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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預謀與猜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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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預謀與猜忌

在部落角落,由巨大獸骨和堅韌藤蔓搭建的議事棚屋內,氣氛凝重得如同暴風雨前的死寂。

這處營地是早在幾十年前就搭建起來,作為部落的議事處,是前幾代老首領共同的心血。

搖曳的火光在蟲族老首領那覆蓋著深褐色堅硬甲殼,布滿疤痕的臉上投下明滅不定的陰影。

他渾濁的覆眼掃過下方匍匐在地,身體依舊在微微顫抖的耆老和族蟲代表們,以及棚屋外隱約傳來的,充滿不安的族蟲低語。

“他承認了。”

首領的聲音低沈而沙啞,帶著一種金屬摩擦般的質感,每一個字都敲打在在場所有蟲族的心上。

“有‘特別的存在’在陪伴他。在蠱惑他。”

他巨大的拐杖重重地頓在鋪著獸皮的地面上,發出沈悶的響聲。

“偉大的老首領!”其中一個長老的聲音帶著哭腔,“神裔……他……他的眼神變了!他對著空氣笑!”

進過神廟的族蟲們紛紛發言:

“祭壇上還有邪靈的印記!那‘特別的存在’……必定是帶來災禍的邪靈!”

“也許不是邪靈,是神明……”

“不可能!神明早就沈眠了!化作無數碎片,變成了守護世界的神裔!”

“對了,是雄蟲!一定是那些死去雄蟲的怨靈……”

“邪靈在侵蝕神裔的意志!我們必須……”

……

“夠了!”

老首領猛地打斷他們的驚慌吵鬧,覆眼中閃爍著冰冷而理智的光芒,那是屬於部落最高掌權者的,摒棄了個蟲恐懼的冷酷算計。

“那個存在,是不是邪靈不重要!”他環視眾蟲,聲音斬釘截鐵,“重要的是——祭祀,是屬於我們部落的!是唯一能維系我們不被天災巨獸撕碎的‘屏障’!他的力量,他的預言,他的血肉……只能屬於部落!只能為部落所用!”

老首領的聲音如同冰冷的刀鋒,切割開棚屋內彌漫的恐懼:

“無論那‘特別的存在’是什麽,無論它是否蠱惑了祭祀,它都在動搖祭祀的心智,讓他不再‘純粹’!”

“一個心向別處,被未知存在影響的祭祀,還是我們能夠完全掌控、絕對可靠的神裔嗎?!”

棚屋內一片死寂,只有粗重的呼吸聲。

恐懼,漸漸被一種更現實的,關乎生存根本的冷酷所取代。

“必須控制住祭祀!”首領的聲音如同最終的裁決,“加固神廟的守衛!獻祭的儀式……增加!用更純粹的神性血肉,加固我們與神裔之間的聯系!必須讓他,更緊密地與部落的命運,與這片土地,與我們!捆綁在一起!”

他的目光掃過下方,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絕不能讓任何存在——無論是邪靈還是別的什麽——奪走我們的‘神裔’!”

“祭祀的全部心神,必須永遠屬於部落!他的力量,必須永遠只為我們所用!準備吧,為了部落的存續,不惜一切代價!”

“是!偉大的首領!”

族蟲和耆老們齊聲應和,聲音裏充滿了恐懼被壓制後的,近乎狂熱的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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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在神廟裏是一種模糊的概念,只以石門開啟的縫隙和外面透進來的光線明暗為刻度。

零對時間本無太多感知,但自從那個吵鬧的“大魔王”出現後,時間的流逝仿佛被賦予了新的意義——那是蘇棠出去“巡視領地”和回來繼續他喋喋不休“惡魔教學”的間隔。

今天,蘇棠離開得格外早。

他飄在零面前,魂體興奮地閃爍著:“oi!零!本大爺昨天發現部落上面的那片林子邊,來了一群新家夥!毛茸茸的,腦袋上頂著兩朵會發光的蘑菇!跑起來像滾動的棉花糖!太有意思了!”

“本大爺今天要再去研究研究,看看能不能抓一只回來給你當抱枕!等著本大爺的捷報吧!”

話音未落,他的魂體已經飄過了神廟厚重的石壁,消失在零的視野裏,只留下一串甜蜜的聲音。

祭壇上,重新剩下零孤零零的一蟲。

他微微擡起眼,望向蘇棠消失的方向,空茫的琥珀色眼眸裏,似乎有一絲極其細微的波瀾,如同平靜湖面被微風拂過。

零再次緩緩低下頭,蒼白的手指無意識地在冰冷的祭壇表面,那個Q版小蟲刻痕邊緣,輕輕描摹了一下。

然後,他恢覆了亙古的玉雕姿態。

等待,成了零在神廟裏唯一的活動。

光線從石壁高處狹小的氣孔透入,由明亮刺眼的白晝,逐漸染上昏黃的暮色。

氣孔透入的光線越來越暗淡,最終只剩下深沈的靛藍。

神廟內,幽藍的火焰在角落的石盆裏無聲跳躍,將零孤寂的身影拉長,扭曲地映照在冰冷的石壁上,如同一個被遺棄的鬼影。

神廟的死寂,第一次讓零感到了……不適。

蘇棠的存在,如同投入古井的活水,早已在不知不覺間攪動了零那潭沈寂萬年的心湖。

那團發光的話癆小雄蟲,用他那些荒誕不經的故事、咋咋呼呼的“魔王宣言”和偶爾炸毛的“藝術指導”,硬生生在這冰冷的囚籠裏開辟出了一片吵鬧卻鮮活的小天地。

零習慣了那閃爍的魂體,習慣了那甜蜜的絮叨,習慣了……那份獨一無二的陪伴。

但今天,這片“小天地”空的時間太久了。

蘇棠沒有回來。

一直沒有回來。

一絲從未有過的情緒,刺破了零空茫的心境。

那是什麽?

焦躁?不安?還是……一種名為“恐懼”的陌生悸動?

零無法準確命名。

他只知道,自己吵鬧又可愛的主蟲,不該消失這麽久。

當最後一絲天光徹底從穹頂的石縫中消失,冰冷的月光尚未完全接管這片黑暗時,零猛地站起身。

他不再是那樣的冷靜,動作帶著一種前所未有,近乎笨拙的急促。

雪白的長發在幽藍的火光中劃出一道倉促的弧線。

他幾步沖到祭臺的邊緣,蒼白的手掌猛地按在了刻滿符文的冰冷石面上!

“主蟲……”

零低聲呼喚,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如同繃緊琴弦般的微顫。

這呼喚沒有得到任何回應,只有冰冷的觸感順著掌心蔓延,凍結了他的指尖。

“主蟲,你在外面嗎?”

“主蟲,你在哪?”

“蘇棠……”

“不要丟下我……”

下一刻,零琥珀色的眼眸中,那片亙古的淡然驟然破碎,取而代之的,是如同海嘯般洶湧而起的,純粹而恐怖的金色光芒,瞬間充斥了他整個眼瞳。

那雙琥珀色的眼睛,此刻如同兩輪燃燒的微型太陽,在幽暗的神廟內爆發出令蟲心悸的威壓!

無形的精神力,如同決堤的洪流,以零為中心,狂暴地傾瀉而出,這股力量與預言天災、安撫地脈或是加固屏障完全不同,充滿了近乎失控的焦灼與急切!

它蠻橫地穿透了厚重的石壁,無視了空間的阻隔,如同無數道無形的觸手,瞬間覆蓋了整個部落聚居地,並且以驚蟲的速度向更外圍的森林、山巒、河流急速蔓延!

這是零有意識以來,第一次主動並毫無保留地動用他身為“神裔”的恐怖精神力,目的只有一個——找到那團消失的光芒!

這股力量的波動是如此磅礴,如此不加掩飾。

部落聚居地內的蟲族,無論老幼,都在同一瞬間感到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無法抗拒的恐懼!

仿佛有一頭沈睡的巨獸,在他們頭頂睜開了俯瞰螻蟻的巨眼。

簡陋的石屋和洞穴中,瞬間響起一片壓抑的驚呼和嬰兒驚恐的啼哭。

零的精神力掃過部落的每一寸土地:驚恐蜷縮在角落的蟲族幼崽,瑟瑟發抖擠在一起的老蟲,握著簡陋武器、滿臉駭然望向神廟方向的青年……

卻沒有蘇棠。沒有那團獨一無二的光芒。

精神力繼續向外擴張,如同無形的潮汐席卷森林。

他“看”到了棲息在巨木上的夜行異鳥被驚飛,“看”到了溪流中魚群驚恐地沈入水底,“看”到了黑暗中潛伏的、被這股突如其來的恐怖威壓嚇得匍匐在地不敢動彈的猛獸……

卻依然沒有蘇棠。

沒有。

那團吵鬧卻溫暖、代表著“陪伴”的光芒,仿佛徹底從這個世界上蒸發了一般。

蘇棠……消失了。

零猛地睜開了雙眼,瞳孔深處的金光劇烈地波動著,如同狂風中的燭火,那份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慌感如同冰冷的藤蔓,正瘋狂地纏繞、收緊。

他周身的空氣發出不堪重負的低沈嗡鳴!

祭壇下方,那些古老繁覆的符文,仿佛感應到了什麽,驟然亮起幽藍色的光芒,如同無數條冰冷的鎖鏈,瞬間纏繞上零的身體,將他爆發的力量死死壓制回體內!

“噗!”

零的身體劇烈地一晃,一口金紅色的血液毫無征兆地從他蒼白的唇間湧出,如同破碎的星光,濺落在冰冷的白玉祭壇上,發出輕微的“嗤嗤”聲,灼燒出幾個微小的凹坑。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更難看了,在幽藍火光下呈現出一種近乎透明的蒼白,仿佛下一刻就會碎裂開來,身體也難以抑制地微微顫抖起來。

白發雌蟲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了一種名為“失去”的情緒,比神廟的石頭更冷,比最深的黑夜更令蟲絕望。

就在他幾乎要被這股失控的力量和洶湧的恐慌吞噬的剎那——

“轟隆!!!”

神廟那扇沈重的石門,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從外面猛然推開!

刺耳的石磨聲粗暴地撕裂了神廟內部幾乎凝固的寂靜。

跳躍的火光瞬間湧入了幽暗的神廟,刺痛了零被金光充斥的眼眸。

部落的老首領站在最前方,他身形不算高大,佝僂的軀體卻在火光下如同盤踞的巖石一樣偉岸。

老首領手中緊握著一根象征權力的骨杖,骨杖頂端鑲嵌著一塊散發著不祥幽光的黑色晶石。

在他身後,是七八個最精銳強壯的蟲族青年,他們高舉著火把,臉上混雜著對神祇本能的敬畏、對零力量的恐懼,以及一種……孤註一擲的瘋狂。

火光將他們的影子扭曲地投射在神廟高聳的墻壁和零蒼白的臉上,如同群魔亂舞。

零眼中的金光瞬間收斂,如同被強行按回深淵。但那深不見底的琥珀色瞳孔深處,翻湧的並非往日的空茫,而是冰冷刺骨、足以凍結靈魂的寒意。

雌蟲緩緩轉過身,面對著這群不速之客,雪白的長發無風自動,周身彌漫開一種令蟲窒息的低氣壓。

他沒有說話,只是用那雙仿佛能洞穿一切虛妄的眼睛,冷冷地註視著老首領。

老首領被零的目光看得心頭一悸,握著骨杖的手不由自主地緊了緊。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神廟內彌漫著尚未完全散去的恐怖威壓,以及零身上散發出的,從未有過的,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般的危險氣息。

這氣息讓他本能地想要跪伏在地,但想到此行的目的和手中握著的“籌碼”,他強行壓下了心頭的恐懼,挺直了佝僂的腰背。

老首領舉起手中的骨杖,那頂端的黑色晶石在火光下流轉著詭異的幽光。

他刻意拔高了自己的聲音,帶著強裝出來的鎮定和不容置疑的宣告,在空曠的神廟內嗡嗡回響,試圖壓下自己內心的戰栗:

“祭祀!”首領的聲音如同砂紙摩擦,“那個蠱惑您的邪靈——那個您口中的‘特別的存在’——已被我們捕獲!”

這句話如同驚雷,狠狠劈在零的心上!

白發雌蟲那雙琥珀色的眼眸中,瞬間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強壓下恐慌與難以置信,緊接著,一種被徹底觸犯逆鱗的怒意,如同熔巖般在他眼底翻湧!

零周身的低氣壓驟然變得狂暴,神廟內的幽藍火焰瘋狂搖曳,仿佛隨時會熄滅!

看到零的反應,老首領心頭一喜,更加確信自己抓住了要害。

他的臉上的表情混合著恐懼和得逞,扭曲不已,聲音更加響亮,帶著赤裸裸的要挾:

“若不想它在這神聖的火焰中徹底灰飛煙滅,永世不得超生……”

老首領猛地一揮手,身後一個親信將手中熊熊燃燒的火把高高舉起,火焰在神廟幽藍的背景下顯得格外刺目和具有威脅性:

“——就請祭祀,立刻聽從我們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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