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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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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韓澈拉著顏南青經過人群,穿過桃花林,走進回廊。

路上遍地都是宋承如侍衛屍體。

鮮血濺在枝葉上,叫一眾春花失了顏色。

血色混在雨水中滴落,匯聚成大片水窪,因這地本是黑色,磚紅色隱在其中,只能從這些水面上看見春花倒影。

韓澈的兵夾著場上賓客從他們身旁經過。

竟能在悄無聲息之間將宋承如手下的人清理幹凈。

韓澈是何許人也,前世三言兩語便廢了韓家舊制,輕輕揮揮手,朝中某個官員便能得個滿門抄斬,他既來了虞洲又豈會沒有預謀。

她跟著韓澈幹不就行了,又何必每日兢兢業業,都怪她這該死的爭強好勝之心。

但話又說回來。

前世韓澈救下她,是因為韓澈與顏易安是死對頭,救下顏易安手下,利大於害。

但今生,他既然早有謀劃,又何苦與她扮作假夫妻。

莫非......

他還是想策反?想用一出美人計,讓她被愛情沖昏頭腦?

又想起京都街上的那一幕,顏南青盯向韓澈的後腦勺,韓澈是哪根腦子搭錯筋了。

竟覺得自己這個小嘍啰能幫上他?

難道韓澈透過她為世不恭的表面看清她實際上天資卓越,機智過人?

怪不得昨夜他會問自己那個問題。

一方面,其實做韓澈的手下待遇挺好的,還不用每日風餐露宿,就是每日得揣度主子的意圖。

但她斷不會為一男子而背信棄義。

但經歷虞洲之事,她已想好要離開兌澤,如果借韓澈之力,是不是會輕松些。

若自己與他虛與委蛇,或許還能輕松些。

但她當真要親手毀掉自己與顏易安情誼嗎?

她心中萬般糾結,淌了好幾次水也沒註意到,待她感受到鞋襪進水時,她和韓澈已走進廊下。

幾步之內,她心下已有決斷。

她停下腳步,“大人,既然虞洲事已了,我們再扮作假夫妻也不合適,你還是放開我吧。”

“你家主子遲早會知道。”話這般說著,韓澈還是放開手。

韓澈說的也並無道理,眼下虞洲事了,就算她能說服顏北雲和陸離將這件事隱下,但待日後有人來虞洲做事,這始終回傳入顏易安耳中。

不過,到那時,她早已離開兌澤。

這雨下得越發厲害,王府內小廝侍女卻還在院子裏四處逃竄。

宋承如倒臺了,他們也要完了。

得趕緊在王府被封前逃出去。

有個侍女埋頭跑來,撞上顏南青,衣裳撒了滿地,她連忙跪下,“姑娘饒命,姑娘饒命。”

院子裏其餘人聽見這聲響,紛紛停下腳步,抱著手中行囊,也不知道是該繼續走還是先求面前的人饒命。

見韓澈向他們望過去,眾人立刻當場跪下。

顏南青嘆了口氣,昨日她還和府中下人相處融洽,沒想到今日她就被他們視之為鬼神。

她替那侍女將衣服收起來,“小夢,你也太不厚道了,要走也不和我說一聲。”

觸及地面上幾兩碎銀,顏南青頓了頓,將銀子撿起來放進小夢手裏,“這麽點錢,能過活嗎?”

握著銀子的手卻抖得更厲害了。

顏南青說的是一回事,但在他們耳裏卻變了個味。

這是在敲打!

小夢將碎銀子遞上去,連忙磕了好幾個頭,“姑娘,我入王府不過三年,對王爺造反之事一概不知,看在我給您送了好幾日茶點的份上,您便饒過我吧。”

顏南青怔了怔。

韓澈站到她身邊,“起來,今日我和陸姑娘什麽都沒看見,你們走吧。”

那侍女臉色惶恐,試探著把銀子收回來,拿起行囊,站起身,期間顏南青和韓澈未加阻攔,她這才明白顏南青是真的饒過她了。

她對二人連連鞠躬,越過二人,跑向後門。

其餘人見此情景,在雨中對這二人一拜,也起身逃竄去了。

顏南青繼續往前走,“大人,你此舉就不怕放過可疑人員?”

她身上沾了些雨,裙擺早就因為那些水窪被打濕了,一件黑色外衣披在她肩上。

見顏南青滿臉疑問,韓澈微微一笑,“怕你又染上風寒。”

韓澈的外衣上還沾著花香和藥味,這藥香是她昨日研制屏息丸自帶的。

面前的韓澈,眼裏裝著她讀不懂的情緒。

她向後退了一步,“多謝大人。”

顏南青提起裙擺,免得濕漉漉的衣裳又沾上襯裙,她還得趕緊回西南小院。

回廊下清風拂面,宛如那夜二人廊下醉酒。

韓澈點了點頭,跟在顏南青身後。

“大人,雖說在你眼裏我只是個暗衛,但合作之前我們便約定好互相坦誠,但您瞞著我做下的樁樁件件,真不厚道。”

她本是隨意找個話題說一說,卻叫自己心中憤懣,“您在我回門那日便已和明風有所籌謀吧?”

“就連秦仁責,他恐怕早就知道你的身份了。我送給成鐵的煙花本是為了提醒虞洲附近的其餘暗衛,按他們的速度,今日來的會是我顏家的人。”

“你死的如此恰到好處,便是為了讓宋承如以為他計劃成功,路出馬腳。”

韓澈點頭,面上沒帶笑意,反而生出些心虛之情。

顏南青走在他身側,卻看不清他的臉,“大人,我還有些事沒處理,我便先走了。”

韓澈始終一眼不發,顏南青趕著離開,這大人陰晴不定,自己方便逼問他三句話,萬一他找自己麻煩怎麽辦。

只顧著一時嘴裏舒坦了。

顏南青拿起不遠處回廊下的紙傘沖進雨中。

她回過頭看了眼韓澈,他還站在回廊下,眼神仿佛落在她這,不知怎的,顏南青覺得他像個被遺棄的小狗。

她被自己的想法慌了神,顏南青,你糊塗了,韓澈這是在用計讓你心軟。

回到西南小院時,顏北雲早已先等候多久,他正陪陸離收拾行囊,虞洲事了,他和陸離商議後,決定讓顏北雲隨顏南青一同回京都。

瞧見顏南青時,陸離差點將手中的茶水打翻,“顏南青,你身上這件衣裳?”

顏南青這才發現自己竟然將韓澈的衣服也帶了回來。

下次見著他時再還給他吧。

顏北雲忙著收拾行囊,但餘光卻時不時看向顏南青。

顏南青卻沒給顏北雲什麽好臉色,她也裝作沒瞧見他的樣子,將桌上的水擦幹。

院子裏只剩下嘀嗒雨聲和窸窸窣窣收拾的聲音。

見顏北雲毫無解釋的意圖,顏南青先忍不住了,“顏北雲,你沒什麽想和我解釋的?”

他停下手裏的動作,看向顏南青。

陸離見二人之間有些微妙,佯裝道:“顏棋這小子也不知去哪了,我去尋尋他。”

走時還貼心的將門帶上。

顏北雲走到她面前,說了句話。

這話讓顏南青差點以為顏北雲也是韓澈派來的說客。

“南青,我有件事想先問你一問,你與韓澈做假夫妻,你可對他有愛慕之情?”

這顏北雲平日裏看起來不近人情,沒想到竟也如此八卦。

“顏北雲,你是不是腦子哪裏出問題了?我怎麽會對韓澈有意。”

顏北雲這才放下心,在顏南青眼神壓迫下,他將這些天的事徐徐道來。

顏北雲按照顏南青在宋承如手下搜尋的線索,在戌時三刻去了城墻。

宋承如這幾日常在此刻運送兵器出城門。

他本想將此消息送給顏南青,卻發現韓澈的人也混了進來。

他跟著蘇淮找到了韓澈。

韓澈用顏南青安危威脅他帶自己去尋白溪柳,顏北雲只得照做。

韓澈和白溪柳也不知聊了些什麽,翌日,白溪柳便答應了顏北雲。

而顏北雲也和韓澈達成協議,二人合作,他想法子和白溪柳一同混入賞花宴中,而韓澈著蘇淮去印崖城帶來秦家舊部,趁著戌時三刻混入城中。

而城外的事,昨日他的確看見兌澤的信號在空中,行舟的方向也的確有所響應,但他們卻始終沒來。

顏南青皺起眉,“行舟既然接到消息,為何不來?此事恐有蹊蹺。”

顏北雲卻隱隱擔憂另一件事,蘇淮突然出現在虞洲,說明韓澈早有準備,但,“顏西深他們也走了快一個月,主子卻沒派任何人來,南青,我怕他們二人恐怕早有不測。”

“陸離不是說了,她和阿深他們分開的時候,早就甩開宋承如的人。”

顏北雲眉宇間盡是憂愁,“若主子收到消息,他怎麽會毫無動作?”

顏南青垂眸,顏易安沒有道理不救援虞洲,除非,他有另一個目的,他想要自己死在虞洲。

她抓住顏北雲的手,“顏北雲,回京都後,你我必須瞞下和韓澈合作的事,就說你我還在想法子出虞洲,被韓澈搶了先。”

“他要是問得更多,就和他說客棧的事。”

顏北雲的目光落在顏南青的手上,“如來客棧盡毀,是因為一件錯事。”

陸霜沒查出來的事,顏南青已查到了。

就在大婚的那一日,她夜探宋承如書房時發發現了如來客棧的人員名單。

宋承如一直在找顏家的眼睛,如來客棧本沒進入他的視線。

五月前,裴木喬跑去秦家,試圖說服秦仁責和陳易斷了交易。

秦仁責那時自然覺得裴木喬莫名其妙,又考慮到此子是自家外孫的情敵,將他趕出秦府。

宋承如察覺異常,著人盯著裴木喬,他接連好幾日前往如來客棧,宋承如有些奇怪。

如來客棧的人本就盯著宋承如,發現裴木喬被宋承如跟蹤,也就跟在這跟蹤之人身後。

便循著宋承如的暗衛摸到了山鶴樓。

當時如來客棧之人太過自大,竟孤身闖山鶴樓試圖尋找宋承如痕跡,卻在慌亂之中留下兌澤玉佩。

此後便是裴木喬突然離開虞洲,如來客棧被滅。

顏南青不明白裴木喬意圖,前朝血脈孤身入京,欲投入顏易安麾下,顏南青怎麽也想不明白。

算了,她只是個暗衛,想這麽多幹什麽。

幫主子收集情報,殺人放火才是她該做的。

顏北雲也是如此想法,“我們行事時,還是將玉佩取下吧。”

顏南青也點點頭。

她和顏北雲也說得差不多清楚,將手裏的東西丟給他,“快將行囊收拾好,我們夜裏便要啟程了,我去看看顏棋。”

“這段日子,他學得如何?”

顏北雲接過,將暗器毒藥分類裝好,“探聽、察色、跟蹤、偽裝,他差不多都學會了,就是這武功,還差得遠。”

顏南青點點頭,“武功一事不急,這也不過才兩月。”

“想當初在陸城手下,你我可是幾個月就要考核一次,誰要是落敗,不但要抄寫兌澤心法十遍,還要替對方洗一個月外衣,僅僅幾年,你我武功便足以在江湖上排個前十。”顏北雲淡淡說。

顏南青知曉顏北雲何意,不過是埋怨她對顏棋太心軟了些。

顏棋不過十二歲。

門被猛地打開,顏南青和顏北雲同時回過頭。

“師父!你終於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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