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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夜有所夢3:棠與父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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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夜有所夢3:棠與父與子

米迦勒本該立刻開始《聖典·權責篇》的講授。

教皇的命令,聖子的職責,不容懈怠。

可是……

金發雌蟲的薄唇幾不可察地抿緊了一下。

他癡迷地看著雄蟲規律地點頭,想要幫他換個舒服的睡姿,卻又怕擾了對方的清夢。

“殿下,”米迦勒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刻意放緩的節奏,“《聖典·權責篇》,第四章 ,‘犧牲’與‘凈化’之真諦。”

審判長的目光變得柔和起來,帶著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粘膩,紮根在蘇棠身上。

他開始誦讀,聲音平緩、低沈,帶著奇特的韻律,如同在吟誦一首古老催眠的聖詩……

光明神閃蝶毛絨座椅實在太柔軟,太溫暖了。

米迦勒的聲音在空曠冰冷的房間裏回蕩,每一個音節都像是催眠的鼓點。

蘇棠的眼皮越來越重,越來越重……

不停啄米的腦袋終於徹底垂了下去,歪靠在光明神閃蝶座椅柔軟的絨毛裏。

雄蟲的呼吸變得均勻而綿長,花瓣一樣的嘴唇微微綻放,發出如同喵喵獸般細微的呼嚕聲。

他睡著了。

在米迦勒老師催眠般的《聖典·權責篇》中,毫無防備地沈入了夢鄉。

時間到了……

審判長的誦讀聲戛然而止。

現在他應該將聖子殿下送回他的宮殿。

米迦勒咽了咽口水。

他不由自主地放輕了腳步,如同怕驚醒一個易碎的夢,悄無聲息地踏過了冰冷的地面,走到了那片被暖橘色燈光籠罩的柔軟孤島邊緣。

小家夥的臉頰因為熟睡而泛著健康的紅暈,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安靜的陰影,看起來那麽柔軟,那麽……毫無威脅。

高大的身影在蘇棠身上投下濃重的陰影,幾乎將小雄蟲完全籠罩。

米迦勒近乎虔誠地緩緩蹲下身,膝蓋磕在柔軟的絨毛地毯上,沒有發出一點聲響。

他就這樣蹲在熟睡的蘇棠面前,海一樣深沈的眼眸一瞬不瞬地凝視著那張毫無防備的睡顏。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這裏寂靜得只剩下蘇棠細微均勻的呼吸聲,和米迦勒自己胸腔裏那越來越不受控制的心跳聲。

他想伸手,想觸碰一下那柔軟的黑發,想感受一下那溫熱的臉頰……但他沒有。

金發雌蟲只是這樣看著,仿佛要將這片刻的寧靜,這遠離了克萊因(劃重點)、遠離了格拉海德(劃重點)、遠離了紛爭、只屬於他的短暫時刻,深深地刻入自己的記憶。

米迦勒的心思完全在蘇棠的身上,根本不曾註意,或者說他也無法發現,有一股龐大浩瀚,精純到令蟲靈魂顫栗的精神力,從虛空中滲透而下,悄然降臨了。

這股精神力並非粗暴的入侵,而是帶著難以察覺和抗拒的親和。

它巧妙而精準地捕捉到了米迦勒此刻因為監視蘇棠,帶著占有與守護意味的柔和精神力,故而並未強行改變或壓制米迦勒的力量,反而如同最高明的樂師,不著痕跡地“撥動”了它!

米迦勒深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茫然。

他並未察覺到任何異樣,他只是覺得自己現在不可以將蘇棠送回他的聖子宮殿,他要趁著這不易的機會,多看看自己的婚約者……

不……

退一萬步講,他為什麽要講規矩?他就不能給自己的婚約者守夜?

金發雌蟲完全不知道,就在距離他這間冰冷居所僅僅一墻之隔,更深邃的陰影夾層裏。

教皇的身影,如同完全融入了巖石的紋理,無聲無息地站立著。

悲憫的嘴角提起了一抹耐蟲詢問的弧度……

……

陽光……溫暖得有些刺眼。

蘇棠茫然地睜開眼,發現自己正坐在一張鋪著柔軟白色羊絨毯的躺椅上。

周圍是一個奢華至極的露臺,雕花的白色欄桿外,是修剪得一絲不茍,綠色絲絨般的廣闊花園;遠處是沐浴在金色陽光下,風格古典優雅的龐大宅邸。

空氣中彌漫著甜膩的花香和一種令小雄蟲身心愉悅的食物的味道。

他身上穿著帶精致刺繡的柔軟絲綢小睡衣,赤腳踩在同樣柔軟的地毯上。

一切都舒適得不可思議!

“棠棠醒了?”一個溫和得如同春風拂過花瓣的聲音響起。

蘇棠猛地扭頭,在他身邊另一張舒適的藤椅上,坐著一個雌蟲。

他穿著質料昂貴的米白色休閑長袍,棕色的發絲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那雙翡翠般的綠眸裏盛滿了幾乎要溢出來的,令蟲沈溺的溫柔與慈愛。

雌蟲手裏端著一杯散發著氤氳熱氣的花茶,姿態閑適,應該是一個正在享受著午後時光,富足而溫和的掌權者。

“棠棠……”

他看著蘇棠,唇角勾起恰到好處的弧度,帶著長輩的慈愛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掌控,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又做噩夢了?別怕,叔叔在這裏。”

叔叔?

蘇棠琥珀色的眼睛裏充滿了困惑。

他看著這個綠眼睛的雌蟲,一種模糊的,帶著強烈依賴感的熟悉感湧上心頭。

是了……他想起來了!

在他很小很小的時候,他的父親……就消失不見了。

是眼前這個溫柔的雌蟲,他的叔叔,拉斐爾·諾曼,把他帶回了這座巨大、冰冷、名為“聖居”的莊園,撫養他長大。

“叔……叔父?”蘇棠帶著些許依賴,有些怯生生地喚道。

他下意識地蜷縮在寬大的扶手椅裏,尋求著安全感。

“嗯,是我。”

拉斐爾的笑容加深,眉梢眼角都透著慈祥,他放下茶杯,極其自然地伸出手,用溫熱的手指輕輕拂開蘇棠額前有些淩亂的黑發。

“睡得好嗎?我的小懶蟲,太陽都曬屁股了。”

雌蟲的動作溫柔得像是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親昵。

“我們棠棠是不是想父親了?”

“我不知道……”蘇棠的聲音裏還帶著未褪的鼻音。

他也不知道為什麽自己醒來之後就有些患得患失的,而且總覺得眼前的一幕,以前似乎也發生過一樣……

“我可憐的孩子,”拉斐爾的嘆息帶著濃濃的憐惜,碧綠的瞳孔深處卻如同兩口深不見底的寒潭,“從小就沒了父親……他走得那麽幹脆,留下這麽小的你……”

雌蟲的聲音低沈下去,帶著一種刻意引導的悲傷:“他不要你了,棠棠。他拋棄了我們。”

“不要我?”蘇棠猛地擡起頭,琥珀色的眼睛瞬間蒙上一層水汽,小臉變得煞白。

他……拋棄了自己?

這個詞像一把冰冷的錐子,狠狠刺進他幼小的心臟,帶來一陣尖銳的痛楚。

蘇棠本能地想要反駁,但記憶裏那道模糊的背影,似乎真的……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

“是啊,”拉斐爾的手指輕輕拂過蘇棠冰涼的小臉,指腹帶著一種冰冷的觸感,“他選擇了離開,選擇了別的東西……而不是你。”

雌蟲的聲音如同魔咒,帶著催眠的力量,試圖將“拋棄”這個概念深深烙印在蘇棠的潛意識裏。

“但沒關系,”拉斐爾的語氣陡然變得無比溫柔,帶著一種近乎蠱惑的承諾,“叔叔在這裏。叔叔永遠不會拋棄你。叔叔會永遠保護你,給你最好的一切。你只需要……依賴叔叔就夠了。”

碧綠的瞳孔緊緊鎖住蘇棠琥珀色的眼睛,無形的精神絲線如同細密的蛛網,試圖纏繞、滲透、篡改。

蘇棠的心防在這份突如其來的純粹“親情”面前,幾乎瞬間崩塌了一大半。

他像只渴望溫暖的小獸,本能地用小臉蹭了蹭拉斐爾溫熱的手心,琥珀色的眼睛裏泛起依賴的水光:“嗯……叔父……”

此時此刻,這個給了他溫暖和“家”的叔父,似乎成了他唯一的依靠,他不記得之前種種,只剩下眼前這片被陽光和溫柔籠罩的“樂園”。

拉斐爾眼中的綠芒一閃而逝,快得無法捕捉,只剩下更深沈的笑意:“餓了吧?我讓廚房做了你最喜歡的閃電泡芙和甜奶羹,馬上……”

“又在偷懶?”

一個帶著金屬質感的冷冽聲音,如同冰錐刺破泡沫般,突兀地插了進來,打斷了拉斐爾對蘇棠的施法。

蘇棠和拉斐爾同時轉頭。

露臺的入口處,不知何時多了一個高大的身影。

金色的短發在陽光下流淌著熔金般的光澤,面容俊美,輪廓分明如斧鑿,不帶一絲多餘的表情,是標準的刀削面。

最引蟲註目的是那雙眼睛——深海藍的眼眸,如同兩片最幽暗的海溝,沈靜、冰冷、深邃,仿佛能凍結一切波瀾。

來蟲穿著一身剪裁合體、質地精良的深藍色修身禮服,襯得寬肩窄腰的身形更加挺拔如松,帶著天生的貴氣與疏離。

拉斐爾撫摸蘇棠的手指,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眼底深處那流淌的溫柔瞬間凍結,碧綠的瞳孔猛地收縮,一絲極其罕見、近乎錯愕的驚怒如同閃電般掠過!

米迦勒?!

他怎麽會……也在這裏?!

這個夢境的核心只有他和蘇棠!

即便米迦勒是他精心培養的雌子,精神力等級也不過是3S級,他怎麽可能闖入這個由他主導的精神領域?!

要知道,雖然拉斐爾進入蟲神教時註冊的精神力等級為S+,出於對教皇信息保護的原因一直未改,至今公示的等級也是S+,但他當上教皇時,等級已經達到了3S級。

他的養子各個都是3S級的雌蟲,卻各個都不敢跟他硬碰硬,正是因為拉斐爾的天賦在精神力方面有所變異,即便不知道他真正的實力,也不是他們能抗衡的。

沒錯,拉斐爾實際上並未停留在3S級。在位近兩百年,他一直精進修煉,現在更是達到了恐怖的神裔級!

這也是他作為一只雌蟲,在無雄蟲素撫慰的情況下,不僅沒有出現任何精神力健康問題,甚至還能從S+等級一直升到神裔的原因。

精神力方面的天賦雖然對雄蟲素需求不高,可並非完全沒有需求,只是精神海崩潰相對於其他雌蟲來說要慢很多。

他們就像醫生一樣,因為懂一些養生,會更註意,也有辦法調節自己的精神海狀況。

當然,精神系的蟲族崩潰時比普通蟲族瘋起來要更可怕。

但不論如何,只要是蟲族,都會有精神海崩潰的問題。

可拉斐爾沒有這種顧慮。

他是蟲族中的異類,天生不會精神海崩潰,對雄蟲素沒有任何需求。

但這種看似很強的精神力,有一個致命的缺陷——他有著上限。

拉斐爾已經隱隱觸摸到了那層天花板,他現在能達到的“神裔級”,正是他的極限。

但在古文獻中多次提過,神裔之上,還有半神;半神之上,還有偽神!此後才是真神。

神裔,只不過是踏入神域的起點罷了!

拉斐爾天賦卓絕,他怎麽甘心停留在這裏?多次想要掌控蘇棠,也是為了解開神明的面紗……

可這樣強的拉斐爾所設的夢境,竟然被自己的養子給闖入了!甚至他毫無察覺!

拉斐爾的內心掀起了驚濤駭浪,但表面上,他完美無瑕的慈愛面具只是出現了一瞬間的凝滯,隨即又恢覆了那春風般的柔和。

“米迦勒,”拉斐爾轉過身,聲音溫和依舊,卻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屬於上位者的威嚴,“怎麽跟雄弟說話的?他剛睡醒。”

他刻意加重了“雄弟”二字,目光掃過養子的面龐,一絲算計在碧綠眼底深處飛速閃過。

既然計劃被打亂,那就……順勢而為。

米迦勒?雄弟?

蘇棠懵懵地看向門口那個金發藍眼,如同冰山般冷峻的雌蟲。

一種強烈的奇異熟悉感再次擊中了他。

對了,眼前這個冰山美蟲,是米迦勒·諾曼,雌父拉斐爾的兒子,是他的堂兄,也是他的繼兄。

“父親,”米迦勒對著拉斐爾微微頷首,姿態無可挑剔地恭敬,但那深海藍的眼眸轉向蘇棠時,裏面的冰寒足以凍結空氣,“早課的時間已經過了。”

“蘇棠,你的《古典星圖導論》預習了嗎?導師一小時後到。”

蘇棠宛如晴天霹靂。

什麽?!

為什麽他在這裏也要開始痛苦的學習了?

不對,他為什麽要說“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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