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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橄欖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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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橄欖枝

找我?

嚴令儀莫名正經的語氣和神色讓明霄心裏猛地咯噔一下。

她這副有備而來的架勢看起來可不像是單純找他嘮閑嗑的樣子。

但他也是見過風浪的人了,並沒自亂陣腳,甚至覺得她來得正好,他現在也憋了一肚子疑惑想要找她問個清楚。

不過明霄打算先聽聽嚴令儀想說什麽,於是暫且按兵不動,先拋了個無關緊要的煙霧彈:“要給我伴手禮嗎?”

“不是,你的那份被葉景嶠拿走了,一會兒你自己找他要。”

嚴令儀一邊解釋著,一邊拉開手提包拉鏈翻找起來,見明霄仍楞在原地,又隨口招呼道:“站著幹嘛,你坐啊。”

“哦。”

明霄有些僵硬地在她對面的沙發坐下,眼睜睜看著她從包裏掏出一疊並不多厚的A4紙,已經裝訂成冊,目測質感很新,顯然是什麽重要文件。

嚴令儀遞過來,語氣平靜:“這是我準備的合同,你先看下。”

明霄吞了吞口水,沒有立馬伸手去接。

很不幸,這種熟悉的場面勾起了他一些不好的過往回憶,ptsd當場發作。

難不成嚴令儀這是已經知道他跟葉景嶠談上了的事,所以找他簽保密協議來了?

亦或是要上演什麽“給你五百萬,立馬跟他分手”的俗套狗血戲碼?

拜托,他又不是在跟什麽國家總統談戀愛,要不要搞得這麽興師動眾?

厭惡與不安的情緒在他心頭蔓延開來。

明霄不自覺撚了撚手指,指腹摩挲過中指指節時,不經意觸碰到一抹微涼的堅硬,那一瞬好似清風拂過山崗,胸膛間的一切陰翳頃刻間就肅清了。

他垂下眼瞼,甚至忽然有點想笑。

比起不屑的冷笑,好像更多的是無所畏懼的釋然的笑。

如果這事放在一年前,他或許會猶疑會退縮會糾結上那麽一時半會兒的,聽經紀人的話好好掂量一下這場戀愛談得是不是損人害己、不合時宜。

可如今他的事業步入正軌,蒸蒸日上,雖然咖位暫時還談不上能跟葉景嶠這位常青藤頂流不分伯仲,但和他並肩站在鏡頭下的資格還是綽綽有餘的。

底氣不足,那就拿勇氣來補。

說到底,他在意的從來都不是外界的看法和評價,他在意的,只有葉景嶠一個人的真心。

現在他很確定這顆心是向著自己的,所以他不想辜負,也不會辜負。

反正這戀愛他就是談了,分手免談,怎麽著吧。

一個巴掌拍不響,你先把你家裏那位難纏的藝人思想工作搞定,再來搞定我吧。

短短兩秒鐘的時間,明霄兀自腦補了一堆,斟酌好措辭,攥緊拳頭準備應敵。

可還沒等他開口,嚴令儀補充說明的話搶先一步鉆進他耳裏:“你有沒有興趣來北辰?我們想簽你。”

“...啊?”

明霄捏了半天的拳頭像只被紮破的氣球當即洩了勁。

他遲緩地眨了下眼睛,簡直懷疑自己產生了幻聽,不確定地指了下自己:“北辰......要簽我?”

嚴令儀肯定地點頭:“對。”

“......”

明霄大腦死機了,畢竟這個事情從各方面來說都很魔幻。

就好比他在路上開車不小心撞到一老人,下車前心驚膽戰,以為要被訛到傾家蕩產,結果老人見到他後激動地說我看你長得很像我去世的小孫子,我時日不多了,也沒有後代,賬戶上的億萬家產就由你繼承吧。

等等,別是什麽新型詐騙手段吧?

想繼承家產就得先跳轉頁面充值一百萬保證金的那種。

而明霄要交的保證金無他,唯男朋友爾。

他默默重啟了下思緒,擡眼看向嚴令儀,心中冒出來的第一個念頭就是:“因為葉景嶠?”

“是他,也不是他,一半一半吧。”

嚴令儀回答得模棱兩可,沈吟片刻,篤定的目光落到明霄臉上:“非要說的話,我更看中你作為藝人的價值。”

明霄不由地一陣恍惚。

被一向拿鼻孔看他的嚴令儀這麽說,他還真有些難以適應。

啥時候黑轉粉的,怎麽系統也沒個通知?

嚴令儀似乎是從他飄忽的眼神中看出了他的內心os,挑眉笑道:“怎麽,你不信?”

“沒。”

明霄尷尬地撓了撓臉,一時間有些拿不定主意。

“只是這事有點突然,我大概要跟經紀人好好商量一下。”

“突然嗎,我以為你已經在考慮跳槽的事了。”

嚴令儀隨手將合同放在他面前的茶幾上,從容地展開攻勢:

“我打聽過了,你在雲曜的合約只簽了三年,明年下半年就要到期了,你該不會還想跟它續約吧?”

明霄沒接腔,端起茶幾上的水杯掩飾性地抿了口,算是一種默認。

說實在的,這個話題他之前就跟武敏私下探討過,畢竟他現在的經紀公司雲曜在圈內實在算不上什麽好靠山。

整個公司成立將近五年,目前也就明霄一人算是混出頭了,其他都是些不溫不火的直播網紅和短劇演員。

其實一開始公司給明霄規劃的路線也是讓他去當網紅的,畢竟是他最開始就是因為短視頻出圈的。

但明霄本身對於直播沒什麽興趣,他更喜歡演戲,但雲曜這家小公司在影視圈實在沒什麽背景和資源,在這方面給予不了他任何支持,所以明霄只能自己單槍匹馬去收集組訓,跑劇組試鏡,當龍套演配角......

這樣無依無靠的橫漂生活他過了將近兩年,直到遇到《尋剎》。

如今他人氣大漲,粉絲對他的期待也越來越高,網上也出現了好多盼著他早點跟現在這個無能公司解約的呼聲。

明霄當然也考慮過自己的未來,但他著實沒料到第一個橄欖枝會來的這麽早,更沒想到朝他拋枝的竟是北辰這棵參天大樹。

嚴令儀見他沒反駁,知道自己這第一步算是算準了,於是繼續擴大攻勢:“既然你有更換經紀公司的想法,那我認為你還是越早做出決定越好。”

明霄豎起耳朵,虛心請教:“為什麽?”

“我想,等明年臨近你解約期時,肯定會有很多人像我一樣來撬墻角,其中大概不乏一些實力強勁的經紀公司,到時候你必然會在各種選擇和誘惑面前左右為難,但別忘了,那時也是你的畢業季。”

“你是文化生,就算不用實習,但肯定是要寫論文的吧?說不定還會在組裏拍戲,或者有別的什麽工作安排。我知道你能力很強,但人總有分身乏術的時候,工作上的事或多或少會影響到你的學業,或者反過來受到波及,所以我建議你早做打算,免得那時候兩頭難顧。”

嚴令儀不慌不忙地陳述完她的看法,又朝面前的合同示意了眼,再度表明自己的立場:

“當然,我這樣做難免有提前鉆空子的嫌疑,但請相信,我邀請你來北辰的誠意絕對是百分百的。”

明霄聽完,心中著實驚訝,他沒想到嚴令儀竟把他的處境考慮得這麽細致周全,果然是有備而來。

再仔細一琢磨,這番話還真哪哪都挑不出毛病。

作為一個不務正業的學生,明霄對於畢業一事很難不感到壓力山大,誰叫他現在連學分都修得岌岌可危。

雖然目前來看,拿不到畢業證大概率不會影響他以後找工作,但絕對會變成跟隨他一生的黑料和嘲點,畢竟他現在頭上還頂著個學霸人設。

沒辦法,粉絲吹出去的牛,他含著淚也要守護到底,所以畢業論文肯定是要認真完成的。

而作為一個初露鋒芒的藝人,更換經紀公司的重要程度毋庸置疑是一件不亞於高考填報志願的大事。

毫不誇張地說,一紙合約就能決定他未來三五年的道路。

所托非人的話還可能引起解約糾紛,再倒黴點的,保不齊要在這場戰役中被扒層皮下來,這種糟心事在圈子裏也是屢見不鮮。

明霄在圈內根基不深,又正處於事業上升的關鍵期,自然要花時間好好琢磨,慎重選擇。

而這兩件事好死不死地會撞在一起,正如嚴令儀所說,到時候他最缺的就是時間。

所以趁現在火還沒燒到眉毛,未雨綢繆一番,把其中一件事提前解決,好讓半年後的自己輕裝上陣,的確是一個很有必要且明智的決定。

明霄意識到問題的嚴肅性,對於嚴令儀這個提議的態度也變得端正和坦誠起來。

他不禁坐直了身子,略一思忖後,又問道:“你說得對,我是有換公司的打算,但我還是有些好奇,你怎麽就突然盯上我了呢?”

“這個嘛。”

嚴令儀微微向後靠在沙發上,煞有其事地輕嘆口氣:“啟發當然是葉景嶠,他天天把你吹得跟天仙一樣,我這不就被他洗腦了,覺得你是內娛紫微星,要是不把你簽過來,實在對不起他的這番安利。”

明霄額角掛上一串黑線:“嚴姐,你就別拿我開玩笑了......”

嚴令儀一笑而過:“好,我也不跟你兜圈子了。原因很簡單,無非就是你們現在關系特殊,未來免不了要因為這場戀愛面對各種公關問題,所以簽在同一家公司才能最好地規避風險。”

明霄暗暗捏了把汗。

果然,她已經知道了。

不過看嚴令儀現在的反應稱得上心平氣和,貌似並不是來興師問罪的,於是他大著膽子進一步試探道:“那......你不反對?”

嚴令儀瞥了眼他手指上的戒指:“你倆都先斬後奏了,我還能強行棒打鴛鴦不成?”

明霄輕咳一聲掩飾尷尬。

好吧,五分鐘前他還真就這麽擔心的。

嚴令儀收回視線,繼續說:“既然已經走到這一步了,那就往前看。後續不管是官宣,還是分手,我都希望能把這件事的影響控制在最小範圍,要是你和葉景嶠經紀公司立場不同的話,容易互相中傷,那樣對你們彼此都不好。”

明霄被她這盆冷水潑得有些哭笑不得,原來她是擔心分手後收場不體面,甚至好像認定他們一定會鬧掰一樣。

要不是知道她就是這副歹毒性格,他簡直要懷疑她是故意來找茬的。

明霄沒生氣,但總歸是心裏不舒服的。

哪怕別人的言論影響不了他跟葉景嶠之間的感情,但他還是希望他們被放在一起提及時,聽到的是祝福,而不是喝倒彩的聲音。

於是他不自覺蹙起眉心,想也沒想就反駁道:“嚴姐,你能不能別對我們這麽沒信心?我對葉景嶠是認真的,我相信他也是,未來不論遇到什麽難關,我都會選擇和他一起面對,而不是互相中傷。”

嚴令儀楞了下,這才意識到自己剛剛脫口而出的想法實在掃興,不禁有些尷尬和慚愧。

而眼前明霄這幅認真到近乎執拗的神色,恍惚間讓她想起了最愛拍著桌子跟自己叫板的葉景嶠。

她盯著看了他一會兒,驀地笑起來,眼角都彎起了細紋,好像真的挺高興,搞得明霄不明所以。

嚴令儀笑夠了,原本公事公辦的語氣軟和下來,擡眼看向明霄,態度真誠:

“抱歉,我這人不太相信愛情,特別是娛樂圈的愛情。不過這次,我希望我是錯的。”

“剛剛的喪氣話我收回,祝你們長長久久,一輩子不分開,成為娛樂圈模範情侶。”

明霄一拳打在棉花上,只好訕訕收回氣焰,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微微泛紅的耳朵:“......謝謝。”

眼見話題有些跑偏,嚴令儀又淡定地將正題拉回來:“關於這個提議,你還有什麽想問的嗎?”

明霄回神,目光重新落到茶幾上的那份合同,望著封面陷入了沈思。

說實話,剛才聽到嚴令儀說想簽他時,明霄驚喜到幾乎有一種被天降餡餅砸中腦袋的眩暈感,但暈了那麽兩秒後,他就清醒過來了。

他並不是質疑嚴令儀這個提議的可行性,因為嚴令儀除了是北辰的金牌經紀人,更是這個公司的三大創始人之一,在內部擁有毋庸置疑的話語權,她要是想簽哪個藝人進北辰基本上就是一句話的事,誰還能信不過她的眼光和手段呢?

但事情越是這樣簡單,就越容易暗含危機。

北辰當然好,肉眼可見的好,沒有幾個藝人面對它的邀請會不心動,明霄也不例外。

但大公司也有大公司的弊病,最老生常談的無非就是資源分配問題。

畢竟北辰從不缺人才,旗下優秀的藝人一抓一大把,光是躋身一線的明霄現在腦子裏都能叫出來好幾個人的名字。

這些前輩在公司經營多年,或多或少都積累了自己的人脈和根基,他一個初來乍到的,拿什麽跟別人競爭?

就硬賭北辰會不會對他產生偏愛嗎?

萬一嚴令儀只是把他忽悠過去,當個可有可無的吉祥物,甚至雪藏了怎麽辦?

做雞頭,還是當鳳尾,這是一個左右為難的抉擇。

思及此,明霄直截了當地拋出話頭:“你們把我簽過去,應該不只是為了幫葉景嶠規避風險吧?”

嚴令儀眉梢微挑,不答反問:“你覺得呢?”

“如果只是因為想保葉景嶠,那我在北辰眼裏,頂多算個充滿變數的定時炸彈,你們大概率也不會多看重我作為藝人的價值。況且北辰優秀的藝人前輩那麽多,也不缺我這一個吧?那就算我去了,可能也是被安排當個陪襯的炮灰,實在沒什麽意義,那我還不如選個更看重我的小公司來得安心。”

明霄坦然說著自己心中的疑慮,接著話頭一轉,漆黑的眼眸不卑不亢地望過來:“不過嚴姐,我最開始問你的時候,你說一半一半,現在我想知道另一半的原因。”

嚴令儀聽完,爽朗地笑起來:“都說現在的大學生傻不楞登,我看你倒是挺機靈。”

明霄不置可否:“BOSS直聘機會難得,我這不得問個清楚才放心。”

嚴令儀輕輕頷首,雙手交握搭在膝上,狀態看著又松弛了一些:“李斯越,你知道他嗎?”

明霄楞了下,沒懂嚴令儀突然提到一個八竿子打不著的人幹嘛,但還是如實點頭:“嗯,知道。”

如果說葉景嶠是北辰的一哥,那麽李斯越就是當之無愧的二把手。

不過兩人的性格相當迥異,葉景嶠是特立獨行的魔丸,李斯越則是安分守己的靈珠。

這人出道十年,一向兢兢業業低調拍戲,代表作應接不暇,不僅粉圈流量穩定,就連主流圈的獎都拿了不少,在圈內的風評有口皆碑。

“他在北辰的合約年底就要到期了,不打算再續,所以公司投放在他身上的很多資源位會空出來。”

嚴令儀直直看向明霄,犀利的目光隱隱透出一絲欣賞。

“北辰想找一個品類相似的人來填補他的位置,我覺得,你就很合適。”

明霄一點就通,瞬間就明白了嚴令儀說的“合適”是什麽意思。

按理來說,一家娛樂公司不會同時簽下兩個同類型的藝人,因為容易造成內部競爭,導致資源分配問題難度提升。

就比如一部戲裏的同一個角色,A和B兩個人都適合演的情況下,給誰都好像是在偏心。

而根據市場需求和資本偏好,有些熱門類型的藝人就是更容易接到戲約和商務代言,對於公司的穩定發展是必不可少的,要是走了一個,公司就會找一個新人來填補上他的空缺。

很顯然,明霄就是北辰為李斯越找的替代品。

雖然他一個新人演員和李斯越這位前輩此前毫無交集,一般不會被聯想在一起,但要是將他們兩的照片和代表角色放在一塊仔細對比的話,就會發現他們是屬於同類型同氣場的演員,一樣的神瑩內斂,清冷俊逸。

明霄很快就捋清了思路,心中微微激蕩:“你的意思是,想把我打造成李斯越前輩那樣的實力派演員?”

嚴令儀點點頭,不置可否:“這只是我們的設想,當然每個藝人的特性都是不同的,具體路線還是要根據你的個人意願和自身屬性來規劃,最起碼在我看來,你有這方面的潛質。你形象好,戲不錯,悟性也高,只要你肯努力不擺爛,未來有得是進步空間,做到實力和偶像兼得也不是什麽難事。”

“我今天可以代表北辰向你保證,只要你答應簽約我們,公司會不遺餘力地栽培你,為你的星途保駕護航,助你長紅不衰。”

嚴令儀說話總是自帶氣場,好像一切都盡在掌握,連帶著聽的人也會被她的自信感染,莫名熱血沸騰。

明霄眸光微動,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接話。

這大餅畫的,別說,還特麽真有點香。

該說的話嚴令儀都已經說完了,她也並不著急要明霄立馬表態,只是拍了拍桌上的文件,把最後的選擇權交給他:“合同我先放這了,你考慮一下,有什麽問題隨時找我溝通,最好能在下個月月底前給我答覆。”

下個月月底?

這個時間點引起了明霄的警覺,他想起之前武敏提到過的,葉景嶠和北辰的合約到期就是在這個時候。

思緒轉到這裏,他下意識就開口問道:“那葉景嶠呢?”

嚴令儀不解:“他怎麽了?”

明霄:“他還會續約嗎?”

嚴令儀整理手提包的動作頓了下,垂眸將拉鏈拉好,還算平靜地回答:“要是你願意來的話,他八成也會留下。”

言外之意,如果你不來,那他的去留就不好說了。

明霄一怔:“他要離開北辰?”

嚴令儀:“怎麽,他沒跟你說?”

明霄輕輕搖頭。

“算了,反正結果你早晚都要知道,現在告訴你也沒什麽。簡單來說,我們正跟他處於談判階段,目前他的想法是傾向於離開北辰,出去自立門戶的。”

嚴令儀如實說完,擔心明霄產生不必要的誤會,又立馬補充道:“不過你大可放心,就算他真走了,我也是歡迎你來北辰的,相比起他,現在我更看重你的選擇。”

雖然已經有了心理準備,但親耳聽到證實,明霄還是感到意外:“他為什麽要走?”

“這個問題你問我?”

嚴令儀原本只覺得他這個問題天真到有些好笑,認為這不都是彼此心照不宣的事嗎,才順嘴反問了這麽一遭,但對上明霄投來的無辜眼神後,她又瞬間敗下陣來,唯有扶額嘆息,破罐破摔地把話攤開了說:

“還不是因為他死活要跟你在一起,我不同意,他就鬧著要解約,正好合約本來就要到期了,他更沒什麽好糾結的了。這下好了,連違約金都不需要付了,這小子指不定私下偷著樂了半天。”

嚴令儀語氣輕松,半帶調侃,明霄聽完,卻差點就捂心口吐血了。

因為談戀愛就跟公司鬧掰要解約什麽的,聽起來著實不光彩,更顯得自己好像是什麽禍國妖妃一樣!

明霄微囧:“他......那是在跟你開玩笑吧?”

“玩不玩笑的,我也不懂他怎麽想的,你自己去問他吧。”

嚴令儀滿臉無奈,顯然也是沒招了,幹脆對著明霄倒起了苦水:

“說實話,第一次聽到他這樣說的時候,我真挺生氣的,恨不得一巴掌抽醒他。你說哪個藝人會像他這樣任性妄為,不把自己的事業當回事,簡直辜負我們公司這些年對他栽培!之前我還經常會因為這問題跟他爭論,但現在,呵呵,我都聽習慣了。”

明霄想笑又不敢笑,本來想跟著寬慰幾句,但很快就發現這事好像哪兒不太對勁。

他一把抓住了某個關鍵字眼問道:“第一次?那是什麽時候?”

“還能什麽時候,就你們拍《尋剎》那會兒,殺青前一周吧,當時他發現了我弄的不同框協議書,就氣得來找我理論,跟我大吵一架。那是他第一次這麽認真地跟我生氣,我也是那會兒才意識到你在他心裏有多重要。”

嚴令儀自嘲道。

“說實話,我本來是不看好你們的,但他態度很堅決,好不容易碰到一個喜歡的人也不容易,我就想著縱容他這回也不是不行,大不了像當年慣著他媽一樣,幫他收拾爛攤子,誰知道你壓根沒把他當回事,連告白的機會都沒給他。看他哭成那樣,我都不知道該嘲笑他傻,還是該安慰他好了。”

嚴令儀絮絮叨叨地說著那段讓人啼笑皆非的回憶,明霄的呼吸卻早已變得艱澀難堪,他死死攥著褲腿,忙不疊地追問,嗓音都發顫了:“告白?哪天?”

嚴令儀被問得有些懵:“就,殺青那天晚上啊。”

轟隆——

像是被一道雷徑直劈中,明霄大腦嗡嗡作響,只有斷流般的耳鳴聲,心臟直墜谷底,滿腔破裂的悔恨與荒謬重重濺了一地。

他動了動唇,喉嚨發緊,好一會兒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怎麽會......”

嚴令儀喃喃著,可看他的表情不像是在說謊,她猛然意識到問題所在,不可置信地再度確認道:“難道你不是早就察覺到他的心意了,所以才躲著他,甚至在他打算跟你告白的那天,都沒來赴約,不是嗎?”

四目相對,沈默在無盡地蔓延。

明霄沒說話,但泛紅的眼眶明晃晃地告訴了嚴令儀答案,讓她的心跟著被狠狠揪了一下。

半晌後,明霄深呼一口氣,艱難地扯了下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微笑,攥著指節問出心底最後一個執念:“那,他第二天為什麽還要跟我簽不同框協議?”

嚴令儀輕嘆口氣,跟著正色起來,毫無保留地托出真相:“對不住,那協議是我瞞著他拿給你簽的,他並不知情。那天晚上他在山頂等了你三個小時,受了寒,發了一夜高燒,昏睡了很久,我趁他睡著的時候去找你的。他醒來後,本來想去找你解釋的,但那時你已經把他拉黑了。”

嚴令儀說完這些,深深看了他一眼後,就默默離開了。

客廳重新恢覆寂靜,窗外夜色昏沈,明霄一個人坐在沙發上覆盤了很久很久。

麟雲山的那場大雪在他心裏下得暴烈紛飛,跨時空的寒風越過狼狽的苦情人刮在他身上,白色的冰渣幾乎要將他吞噬淹沒。

一股寒意順著脊椎骨直攀上明霄腦門,一寸寸凍結了肺腑,心臟在冰層下瘋狂撞擊,每一次都震得他肋骨生疼。

腦袋裏反反覆覆只有兩個念頭:

怎麽會是這樣呢?

原來是這樣。

直至身後的大門豁然打開,風雪退散,熱意撲來:“老婆,我回來啦。”

明霄大步上前,一把擁住他的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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