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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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下了雨的晚上是極冷的,更何況餘惑升還穿著渾身濕透的衣服跪了一夜,早上他被張姐發現的時候已經發起了高燒。

餘惑升人高馬大,而且還幾乎沒了意識,張姐一個人實在扶不動他,外面還嘩嘩下著大雨,張姐只能給聞歲打去電話。

餘惑升清醒過來的時候,整個人渾身沒力氣,躺在病床上輸著液,聞歲就坐在旁邊,很困的樣子,連黑眼圈都出來了。

鎮上的衛生院條件一般,鐵架床都掉了漆,一屋三個病床,但這屋只住了餘惑升一個,其他兩個床空著。

見餘惑升醒了,嘴唇都快被燒幹了,聞歲給他餵了點兒水,繼續沈默。

隨後餘惑升聽見聞歲對他說,“你不該來砂石鎮的。”

“你原本的計劃是什麽?”餘惑升眼神堅毅,聲音略顯微弱無力,卻字字沈入聞歲心底,“瞞著我默默等死?你知道在這之前我是怎麽想的嗎?我以為你真對我失望透頂了,以為你現在挺灑脫快活的,我甚至還因此為你感到開心過。結果呢,現在突然告訴我你過得一點兒也不輕松,不僅被病痛纏著還一直念著我,你讓我怎麽辦?聞歲你告訴我,我應該怎麽辦?!”

聞歲垂著頭說,“你回去吧。”

餘惑升瞬間情緒激動起來,一錘砸在床上,繃帶固定著的針頭滲出血來,聞歲忙喊來護士重新給餘惑升紮了針。

等護士出去了,聞歲平靜地說,“餘惑升,兩年過去了,暫且不說之前的事你能記得多少,這麽長時間沒見,你確定自己對我還有喜歡嗎?也許之前就沒有多少,現在你對我只不過是執念,因為我的不辭而別,而產生的執念。我向你道歉,對不起,不管怎麽樣,當時我都應該和你說清楚,好聚好散才是最優解,那個時候的我離開得太草率太自私,對不起。”

餘惑升輕笑了聲,“假如我沒過來,不知道這一切,你不會像現在這樣覺得自己做錯了,不,不不不不,你現在也只是在怨自己為什麽沒能一直瞞著我,我猜的沒錯吧?”

聞歲喉頭一緊,不說話了。

“不過你說的有一點是對的,”餘惑升盯著聞歲,“我確實不清楚自己對你究竟是執念還是喜歡,畢竟過去太長時間了,早就忘了當時喜歡你是什麽感覺了,這樣吧,你親我一下,我感受一下自己到底還喜不喜歡你。”

餘惑升既然已經知道了聞歲還喜歡他,他便覺得自己這樣不是在耍流氓,而且他知道聞歲吃這套。

見對方毫無動靜,餘惑升又說,“那我只好繼續賴在這慢慢醒悟了,只要你別嫌我煩。”

聞歲握緊衣擺,向餘惑升偏過頭,猶豫了一下,俯身飛速啄了下餘惑升的臉。

餘惑升皺眉嘖了一聲,“親嘴。”

聞歲像是很難做的樣子,但見餘惑升表情很是堅決,於是一咬牙,吻上了餘惑升的唇。

他原本想碰一下就離開,誰料餘惑升突然用手按住了他的後腦勺,伸出舌頭舔了一下他的嘴唇,聞歲當即掙紮著要脫開,餘惑升假裝聞歲壓到了他紮針的手,倒吸了一口涼氣,聞歲立刻停了動作,支起身子生怕再弄疼餘惑升。

餘惑升嘴上動作很用力,聞歲緊閉著嘴不松,餘惑升嘴上微微松開,手還依舊按著對方的後腦勺不讓人起來,下令般說,“張嘴。”

聞歲不從,餘惑升便擡手捏了下聞歲的後頸,力氣又輕又巧,聞歲瞬間軟了半邊身子,唇上一松,被餘惑升闖了進來。

唇齒相依,餘惑升漸漸吻得溫柔一些,鼻息灼熱,用舌尖刮掃著對方的口腔,一退一送,勾纏舔.弄,撩得人身上起火。

一吻結束,聞歲當即跑了,留餘惑升躺在床上回味。

他掃了眼下身的反應,笑了聲。

怎麽會不喜歡呢。

隨後他眼角淌出眼淚,順著流到了枕頭上。

聞歲雖然在那天跑了,但他沒讓身為病人的餘惑升獨自一人住院,反而兢兢業業地陪到了餘惑升出院那天。

輸完液出來天色已暗,聞歲已經辦好了出院手續,接連幾天的大雨也停了,在地上留下深深淺淺的水窪,衛生院門診樓旁邊有棵柳樹,枝葉翠綠垂下,兩人並肩而行,眼見聞歲即將被柳枝掃到,餘惑升也不往旁邊讓一下,而是像掀蓋頭那樣幫聞歲把柳枝撩了起來,然後讓聞歲從下面過去。

出了衛生院大門,聞歲問,“你什麽時間回去?”

“我......”餘惑升定睛看了眼對面圍坐著的人群,“我想看電影。”

“什麽?”聞歲詫異。

循著餘惑升的視線看過去,一張幕布突兀地豎在對面路邊,由於四周並不是完全黑暗的環境,寥寥無幾的小商鋪還開著門,所以幕布上投射的畫面有些模糊,看不清具體在放什麽電影,只能從配音聽出來是90年代之前的老片子。

說是人群圍著,其實並沒有幾個人,來的都是覺得在家裏無聊的上了年紀的老人,零零星星大概八九個,加上剛坐下的餘惑升和聞歲,空間還很空餘,而且還是露天的,一擡頭就能看到星星月亮,顯得更空曠了。

小板凳有些硌,但餘惑升可不敢嫌棄,生怕聞歲說回去。

“手機上不能看嗎?非要在這兒餵蚊子?”聞歲發出如此疑問,明顯是不想和餘惑升待在一起的態度。

“氛圍,”餘惑升當聽不懂,瞅見不遠處有個私人開的小超市,“我去買花露水。”

他剛走兩步,聞歲便跟了上來,看了看餘惑升手背上好幾處針眼,“一起吧。”

兩人買了花露水和兩張毯子,又在路邊小攤打包了兩份盒裝小餛飩,返回小鄉鎮露天電影。

挨著坐在熒幕前,餘惑升從塑料袋裏拿出個毯子抖開,藍底白貓圖案,他猛然想起自己的女兒,“鋼镚餵了嗎?”

“餵了。”聞歲掀開一次性餐盒蓋子,小餛燉各個飽滿渾圓,香噴噴的氣息撲了兩人一臉。

餘惑升幫聞歲蓋好毯子,然後又給自己這個剛痊愈的病號蓋好,熱乎地喝了口餛飩酸湯。

上一部電影演完了,這會兒剛好換了下一部,綠色背景上“上海電影制片廠”幾個字燦黃而模糊,老片子特有的刺啦聲穿入耳膜,將人拉入往常歲月。

電影由女聲獨白開啟。

“不思量,自難忘......”

充滿回憶的女聲話落,“城南舊事”四個大字顯現,故事進入正題,原本小聲聊著天的老人全都聚精會神看起了電影來。

電影裏,幼年英子問小偷,“你分得清海跟天嗎?”

原意是主角英子說自己分不清好人和壞人,餘惑升卻想到了聞歲問他的問題,他對聞歲到底是執著還是喜歡。

蚊子來了一茬又一茬,均被餘惑升用花露水逼退。

影片將要結束,時間也晚了,老人們陸陸續續全走光了,只剩餘惑升二人留下看完了結局。

投影變為白色,餘惑升仰頭看著星星說,“童年發生的事,英子記了一輩子,你說為什麽?”

聞歲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十點二十分,他回答餘惑升說,“也許,不僅是因為北城是她的故鄉,小孩子剛接觸到這個世界,所經歷的許多事都是第一次,也是第一次切身體會到各種覆雜的人性和情感,能記一輩子也不奇怪。”

“嗯,”餘惑升應聲,接著他看向聞歲,眼眸中好像倒映著天上的星星,“聞歲,我好像沒給你說過,你是我的初戀。”

也是我的繆斯。

“我猜到了。”聞歲看了餘惑升的眼睛,然後錯過視線。

“你猜到了?”餘惑升有些疑惑這也能猜到?隨後他想起什麽,“你別告訴我說是因為我技術太差猜出來的。”

聞歲被餘惑升的說法逗笑了,耳朵有些紅,“不是。”

“那是因為什麽?”餘惑升想到什麽,陡然轉了個話題,“你先說,我技術好不好?是不是還可以?而且一次比一次好,參悟得特別快?”

聞歲顯然不想接後面一連串問題,“那天你和夏一在臥室說的話,我都聽到了。”

餘惑升平常不怎麽讓外人進他臥室,一下就知道了聞歲說的是哪次。

他記得那次自己說:哪有什麽非誰不可。

蒼穹下,毯子掩著,餘惑升握住了聞歲的手,溫熱而有力量,他說,“聞歲,我這輩子非你不可。”

聞歲想要掙脫,餘惑升怕力氣大了弄疼對方,便加上另一只手緊緊捂著對方的手。

“你說凡是第一次大都印象深刻,能記得一輩子,我第一次被一個人吸引,是你;第一次談戀愛,是你;第一次畫人物肖像,是你;第一個人體模特,是你;第一次為人吃醋,是你;還有第一次有人送我戒指,你在我這裏占據了太多太多第一次,聞歲,你怎麽讓我能忘了你。你說我分不清對你是執念還是喜歡,我可以認真地告訴你,是喜歡,不用那個吻證明,當我再次見到你的時候,我的心臟已經開始為你劇烈跳動了,英子分不清海和天,那是因為海和天都同時存在,我對你,執念和喜歡也是同時存在的,但我知道,執念是因為喜歡才出現的,聞歲,我喜歡你。”

伴著泥土味的雨後清風吹過,電影幕布顫了顫,投影儀被吹得低下了頭,將兩個男生的側臉及身影呈現在幕布上,他們挨得很近,目光相觸。

聞歲不再想要掙脫餘惑升的手,神情落寞,“可是我快死了。”

“別推開我,行嗎?”餘惑升眼底透著些許哀憂,但遠比不過其中滿得將要溢出來的堅定和真誠。

既然已經忘不掉了,那不如多保存些美好的回憶。

如果沒有明天,那就現在開始。

聞歲原計劃的前提是要能瞞得住餘惑升,可如今餘惑升找上了門來,還知曉了所有,硬推怕是推不開,只會傷得餘惑升更深,聞歲不願這樣,他眼中濕潤,顫著聲音,“好。”

他們駕車走夜路將鋼镚接上,餘惑升開著車,聞歲抱著鋼镚坐在副駕,同樣的情形,但又不一樣,他們終於真正成了一家三口。

安瀾廟裏,眾神佛座前,一間亮著昏暗燈光的小屋,兩個男生彼此依偎,無關風月,只有赤誠,想要將對方深深刻在自己的生命裏。

餘惑升輕吻聞歲的唇,撫著對方的後背,兩人環抱著昏然睡去。

明天是新的一天,也是新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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