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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遲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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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遲鈍

“傳遞窗……”他回憶著剛才聽到的指令,目光在門口逡巡,果然在旁邊發現了一個帶有機械臂和紫外線消毒燈的小窗口。

“應該是這個吧?”

他試探著伸出手,按照旁邊貼著的簡易流程圖,先按下了旁邊的呼叫鈴。

裏面沒有回應。

蘇棠想了想,又試著在門邊的密碼鎖上按了按——當然是亂按。

毫無反應。

“奇怪,怎麽進去啊?”

蘇棠有點犯難了。

拿不到培養皿,那個看起來很嚴肅的教授會不會生氣?

一生氣,不肯去他的公司代班了怎麽辦?

就在他急的抓耳撓腮時,不知碰到了什麽,門被打開了。蘇棠瞬間如釋重負,想也不想就噠噠噠地沖了進去。

室內,柔和但無處不在的白光籠罩著每一個角落。

空氣循環系統發出低沈的嗡鳴,將經過層層過濾的無菌空氣均勻地送到房間的每個角落。

蘇棠站在風淋消毒間的門口,看著那件掛在架子上,對他而言如同巨蟲外套的C級防護服,陷入了短暫的沈默。

防護服是連體的,材質看起來光滑而致密,帶著淡淡的藍色反光。

蘇棠比劃了一下,估計自己套進去,就只能穿個上半身,下擺可以直接拖地了。

“三分鐘……不,搞不好現在只有兩分鐘或者一分鐘了……”

他嘴裏小聲嘀咕著基尼厄斯教授剛才報出的時間,原本心裏那點“蘇棠特工執行秘密任務”的興奮感被眼前的現實難題沖淡了一些。

但作為大反派的尊嚴,以及不想在小弟們面前丟臉的好勝心,驅使他必須完成這個“考驗”!

蘇棠踮起腳,又跳了好幾次,才努力把防護服從衣架上取下來。

衣服入手很沈,帶著一股幹凈的味道。

蘇棠試著往身上套,果然,衣服太大,他整個蟲像是被裹進了一個藍色的布袋裏,行動都變得笨拙。

雄蟲費力地拉上胸前的拉鏈,差點夾到腦袋,又把手伸進過長的袖管,胡亂將袖口反折了幾道,露出自己的小手。

褲腿更是麻煩,他幹脆把過長的部分胡亂塞進自己鋥亮的小皮鞋裏,看起來鼓鼓囊囊,十分滑稽。

搞定了“裝備”,蘇棠搖搖晃晃地推開風淋間的門,站到指定的區域。

一股強勁的氣流立刻從四面八方吹來,吹得他身上的寬大防護服獵獵作響,頭上的呆毛也頑強地豎了起來。

他瞇著眼,努力站穩,擺好高手風範,心裏同時想起了一陣強勁的音樂:“無敵是多麽,多麽寂寞……”

風淋結束,內門打開。

蘇棠深吸一口氣,邁著因為褲腿塞著而略顯別扭的步伐,走進了真正的操作區。

這裏比外面看起來更“科幻”。

一排排閃著各色指示燈的恒溫櫃、培養箱整齊排列,透明的櫃門後隱約可見各種顏色的溶液和培養器皿。

工作臺光潔如鏡,上面擺放著精密的移液器、離心管架和一些他叫不出名字的儀器。

空氣中除了難聞的消毒水味,還有一絲像是銅類金屬的奇異氣味。

“B什麽恒溫櫃……第……第幾排來著……”

蘇棠回憶著指令,像只笨拙的藍色企鵝,在一排排外觀幾乎一樣的恒溫櫃間尋找。

雖然櫃體上都貼有清晰的標簽,可蘇棠完全忘記了剛才教授所說的編號,一雙琥珀色的大眼睛非常迷茫地掃過之後……他決定直接下手!

打開恒溫櫃的玻璃門,一股冷氣撲面而來。

裏面分層擺放著許多透明的方形培養皿,每個培養皿上都貼著覆雜的編號標簽。

蘇棠瞇起眼睛,湊近去看那些細小的字跡:“SJ-KL-547……好像,就是這個吧?”

系統:【……】

並不!是B-7號恒溫櫃,編號SJ-KL-334至SJ-KL-340的七組預處理的仿生神經突觸培養皿!這裏是B-9號恒溫櫃!!!!

可是……宿主玩得挺開心的,它究竟要不要出言打斷宿主啊?

而且實驗室裏的那個,似乎也是個精神力方面的專家,他並不想在陌生蟲面前暴露自己,特別是這家夥看上去還是個實驗狂蟲!

系統還沒想清楚,就見蘇棠小心翼翼地將同一組連在一起的七個培養皿先拆開,然後一個一個取出來,捧在手裏。

系統:【……】

算了,毀滅吧,反正這些可憐的小東西也沒有什麽生物危害,不會傷及宿主,讓他玩吧。

培養皿冰冰涼涼,裏面是半透明的,微微顫動的凝膠狀物質,隱約能看到一些極細微的,如同神經網絡般的銀色紋路在其中蔓延生長,散發著極其微弱的熒光。

“哇……”

蘇棠忍不住小聲驚嘆。

這看起來就很厲害!肯定是某種邪惡的實驗材料,就像巫師熬魔藥時放進去的蟾蜍皮一樣!

蘇棠端著培養皿,轉身走向傳遞窗。

就在經過一個正在低速旋轉,發出輕微嗡鳴的儀器旁邊時,他的目光被旁邊工作臺上一個造型奇特的金屬盒子吸引了。

盒子不大,是敞開著的,裏面鋪著黑色的絨布,上面固定著幾片薄如蟬翼,近乎透明,邊緣泛著七彩光澤的……膜?

或者說是某種生物的蛻皮?

蘇棠不認識,但覺得這東西在燈光下折射出的光芒非常漂亮,像彩虹一樣。

他下意識地停下了腳步,好奇地多看了兩眼。

就是這一停,他手裏捧著的七個培養皿因為姿勢改變,微微傾斜了一下。

“咩呀!”

蘇棠輕呼一聲,連忙穩住手臂。

但最上面的兩個培養皿還是因為慣性輕輕滑動,邊緣碰在了一起,發出極其輕微的“哢”的一聲。

應該……沒事吧?蘇棠心虛地想。

看起來沒灑出來,也沒破。

他不敢再多看那個彩虹薄片,趕緊加快腳步,把培養皿穩妥地放進傳遞窗,按下送出按鈕。

看著培養皿被機械臂平穩地送出去,蘇棠松了口氣,又是一番折騰地脫掉身上別扭的防護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小西裝,感覺完成了什麽了不起的大事,昂首挺胸地走了出去。

外面,基尼厄斯教授依舊保持著之前的姿勢,仿佛一尊凝固的雕像,只有偶爾眨動的灰色眼眸和嘴唇無聲的翕動,顯示他仍在進行高速的思考和計算。

直到傳遞窗的提示燈亮起,他才像是被觸動了某個開關,身體微微一動,伸出修長的手指,精準地取出了那七個培養皿,動作流暢而穩定,沒有一絲多餘。

他將培養皿放在工作臺上一個特定的區域,然後重新將眼睛對準顯微鏡的目鏡,開始進行新一輪的觀察和數據對比。

手指在旁邊的全息觸控面板上快速滑動、點擊,調出之前的數據流和實時監測畫面。

蘇棠回到工作臺邊,剛想開口宣布自己“任務完成”,卻見教授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實習生,”歐文的聲音依舊平穩,但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困惑。

他的目光沒有離開顯微鏡,手指在全息面板上快速操作,調出了幾組對比數據,“你剛才在操作間,除了拿培養皿,還碰了什麽?或者,培養皿在傳遞過程中,是否發生了非標準的震動或碰撞?”

蘇棠心裏咯噔一下。

不是吧!這都能發現?他剛才就是稍微晃了一下,碰了一下邊而已啊!

“我……我沒碰什麽啊。”蘇棠下意識地否認,軟軟糯糯的聲音有點虛,“我就是……就是看了一下你桌子上那個亮晶晶的薄片嘛!”

雖然蘇棠理不直,但氣很壯。

基尼厄斯教授這才第一次,將目光從顯微鏡上移開了一瞬,明顯是放空了一秒。

雌蟲的眉毛皺了起來。

敞開的金屬盒?

那裏面的彩虹色薄片,是他最近正在研究的,某種星空水母在特定輻射環境下褪下的感光外皮,具有奇特的光學特性,但與他現在正在進行的神經突觸誘導實驗毫無關系。

他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些,灰色眼眸裏閃過不解,但更多的是對數據異常的執著:“與‘虹膜蛻’無關。是第三組和第七組培養皿的神經突觸生長信號發生了約0.7%的異常同步波動,這種波動模式……不符合標準誘導模型的預期,也非已知的幹擾源能造成。”

他一邊說,一邊調出了更詳細的數據分析圖。

屏幕上,兩條原本應該獨立波動的曲線,在某個時間點後,出現了極其微弱,但確實存在的相關性震蕩。

“你確定,”歐文緊緊地盯著數據圖,灰色的眼眸裏沒有任何情緒,只有純粹的對問題的探究,“在拿取、放置或傳遞過程中,沒有發生任何計劃外的接觸、傾斜、或者環境參數的瞬時變化?哪怕是非常微小的?”

蘇棠被他刨根問底的態度搞得有點頭皮發麻。

“……好像……兩個培養皿的邊……輕輕碰了一下?”蘇棠聲音越來越小,“就……非常輕的一下。”

基尼厄斯教授沈默了。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在觸控面板上敲擊著,發出規律的輕響,藍色的頭發在燈光下顯得有些淩亂,灰色的眼神卻由迷茫逐漸銳利起來。

“接觸……非計劃內的物理接觸……邊緣碰撞引發輕微震動……培養基內部應力場瞬時改變……誘導電場微擾……”他喃喃自語,語速極快,眼神越來越亮,“標準模型忽略了相鄰培養單元間可能存在的、通過器皿和承載平臺傳導的微弱諧振耦合……尤其是當培養基質處於高活性敏感期時……這種耦合可能被意外觸發,並引發局部信號場的重新調諧……”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發現了新大陸般的興奮,雖然臉上依舊沒什麽表情:

“實習生!你剛才使用的是標準三指持皿法嗎?碰撞的角度和力度大概是多少?能模擬一下嗎?”

蘇棠:“……”

完全聽不懂呀!什麽三指持皿法?角度力度?他就是隨手捧著,不小心碰了一下啊!

雄蟲只能憑感覺,笨拙地用手比劃了一下:

“就……這樣捧著,然後這樣……歪了一下,碰到了邊邊。”

這次輪到歐文沈默了:……

教授盯著蘇棠伸過來的手看了幾秒,灰眸中光芒閃爍,似乎在進行某種高速的心算和模擬。

幾秒鐘後,他猛地一拍工作臺,動作幅度不大,但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激動:

“果然!非對稱的輕微剪切力疊加瞬時震動,恰好與培養皿自身固有頻率形成低強度共振!”

“這種共振傳遞到高敏感度的神經突觸雛形網絡中,意外地模擬了自然界中某些群體神經元放電的‘弱同步’啟動信號!雖然效率極低且不穩定,但這提供了一種非侵入式的初期同步誘導思路,之前的強電場誘導方案太粗暴了,容易損傷細胞結構!”

他猛地轉向蘇棠,那雙總是顯得淡漠,仿佛只映照著數據和公式的灰色眼眸,此刻迸發出驚蟲的熱切光芒,上下打量著蘇棠,仿佛在打量一件稀世珍寶:

“你!實習生!你是怎麽想到的?還是純屬意外?你以前接觸過生物諧振場理論?還是對微觀力學傳遞有直覺?”

蘇棠被他突如其來的激動和一連串聽不懂的術語砸懵了,下意識地後退了一小步,訥訥道:“啊?我……我就是不小心……”

“不小心?天才的靈感往往源於意外!”

蘇棠:咩?我是天才嗎?

系統:【……】您老要不再看看手裏那七個培養皿的編號……

基尼厄斯教授似乎完全沒註意到蘇棠的窘迫,或者說,他此刻的註意力全在“科學發現”上。

“你的這次‘操作失誤’,可能為我的研究打開了一扇新窗戶!雖然方法原始且不可控,但指出的方向極具價值!你叫什麽名字?哪個導師帶的?有沒有興趣轉到我課題組來?我可以幫你申請特批獎學金,直接參與這個項目!”

他語速快得像連珠炮,完全不給蘇棠插話的機會,眼神裏的熱切幾乎要化為實質。

就在這時,基尼厄斯教授似乎才終於有了一點餘裕,目光從蘇棠的臉上向下移動,落在了他的衣著上——那身與實驗室格格不入的定制小西裝,領口還別著一個造型別致,他從未在科研院見過的徽記。

更重要的是……

實習生身後,那條因為做了壞事而惴惴不安,到處亂甩的小尾鉤。

他的話語戛然而止。

臉上那種發現新大陸般的興奮表情,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的空白。

灰色眼眸中的熱切迅速冷卻,變回了那種無機質般的平靜,只是此刻,那平靜中摻雜了濃濃的困惑。

他的目光在蘇棠的小西裝、明顯不似成年雌蟲的身形、以及那張因為被當成實習生使喚了半天而不滿的精致小臉上來回掃視。

空氣仿佛凝固了。

門口,一直默默圍觀的布萊迪、羅傑、艾薩克和阿德洛德,此刻表情各異。

艾薩克動作最明顯,他捂住了嘴,生怕笑出聲。

蘇棠終於逮到機會,看著眼前這個總算能拿“正眼”瞧自己,卻一臉呆滯的教授,忍了半天的小寶寶脾氣,啊不是,是大反派脾氣終於上來了。

雄蟲雙手叉腰,努力挺起胸脯,揚起下巴,琥珀色的眼睛瞪得圓圓的,氣鼓鼓地宣布:

“實習生?我是你老板!蘇棠!棠氏藥業的老板!是來請你去給我的公司代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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