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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覆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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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覆檢

明霄打著哈欠走出房間,令他瞬間清醒的是客廳電視機裏正在播放著的《尋寶企劃》背景音。

沙發上那人聽到腳步聲,回頭對他粲然一笑:“早啊老婆。”

明霄動作一頓,想起什麽後,微妙地移開目光:“早。”

葉景嶠卻認真打量他兩眼:“怎麽黑眼圈這麽重,昨晚幹壞事去了?”

被說中的明霄心虛一瞬。

但他不可能承認自己昨晚沒睡好是因為看了什麽難以啟齒的18/禁同人文,害他做了一整夜亂七八糟的夢,以至於現在看到葉景嶠的臉都有種不可言說的罪惡感。

他微紅著耳根邁步走向島臺,給自己倒了杯水,含糊道:“沒什麽,研究劇本而已。”

“你今天要去劇組嗎?”葉景嶠又問。

明霄喝著水搖了搖頭。

根據昨天從冒冒那裏得來的消息,葉景嶠今天沒有工作行程。

而明霄原本是打算去跆拳道館繼續覆健的,但他不放心把葉景嶠一個人留在家,想想還是算了。

“我今天休息,一會兒先把行李搬去你家。”

葉景嶠眼中的光芒剛亮起,就又聽到明霄補了句:“下午再帶你去醫院做下覆查。”

葉景嶠面色一僵,眼神飄忽兩下,弱弱抗議:“不用了吧,昨天醫生已經幫我檢查過了。”

“我昨天沒在場,沒聽到醫生具體怎麽說的,萬一還有什麽重要註意事項被遺漏了,耽誤你病情恢覆怎麽辦。”

明霄解釋完,見葉景嶠抿著唇角神色微閃,以為他是諱疾忌醫,便又道:“只是做檢查而已,又不是要去打針吃藥,你怕什麽。”

“我......”葉景嶠噎了下,梗著脖子說,“沒怕啊。”

接著眼珠子朝旁一轉,有了主意:“只不過今天的專家號肯定已經都預約完了,八成排不上隊,還是明天再去吧。而且我知道北汕有一家私診對於腦神經科頗有研究,特別是他們家金牌主任林醫生,治好了很多個像我這樣患有間歇性失憶癥的病人,不如我們去這家看看。”

明霄聽完,不禁狐疑:“你怎麽會記得這些的?”

葉景嶠後背悄悄冒起了冷汗:“其實是我媽的人脈,她聽說我又犯病了,就打電話過來推薦了這個林醫生,說是已經跟人打好招呼了,約了明天上午的號。”

見明霄依舊將信將疑地盯著自己看,葉景嶠又飛速補了句:“不信你去問聶婧宜。”

雖然葉景嶠的表情有些古怪,但一聽說是葉熹的安排,又有聶婧宜做擔保,明霄對這件事的信任度便上升了幾百個臺階。

再者,昨天事發突然,他並沒有時間認真挑選,只是送葉景嶠去的距離最近的一家普通醫院就診。

而一般來說,私人診所的服務態度和私密性都較好,更適合接待像葉景嶠這種特殊身份的病人,估計葉熹也是出於這樣的考慮,才做此推薦的吧。

一番思量過後,明霄點頭應下:“好,那就明天吧。”

至此,葉景嶠提著的一顆心這才稍稍放回肚子裏。

他苦笑著轉過身,一把拿起手機狂翻列表,給備註為“林大師”的聯系人發去六個大字:

【兄弟,江湖救急!!!】

明霄沒註意到他偷雞摸狗的小動作,只覺得自己有些餓了,走向冰箱翻找存貨,隨口問:“你餓不餓,想吃什麽?”

葉景嶠回神,說:“我本來是想煮點面吃的,但我在你家冰箱和廚房找了一圈,一個調味品都沒發現,所以我就改叫外賣了。”

明霄了然。

他平時幾乎從不會開火做飯,搬家至今只有上次武敏和湯圓來他家煮了次火鍋,但因為有火鍋底料,其他調味品就直接省了。

正這時,玄關處傳來一陣清脆的門鈴聲。

明霄扭頭:“是不是你叫的外賣到了?”

“這麽快?”

葉景嶠嘀咕著,走過來開了門,卻發現站在門口的並不是什麽外賣員,而是武敏。

見到葉景嶠的那一瞬,武敏臉上露出了十分刻板但真切的茫然與驚訝:“你怎麽會在這?”

“我昨晚在這睡的。”葉景嶠輕飄飄答道。

這句話讓武敏眼睛瞪得更大了。

他上下打量葉景嶠一番,很快就用他的火眼金睛看出他身上穿著的衣服是明霄的,頓時倒吸一口涼氣:“你倆這是生米煮成熟飯了?!”

“噗!”

聽到這話的明霄一口水噴出來。

葉景嶠輕哂:“我們沒煮飯,叫外賣的。”

明霄紅著臉把他推回沙發:“去去去,看你的電視去。”

他扭頭朝武敏使了個眼色,讓他跟自己進了書房,關上門,一副要說悄悄話的架勢。

武敏仍未從方才的猜想中回過神來,欲言又止地望著明霄,忍不住關心道:“你......身體沒事吧?”

明霄無奈搖頭:“我沒事,是葉景嶠有事,我昨天害他住院了。”

武敏驚恐地看他一眼,瞬間腦補了一堆黃色廢料:“你倆玩這麽大的嗎?年輕人還是要註意節制啊。”

明霄吐血:“不是你想的那樣!”

他趕緊把昨天發生的事一五一十交代一番,將武敏車速過快的思路拉回來。

武敏花了半分鐘才默默將這堆龐大的信息量消化完畢,驚訝之餘,竟浮出一絲悔不當初的愧疚來。

“又失憶了?”他悻悻嘟囔,“早知道我就不該告訴他你昨天下午會去跆拳道館的。”

明霄聞言意外道:“你告訴他的?為什麽?”

武敏撓了撓臉,事已至此,幹脆坦白:

“嗨呀,就是他前天給我發消息,說最近幾天你一直不搭理他,問你是不是有什麽心事,我說我不清楚,他就問我能不能把你最近的行程安排告訴他,他想去找你。”

“本來我也沒想搭理他的,但我看他語氣還挺真誠,可能真找你有什麽要緊事,就把你要去跆拳道館的事告訴他了,沒成想反倒把人給害了。”

明霄張了張嘴,一時啞然。

原來昨天的那場偶遇不是巧合,而是葉景嶠特意去找他的。

這是不是代表他對自己是在意的、想念的、處心積慮也要見到的呢?

見明霄忽然不說話了,垂著眼睛,一副為情所困的深沈模樣。

再結合最近這幾天他時常對著手機屏幕走神的悵惘狀態,早已察覺到不對勁的武敏試探著開口:“霄兒,你跟我說實話,你是不是又對他死灰覆燃了?”

聽到這個問題,明霄的心不自覺一顫。

像朝著空曠山谷裏扔下一顆石子,頃刻間,四面八方傳來的回音湧入耳畔,起伏繾綣,無從平息。

他妥協般側身倚靠在書架旁,這一刻,他決心卸下所有負擔,直面自己心底的聲音,他擡眸看向武敏,輕輕點頭默認了。

其實從昨天看到躺在病床上不省人事的葉景嶠的那一刻,明霄就放棄掙紮了。

心動就心動了,那又如何,承認自己喜歡一個人本身就是一件很勇敢的事。

他不想再做膽小鬼,他要做揮劍斷麻的勇士。

武敏對於這個回答並不意外,卻還是忍不住輕嘆口氣:“你不介意他之前那樣對你了?”

明霄擡手輕扣著面前的書脊,捫心自問片刻,才淡淡開口訴說:“還是介意的,但比起那些不愉快,我對他的喜歡還是更多一點。”

至於那份不同框協議,明霄不會當做無事發生,但同樣的,他也不會被它困在過去,成為束縛自己前進的夢魘。

他讓寫滿自己擰巴心事的漂流瓶在海面漫無目的地漂浮這麽久,回過頭才恍然,其實他早已將收件地址默念了千萬遍,那裏從始至終只寫著葉景嶠的大名。

比起過往的隔閡,如今,他更願意遵從自己的心意,把瓶子直勾勾扔到他懷裏,去向他討要一個答案。

就算最後的回答不盡如人意,但最起碼他為他們故事的結局爭取過,也不枉自己心動一場。

思緒流轉至此,明霄感到原本覆雜的問題在逐漸變得簡單明了,心頭一片敞亮:

“我也不是非要談什麽戀愛,如果我的未來沒有他,那我一個人也能過得很好;但如果有他在的話,好像會更加幸福一點。最起碼我現在是這麽覺得的。”

武敏將他臉上閃爍著的憧憬看在眼裏,徹底無奈了:“好吧,你高興就好,反正你還年輕,多體驗點人情世故也沒什麽不好,說不定對你以後拍戲還有幫助。”

他極力說服著自己,但還是越想越氣,未了,忍不住補了句:“媽的,便宜那小子了。”

明霄被他逗樂,悶笑道:“八字還沒一撇呢,你就罵上了?”

“早晚的事。”武敏咬牙道,“你魅力這麽大,釣個傻直男還不是手拿把掐的。”

明霄無語,說得他好像什麽會妖術的魅魔一樣。

轉念一想,又覺得武敏的倒戈未免太隨意,跟他之前的態度大相徑庭,不禁奇怪:“可你之前不是總說他對我根本沒那方面意思嗎?”

“呵呵,大哥,我是你經紀人,藝人戀愛腦上頭,我當然得攔著點了。”

武敏用指尖輕輕戳他腦袋,算是懲戒。

“我要是不那麽說,你這顆單純的小白菜不得連夜長腿跟人跑了啊?”

明霄揉了揉被他戳的地方,又好奇問道:“哦,那實話呢?”

武敏斜眼看他,不太情願地坦白道:“實話就是,我覺得那小子可能也是對你有點意思的。”

明霄一怔:“為什麽?”

“你們當初在劇組的時候我就不說了,他對你怎麽樣,你比我更清楚。就說最近發生的事吧,上次你被那個小飛熊爆黑料的時候,他不是出錢又出力的,幫了你不少忙麽?親力親為地做到這種程度,這放在這個圈子可不常見,我這個經紀人都不一定比他考慮得周到,如果不是因為他對你有私心,難道還能是因為你上輩子救過他的命不成?”

“還有啊,娛樂圈多少營業cp的前車之鑒在那擺著呢,不管劇宣期間怎麽親密無間,好到恨不能連夜官宣,可劇播完就啪嗒一下鬧掰了,解綁了,老死不相往來了,黑料那是跟泥點子一樣噌噌的互相往對方身上狂甩,生怕在提純大戰裏輸人一頭。我本來還以為葉景嶠也會這麽對你呢,害得我都提心吊膽了半個月,天天讓公關組盯著網上輿論,結果呢,這《尋剎》都播完一周多了,無事發生。”

武敏攤手聳肩,一切盡在不言中。

“要說是北辰和嚴令儀心軟放你一馬,我是不信的。前兩天我還特意去問了一個北辰公關部的朋友,她偷偷跟我說,是葉景嶠在背後為你做了很多爭取,才讓你幸免於難的。”

聽到這裏,明霄眸光微動,一股熱流湧進胸膛,心臟跟著怦怦跳動起來。

其實很多事情他隱隱能感覺到背後有雙手在托舉著他安穩前進,卻因身處局中,眼前總是隔著一層朦朧不定的薄霧,也不敢自作多情地妄加揣測。

就像之前他一直以為自己能拿到江瑟的出演機會,純粹是因為運氣好,能得到邵懷鈞的青睞,直至聽到他本人的辟謠,他才驚覺葉景嶠在其中扮演了怎樣重要的角色。

如今武敏這番的話帶著幾分旁觀者清的明朗,讓明霄多出了不少雀躍而滾燙的信心。

他偏頭看向緊閉的房門,想象著在一墻之隔的客廳裏坐著的那個身影,喃喃道:“等他記憶恢覆了,我就找他問清楚。”

話音剛落,兜裏的手機突然響起一陣鈴聲。

他掏出來一看,來電顯示上的嚴令儀三個大字頓時嚇得他額角微跳。

明霄吞了吞口水,朝武敏拋來一個求助的目光:“怎麽辦?”

武敏一咬牙:“怕什麽,反正她人在國外,想揍人手也伸不回來,我來跟她說。”

他當即搶過手機,摁開免提:“餵?”

嚴令儀果斷聽出他的聲音:“武敏?”

“是我,明霄現在很忙,有話你留言,我轉告他。”

嚴令儀也不廢話,幹脆問:“昨天他打電話找我什麽事?”

武敏清了清嗓子,委婉陳述道:“是這樣的,因為一些不可抗力因素導致的意外,你家那個倒黴蛋藝人,也就是葉景嶠,他不幸又失憶了。”

電話那頭靜默兩秒,武敏還以為對方正在蓄力,接下來會聽到一串怒吼,已經識相地將手機拿遠了些,可嚴令儀居然語氣平靜地開口:

“哦,婧宜跟我說過了,麻煩你轉告明霄,這幾天辛苦他照顧一下葉景嶠了,回去給他帶伴手禮。掛了。”

武敏傻眼了:“等下。”

嚴令儀:“還有事?”

武敏想問她這次為什麽不生氣,但又覺得沒必要去上趕著觸這個黴頭,便把話默默吞回來,無關痛癢地扯了句:“那...我的伴手禮呢?”

嚴令儀有些無語地答了聲“也會給你帶的”,便掛斷了電話。

武敏和明霄對著顯示通話已結束的頁面,大眼瞪小眼。

“她這是......被奪舍了?”

嚴令儀的反應過於古怪,武敏只能朝玄學方向思考。

明霄也不明所以,嘗試以打工人的思路做出理解:“可能只是單純覺得度假的時候,就算天塌下來,也不想被打擾?”

“不對勁,太不對勁了,這事一定有蹊蹺。”

武敏摸著下巴兀自沈思一番,跟明霄八卦道:“哎你說,是不是因為葉景嶠打算跟北辰解約了?”

明霄微微一驚:“你聽誰說的?”

“營銷號啊。”

武敏津津樂道起來。

“你不知道嗎,他跟北辰簽的八年合約明年就要到期了,還有兩個月不到的時間,圈子裏多少雙眼睛盯著他呢,這麽大一顆搖錢樹,想趁機挖墻腳的可不在少數。”

明霄了然。

不過營銷號都愛捕風捉影,屁大點苗頭都能被他們吹成板上釘釘的事,多半不可信。

“你確定他會離開北辰?”

武敏沈吟了會兒,做出分析:

“不好說,本來我也覺得他大概不會走的,畢竟北辰這個靠山還是頗有手段和分量的,又是將他一手捧出來的老東家,這麽多年的感情也不是說斷就能斷的。”

“但是現在看嚴令儀這態度吧,怎麽感覺有點擺爛嫌疑,你說,會不會是因為她跟葉景嶠談續約的時候沒談攏,鬧掰了,所以幹脆不想管他死活了?”

明霄進圈時間短,不太懂這些門道。

雖然他也有些好奇葉景嶠接下來的選擇,不過以他現在的狀態,肯定是什麽靠譜的話也問不出來的。

說到底,眼下還是把病治好最重要。

明天趕緊帶他再去醫院看看吧。

-

第二天是個艷陽高照的大好晴天,秋日的陽光照在人身上暖融融的,偶爾迎面吹來的一陣和煦微風又增添幾分清爽與松快。

街道上車水馬龍,來往行人絡繹不絕。

明霄在葉景嶠的帶領下來到市中心的一棟神秘大廈,搭乘電梯到達指定樓層。

門“叮”的一聲打開,一片幹凈明亮的會客大廳映入眼簾,正對門口的藝術墻上鐫刻著一塊分外吸睛的科技藍招牌:優妍會診中心。

兩人到前臺登記完,便在工作人員的指引下朝會診室走去。

明霄邊走邊默默巡視著四周的環境,這裏包間的私密性做得很好,每間診室和休息室都配備著高端的沙發卡座,還有茶水間和小餐廳。

他暗暗感嘆,不愧是私人診所,就是舍得在裝修和基礎設施上花錢。

沒一會兒,他們就達到了目的地。

葉景嶠擡手輕敲了下辦公室的門,隨後就聽到屋裏傳來一道年輕的男聲:“請進。”

兩人推門進去,明霄看到一個穿著白大褂、帶著銀絲眼鏡的青年正端坐在辦公桌前,桌角的工牌上標註著他的名字:林湖優。

葉景嶠朝他微微頷首:“林醫生你好,我們是來看病的。”

林湖優跟他對視一眼,剛準備開口打招呼:“葉......”

卻被對方一眼瞪回來,他想起什麽,清咳一聲,低頭一本正經地研究起面前打印出來的病歷單信息,沈聲問:“你們哪位是葉景嶠?”

葉景嶠舉手:“我是。”

林湖優點點頭,又看向一旁的明霄:“那你是?”

“家屬。”葉景嶠搶答。

明霄有些別扭地掃他一眼,卻沒有糾正。

林湖優淺淺一笑:“好的,請坐。”

明霄坐下後,擡頭好奇地打量起林湖優辦公室裏的布置。

整間屋子充滿了科技與醫學的氣息,墻上除了一些五官面容分析圖,還掛著許多紅底黃字的錦旗,每一個都是滿懷感恩的謝禮,無不彰顯著他高超非凡的醫術水平。

只不過,貌似這人行醫的方向略有偏頗。

什麽“太會整了”、“當代男媧”、“精雕細琢,宛若天成”......

沒理解錯的話,這些應該都是誇讚整容科醫生的話吧?

明霄不禁對葉熹的推薦產生了巨大的懷疑,難不成她是平時醫美項目做多了,所以把醫生給記混了?

他忍不住開口詢問:“林醫生,我聽說您是腦神經科的專家?”

林湖優無比堅定地答了一個字:“對。”

明霄指了下墻上的掛件:“那這些是......?”

林湖優一頓,擡手推了推眼鏡,面不改色道:“哦,我都有涉獵。說來慚愧,其實整容只是我的副業,腦神經才是我的真愛。”

說著,他從桌旁的文件夾裏掏出一疊裝訂好的A4紙:“這是我的畢業論文《丁苯酞註射液對於動脈粥樣硬化性新發腦損傷失憶癥患者腦神經功能的影響分析》,你要看一下嗎?”

明霄嘴角一抽,婉拒:“...不用了。”

誰沒事會把畢業論文隨身攜帶啊!

雖然心中疑問重重,但來都來了,還是先死馬當活馬醫試試看吧。

林湖優耐心聽完他們對於病情的描述後,裝模作樣給葉景嶠安排了一堆檢查項目。

葉景嶠在工作人員的帶領下拿著手續單逐個去做檢查,正好明霄有點想上廁所,便沒有強行跟著。

他找了一圈沒看到什麽明顯的標識,就隨便問了下路過的工作人員:“你好,請問衛生間在哪裏?”

“順著這條走廊直走,然後左拐,就能看到了。”

“好,謝謝。”

明霄順著她的指示來到衛生間,上完廁所後原路返回,卻在走廊拐彎處不小心跟一個低著頭查看病歷單的女生迎面撞上,對方手裏的東西全都呼啦一下掉到了地上。

“啊,抱歉。”

明霄下意識道歉,並彎腰幫忙去撿,無意間瞥見這些貌似是孕檢單。

沒等他伸手碰上去,對方像只受驚的小動物一把搶過來:“不用。”

那女生戴著漁夫帽和黑色口罩,一張臉被擋得嚴嚴實實,她慌忙撿起地上散落的紙張就急匆匆離開了。

明霄望著她纖細的背影一時茫然。

怎麽感覺她的聲音有些耳熟,好像在哪聽到過......

他不甚在意地甩甩腦袋,轉身要走時,腳底卻微微一梗,他低頭,才發現自己踩到了一張身份證。

明霄俯身將它拾起,看到上面的姓名和證件照後不禁瞳孔驟縮——

羅可柔。

她......懷孕了?!

明霄懷著無比覆雜的心情楞在原地頭腦風暴,以至於身後傳來的腳步聲他都沒註意到。

“你好,請問你剛剛有沒有撿到一個身份證?”

明霄聞聲回神,轉過身看向她。

羅可柔在看清他的臉後,整個人面色慘白地僵在了當場。

兩人相對無言,走廊上仿佛按下了暫停鍵,透著死一般的寂靜。

正這時一對情侶從他們身旁路過,羅可柔趕忙壓低帽檐,背過身面向墻壁,躲開了別人好奇打量的視線。

明霄瞥見旁邊是一間空無一人的休息室,便拉著她走了進去,輕輕關上門。

羅可柔無力地跌坐在沙發上,不知所措地攥著手裏的孕檢單,垂著眼睛不敢看過來。

房間內彌漫起一陣狼狽的尷尬。

明霄雖然憋了一肚子好奇,但還是覺得自己現在應該裝作毫不知情最好,便默默將手裏的身份證放在一旁的椅子上,什麽也沒說,轉身準備離開,卻聽到身後羅可柔開口叫他:“明霄。”

明霄腳步頓住。

“你開個價吧。”

明霄一楞,扭頭不解地看向她:“什麽?”

“封口費。”

羅可柔盡量擺出一副鎮定自若的模樣,可微顫的尾音還是暴露了她此刻的緊張與恐慌。

“今天這件事,我不希望傳揚出去,所以,你開個價吧,我會讓助理聯系你的。”

明霄聞言,沈默了一會兒,生出幾分沒由來的同情心。

他輕嘆口氣,走到她身旁的沙發椅上坐下來,溫和開口:“這孩子...是郝嘉陽的吧?”

羅可柔驚訝得瞪大了眼睛,捏著沙發坐墊的指尖微微泛白。

她沒有做出回答,但這一瞬的猶豫和沈默卻已然說明了問題。

她自知辯白無果,只能警惕追問:“你什麽時候知道的?”

“上次在嘉輝錄節目的時候,我看到你扶著墻根在吐,就覺得有些不對勁了。至於郝嘉陽,你那時跟他很親近,連我經紀人都看出你們關系不一般。”明霄不偏不倚地如實回答。

羅可柔不自覺咬起下唇,思忖一番後,試探道:“既然你都猜出來了,是打算把它爆料給狗仔嗎?”

“你想多了。”明霄輕輕搖頭,“你們的事跟我沒什麽關系,我也不會告訴別人的。”

羅可柔一怔,不可置信地望著他:“真的?”

“嗯。”

明霄臉上平和又篤定的神色不像是在做戲,這讓羅可柔漸漸卸下防備,她長舒口氣,又聽到他問:“你接下來打算怎麽辦?”

羅可柔垂眸輕撫自己的小腹,眼中流露出一抹溫柔的愛意:“我想把它生下來。”

明霄微微蹙眉。

他知道這個決定對於正處於事業上升期的女明星意味著什麽,雖然這條道路註定充滿質疑和坎坷,但畢竟這是別人的人生,他只能尊重祝福。

“祝你一切順利。”

“謝謝。”

“不用謝。”明霄半開玩笑道,“等哪天你們正式官宣了,請我喝喜酒就行。”

羅可柔聞言,露出一個羞澀卻甜蜜的笑容,點頭應下:“好,到時候我一定給你發邀請函。”

-

等明霄返回林湖優辦公室的時候,正好看到葉景嶠剛從裏面走出來。

他迎上去:“檢查做好了?”

葉景嶠:“嗯。”

明霄剛想再問什麽,就聽到林湖優在裏面叫他:“那位家屬,你進來一下。”

明霄便走進了辦公室,在他面前的椅子上坐下。

“檢查結果我看了,剛剛又跟患者深入聊過了,有些話我想單獨跟你說一下。”

林湖優嚴肅的語氣和架勢讓明霄不自覺也正襟危坐起來:“您說。”

“他這個情況並不算嚴重,只是由於缺乏安全感,所以遇到外界危機時,大腦暫時性的選擇了自我麻痹,進入了催眠狀態。”

明霄眨眨眼,聽得一楞一楞的:“缺乏...安全感?”

他實在覺得這個詞跟葉景嶠嚴重畫風不符。

“沒錯。”

林湖優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鏡片上的反光透著一股不同尋常的睿智。

“以我多年的經驗來看,這位患者八成是感情受挫,有什麽人對他忽冷忽熱,讓他輾轉反側,捉摸不透,簡單來說,就是把他當狗一樣戲耍。”

聽到這裏,明霄莫名一陣心虛。

雖然有些難以置信,但該不會真是因為自己對他冷暴力造成的吧?

畢竟除了他以外,葉景嶠身邊貌似也沒有什麽人會莫名其妙對他不理不睬的了。

這位大明星從小養尊處優,一呼百應,活得像世界中心,大概還是第一次遇到像自己這種故意把他當空氣的存在,從而精神受挫,導致大腦短路,也不是沒有可能的事。

這麽一想,明霄心頭的負罪感又多了幾分。

他吞了吞口水,謹慎發問:“那,這種情況應該怎麽治療呢?”

“很簡單,對癥下藥就行,沒有安全感你就給他安全感,男人嘛,很好哄的。”

林湖優指尖輕敲桌面,擺出一副情感大師的口吻。

“平時在生活中多給他一點關註和回應,不要總是冷落他,更不要三天不回消息,有空多陪他聊聊天,抱一抱啊貼一貼,有事沒有約個會,讓他感受到溫暖和愛意,保證藥到病除,皆大歡喜。”

雖然這些治療手段聽起來有些詭異,但明霄還是默默記下:“好,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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