蔓延。

胸口悶得厲害,嘴巴裏像被塞進一團濕棉,安慰的話語卡在喉間,進退兩難,好像這時候說什麽都不合時宜,唯有無盡的憤慨和唏噓。

良久後,明霄喉頭艱澀滾動一下,才開口打破沈默:“那你,現在打算怎麽辦?”

“還能怎麽辦,當然是立馬跟那個人渣一刀兩斷!”

葉景嶠義憤填膺地搶答,他攥緊了拳頭,盡量讓自己保持冷靜。

“既然你之前都發過澄清聲明了,那這孩子肯定是不能留的了,但你也不能白白吃下這個啞巴虧,必須把他的所作所為公之於眾,跟他魚死網破!”

“我不知道......”

羅可柔的思緒早已一片混亂,濃厚的絕望與懊悔將她深深包裹,勒得她快要喘不上氣,只能無措地喃喃低語:“我真的不知道,都怪我自己蠢,信了他的鬼話,都是我的錯......”

明霄本想再安撫她兩句,可話還沒說出口,原本站在旁邊一言未發的陳稚妍忽然沖過來一把抱住了羅可柔。

她一邊幫她抹著眼淚,一邊顫抖著開口:“不,這不是你的錯,做錯事的另有其人,還有我......”

羅可柔呆呆地望著她,這才發現陳稚妍不知何時竟已同樣淚流滿面。

她被這個陌生姑娘的反應搞懵了:“你怎麽了?”

陳稚妍緊緊擁抱著羅可柔,像是在抱著另一個自己,壓抑許久的情緒在此刻巋然決堤,滿腔的悔恨在沈靜中崩裂:“對不起,我也有責任,如果當初我沒有逃避,選擇揭穿他的真面目,你就不會也被他欺騙。”

仿佛一道閃電直擊腦門,明霄陡然察覺到一抹不尋常的氣息,他下意識開口試探:“陳老師,你——”

話音未落,肩膀忽然被人捏了下,明霄擡頭,看到葉景嶠朝他投來一個憐憫且略帶祈求的不忍眼神,輕輕搖了搖頭。

明霄心頭一震,張嘴詫然,電光石火間領會了一切。

他望著陳稚妍臉上的淚痕,嘴唇翕動了下,選擇把未說完的話吞回肚子裏。

葉景嶠拉著他走出包間,默默關上門,把空間留給兩個互相尋求慰藉的女孩子。

-

兩人一路無話,走到一處靠窗角落的吧臺坐下。

葉景嶠望著玻璃窗外燈火璀璨的城市夜景發了會兒呆後,忽然又站起身,問:“要,喝點什麽嗎?”

明霄:“不用。”

可葉景嶠還是去前臺拿了兩罐啤酒回來,又將其中一罐遞給他。

明霄一楞:“我說我不喝。”

“啊,是嗎,”葉景嶠茫然,“我聽錯了。”

明霄沒說什麽,他理解葉景嶠此刻的心不在焉,畢竟他自己也是心裏堵得慌,於是接過他遞來的啤酒罐,拉開環扣,悶頭喝了一大口。

苦澀的酒液順著食管鉆進胃袋裏,和一肚子五味雜陳的情緒混在一起翻湧,明霄最終還是忍不住開口問道:“陳老師她和郝嘉陽......?”

這話只說了一半,沒繼續問下去,但葉景嶠已經沈默著點了下頭。

明霄雖然做了心理準備,但還是忍不住鼻頭一酸:“你早就知道了?”

“嗯。”

“什麽時候的事?”

“三年了。”

葉景嶠仰頭喝了口酒,深深呼出一口氣,沈吟著陷入回憶。

“那時候小妍的一個大學室友被郝嘉陽的公司簽下,他們公司的藝人私下聚會時,她也跟著去玩了,然後和他認識了,大概是聊得比較投緣吧,沒多久他們就在一起了。有一回我回學校排練期末作業,小妍也在,我看到她的手機壁紙是郝嘉陽和她的合照,我一問,才知道他倆在交往的事。”

“我挺驚訝的,但當時我對郝嘉陽這人還沒太大抵觸情緒,只是單純覺得他家粉絲挺煩人的,但粉圈麽,有點摩擦很正常,總不能因為他粉絲天天在網上罵我,我就在他女朋友面前說他壞話吧?而且小妍一直說他人挺好的,對她很照顧,我就信了,還傻乎乎地祝福他們。”

“但是幾個月後,我跟劇組的幾個朋友去KTV團建時,撞見了郝嘉陽在那跟別的女孩子抱在一塊,舉止很親密,我立馬就把這事告訴了小妍,勸她跟這個出軌渣男分手,可是,她那時候已經......”

葉景嶠喉間劃過一抹苦澀,頓了幾秒後,才繼續往下說:

“再後來,她就得到了羅可柔同樣的結果。我非常生氣,覺得必須曝光這個渣男,讓他受到懲罰!但小妍那時候才大二,剛簽了經紀公司沒多久,如果因為這事在網上跟郝嘉陽對峙,那她這輩子恐怕就都洗不掉這個標簽了,後面的演藝事業也會大受影響,所以她的經紀公司就悄悄把消息給壓了下去,沒有對外公開。”

“小妍因為這事休學了半學期,還一度想輕生,我跟她經紀人勸了好久,才讓她打消了這個念頭。後來她不停進組拍戲,拼命工作,麻痹自己,好在她也因為作品積累了不少粉絲,找到了新的生活動力,這才漸漸走出了這件事的陰影。”

明霄聽完這些,心中唏噓不已,也忽然想明白了很多之前讓他感到困惑和蹊蹺的細節。

難怪陳稚妍每次聽到郝嘉陽的名字,就跟見了鬼一樣,反應那麽劇烈。

還有,曾經他以為葉景嶠討厭郝嘉陽,單純是因為兩家粉圈不對付,畢竟對方一邊跟他捆綁營銷死對頭人設蹭熱度,又一邊買各種黑通稿拉踩他,葉景嶠會覺得膈應太正常不過。

原來這只是表層原因,最重要的還是因為他的朋友被這個人渣深深傷害過,換做是自己,怕是也會提到這個名字就反胃,恨不能將他大卸八塊拋去餵狗。

明霄理了理思緒,問:“所以,你當時才那麽排斥我去接《春風臥》?”

葉景嶠點頭:“當時你問我原因,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因為我答應過小妍,不會把這件事告訴別人,連邵懷鈞我都沒說,就因為他找郝嘉陽演戲的事,我還跟他吵了一架。我沒法跟你坦白,所以只能勸你離郝嘉陽遠點,越遠越好,結果你居然不領情,真是冤枉我一片好心啊。”

明霄微囧,灌了口啤酒後,又問:“那你後來又為什麽忽然想開了,不反對我去接這戲了?”

“呵呵,什麽想開了,我那是沒招了。”

葉景嶠幹笑兩聲,這下總算找著機會為自己正名,幽怨地吐起了苦水。

“邵懷鈞那邊我勸不動,嚴令儀也說這項目有前景,你不接就虧了,讓我別妨礙你搞事業,真服了,倒顯得我裏外不是人了。”

明霄哭笑不得:“對不住啊,是我以小人之心度你君子之腹了。”

葉景嶠對他笑笑,表示自己不在意:“那你現在知道了這些,還想接這戲嗎?”

明霄微怔,攥著酒罐,一時間陷入了迷茫。

生活中遇到令人無語的事,莫過於一顆老鼠屎,壞了一鍋粥。

可他現在抱著這鍋熱乎乎的精品粥,還真就舍不得撒手。

憑什麽他要因為別人的錯誤來放棄這份來之不易的好機會?

你說就不能在淘米的時候就把這老鼠屎挑出來踢出去嗎?

可代價呢?誰來承受?

明霄思量完畢,垂眸淡淡開口:“說實話,我非常想勸羅可柔把郝嘉陽的黑料曝光,讓大眾知道他的真面目,讓他一夜塌房,所有項目和資源也都告吹。”

“不過這只是我的私心,我是旁觀者,所以我期待看到真相大白,惡有惡報。但我聽完你剛剛說的這些後,也理解了陳稚妍和羅可柔的處境,畢竟在公眾面前展露自己的傷疤很不好受,大概率還會影響她們的風評和事業,所以如果她們最終選擇隱瞞,那我也支持。既然沒辦法做到感同身受,那就尊重她們所做的一切選擇吧。至於這劇麽,如果郝嘉陽註定參演,那我應該不會再接了,省得看到他犯惡心。”

葉景嶠聽完,有些意外地註視了他一會兒,看他的神色不像是在開玩笑,忽然有點糾結自己是不是真耽誤明霄搞事業了。

他只好再度確認:“真不接了?”

“嗯。”明霄毫不掩飾自己的考量,“雖然會覺得可惜,但郝嘉陽身上黑料這麽多,保不齊哪天就暴雷了,要是劇播之前他就塌房了,劇也播不了,我三個月白拍了怎麽辦?”

葉景嶠聞言忍俊不禁:“你可真理性。”

“並不。”

明霄將手裏已經被喝空的啤酒罐捏得吱嘎作響,覺得這種時候特別適合再配根煙。

“你知道我現在特想幹什麽嗎?”

“幹什麽?”

“雇倆人去給郝嘉陽套麻袋拖到巷子裏揍一頓,最好把他腿打斷鼻子打歪臉打毀容,讓他這輩子也拍不了戲了。”

葉景嶠給他鼓掌:“哇,你好善良。”

明霄不解地側眸:“這叫善良?”

“嗯。”葉景嶠一本正經地表示,“我和嚴令儀都覺得應該把他物理閹割了,以絕後患。”

明霄笑:“你說的對。”

兩人草草笑過,又是一陣心照不宣的沈默。

今天的夜空上沒有星星,黑得一眼望不到頭,明霄暗暗期待明天會是一個光明普照的艷陽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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