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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越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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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越獄

閘門在克萊因身後沈重落下,發出沈悶如喪鐘般的巨響,徹底隔絕了囚牢內那地獄般的咆哮與撞擊聲,也隔絕了那道來自深淵的,貪婪而瘋狂的“註視”。

通道內冰冷的白色應急燈光,照亮了克萊因的側臉。

他銀白的長發一絲不亂,軍裝挺括,肩章上的星辰徽記冰冷閃耀,仿佛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對峙從未發生。

只有他自己知道,在閘門落下的最後一瞬,內心揮之不去的凝重。

究竟是回光返照,還是他的身上,有著令零號瘋狂的東西?

如果是他的問題,那麽為什麽以往幾十年都沒有任何反饋?

這一年唯一的變數就是……

克萊因莫名地又回憶起自己看過的史料。

星歷X734年,帝國軍攻破叛軍大營,叛軍首領和大部分將領負隅頑抗被當時還是上將的德萊塞元帥擊殺,其餘叛軍投降後被擒獲。

同年,帝國軍花費了大力氣,搗毀所有雄蟲塔與實驗室,解救了所有被困的蟲族。

但其中有一個實驗室由於不知名的原因爆炸了,零號就是當初實驗室坍塌時擒獲的唯一一個犯蟲。

當時為了抓捕他,整整幾個團的軍雌都犧牲了,後來憑借著數千名高階軍雌不要命的打法,才抓獲了這名罪犯。

當時因技術和設備條件有限,所有的史料都是手工記載的,但零號被捕時,有前線記者蟲拍到了畫面。

克萊因回憶著自己看過的資料。

當時零號並非是被捕,而是像是聽到了什麽,突然放棄的抵抗。

“你們這些該死的反叛軍,欺辱雄蟲,罔顧律法,蔑視傳承,到現在還要繼續毀滅我們的家園嗎?帝國不會放過你們,雄蟲更不會原諒你們!”

一些被記者錄下來的話語,在當時被不少蟲認為是勸降了反叛軍零號的寶典。

可是……勸降嗎?

蟲族刻在骨子裏的殘忍、暴虐本就無法抹除,更何況是一個能違背基因,欺辱雄蟲的反叛軍?

這樣的家夥,真的會被帝國軍雌的幾句咒罵,或是一些軟弱的話語打敗?

比起感動投降,克萊因更傾向於某些話中的詞語觸動了零號。

“反叛軍”、“帝國”、“家園”亦或是……“雄蟲”。

雄蟲不會原諒你們。

克萊因莫名的覺得是因為這句話。

而在成功捕獲零號後,因他拒不回答任何問題,被關押進了罪雌塔。

無蟲知曉他原本的名字,無法查實他的經歷,帝國將他定罪為反叛軍核心蟲員,關入同年修建改造的罪雌塔,以“零號”命名。

零號,這個怪物一樣的家夥,在記載中被認定是3S級異化雌蟲,蟲形未知,因為整個戰鬥過程中,他根本沒有展示出蟲形,僅憑半蟲化的外貌,就造成了極大的傷亡。

而他的半蟲態,也模棱兩可,並非已知的蟲族,畢竟這家夥是有翼蟲族,有三對與蜓族相似的膜翅,可他卻還有一條蠍尾,並且不是已知的任何蠍族的尾巴。

有翅有尾,這倒是和傳說中的蠍蛉有些相似。可蠍蛉……是不存在的。

因為那是傳說中的生物,那是……蟲神的化身。

即便世界上真的有神,也不會是這副可怖的模樣。

克萊因眼神暗了暗。

他面無表情地轉身,軍靴踏在冰冷光滑的金屬通道上,發出規律而冰冷的回響,朝著通往地面的升降梯走去,無蟲能看出他的步伐帶著一絲迫切。

克萊因迫不及待地想要見到蘇棠,無論是因為內心的思念,還是近期的種種反常,他必須要親眼見到自己的雄主,親自將他攬進懷中,護在羽翼之下,才能安心。

然而,白發軍雌並不知道。

在他離開後的幾天裏,罪雌塔負九十九層,那永恒的黑暗與死寂中,那只被無數鎖鏈禁錮的兇獸,曾有過數次時間不長的“清醒”。

稍縱即逝的清醒間隙裏,零號靜靜地“望”著克萊因離開的方向,那對異色眼眸深處,混亂的漩渦似乎有剎那的凝滯,時而會流露出一絲混雜著痛苦、迷茫和……更加熾烈貪婪的覆雜光芒。

即便克萊因已經離開,他的鼻翼依舊在時刻翕動,貪婪地捕捉著那早已消散的,混雜著一些令蟲惡心的冰冷清苦雌蟲素的甜香。

“糖果……我的……”

永恒的黑暗與死寂,被幾天前帝國元帥的造訪短暫打破後,似乎又恢覆了那令蟲窒息的凝滯。

墻壁上的應急燈已經完全碎裂,只剩下一些星光苔蘚,還閃爍著微弱的光芒,映照著墻壁和地面上大片大片早已幹涸發黑的汙漬,以及那些深深嵌入墻柱和地面,此刻依舊死死禁錮著中央那團陰影的鎖鏈。

零號的身軀癱在冰冷的柱子上,被鎖鏈以一種極其不自然的姿態拉扯著,破敗的膜翅殘骸無力地耷拉,蠍尾狀的巨大倒鉤毒刺也失去了猙獰的活力,安靜地蜷縮著。

紅白相間的亂發如同枯敗的藤蔓,遮蓋住他可怖的面容。

只有偶爾發出的細微呢喃,證明著這團龐大的陰影並非完全的死物。

“美味……我的……糖……”

幾天來,零號清醒的次數越來越多,清醒的時間也越來越長。

每一次清醒,他都只是本能地“望”向克萊因離去的方向,呢喃著讓蟲聽不懂的話語,若是有蟲在場,只會懷疑他是否是真的清醒,亦或是又陷入了另另一種瘋了的狀態。

但在一次又一次的“清醒”過來時,他望向那個方向的眼神,都似乎更加“專註”幾分,那源自靈魂深處的狂暴悸動,也更加難以壓制幾分。

直到幾天後的某個瞬間。

零號那顆低垂的,被亂發覆蓋的頭顱,極其突兀地……顫了一下。

沒有預兆。

緊接著,又是一下。

幅度更大。

覆蓋在他身上那層仿佛亙古不變的死寂氣息,如同脆弱的蛋殼,無聲地裂開了一道縫隙。

嗡……

一股低沈到甚至無法被蟲族聽覺捕捉的震動,開始從零號的心臟處彌漫開來。

這震動並非物理的聲波,而是一種純粹的能量脈動,帶著一種令蟲靈魂顫栗的原始蠻荒氣息。

它起初極其微弱,如同沈睡巨獸的第一次心跳覆蘇,但每一次搏動,都在不斷地增強!

墻壁上幽綠的苔蘚光芒驟然變得明滅不定,如同風中殘燭。

地面細微的塵埃開始違反重力地懸浮、震顫。

那些粗大無比,閃爍著電光的特制合金鎖鏈,也發出了如同哀鳴般的金屬共振音……

零號的頭顱猛地擡起!

紅白相間的亂發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猛然向後甩開,露出了那張足以嚇哭任何幼崽的面孔。

異色的雙眸猛然睜開,死死地盯著上方,仿佛透過合金監牢,看到了什麽一樣。

沒錯,零號再一次“嗅”到那仿佛從靈魂深處透出的,銘刻在基因裏,甜蜜無比,卻讓他痛苦又讓他瘋狂渴望的“美味”氣息。

在那裏!

之前的味道,不是幻覺,不是記憶的殘留,是真實的!

他回來了!

是他回來了!

“吼……嗬……”

一聲壓抑到極致的低沈咆哮,從零號胸腔深處滾出。

零號從未如此清醒過。

“哈哈……哈哈哈哈……”

“他沒有騙我……他沒有騙我!”

“他是真實存在的!”

那是一種讓零號靈魂都為之燃燒顫栗的,源自生命本源最核心,無與倫比的甘美氣息!

無需任何蟲的指路,它就如同黑暗中的燈塔,如同沙漠中的甘泉,瞬間刺穿了他混亂意識的重重迷霧,精準無比地烙印在他的基因中——哪怕,他的每一個細胞都已經被改造過了!

“嘶……”

一聲壓抑到極致,仿佛從地獄最深處傳來的吸氣聲,伴隨著粘稠拉扯的聲響,從零號咧開的口中溢出。

不再是瘋狂咆哮,而是混雜了一種……仿佛終於尋獲失散珍寶般,令蟲毛骨悚然的狂喜與極致的占有欲!

數千年如一日,他甘願被這些鎖鏈穿透、被壓制,忍受著這永恒的黑暗與孤寂……

為的,就是一個承諾,一個幾乎不可能實現的承諾。

但即便希望如此渺茫,他還是願意等待……

因為他說過,他們會再見的……

他要忍耐。

他要忍耐……

他要忍耐!

所有的等待,所有的隱忍,所有的“自願”,在這一刻都有了意義。

“我很聽話……”

“我很聽話……”

“所以……獎勵……”

“我來找你了。”

轟隆——!!!

整個罪雌塔,從最底層到最頂層,如同被無形的巨錘狠狠砸中,發出驚天動地的劇烈震動!

塔體結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無數塵埃從合金天花板簌簌落下!

“怎麽回事?”

“地震?不,系統沒有示警……”

尖銳的警報聲響起,罪雌塔的獄警們慌亂卻有序地排查著所有故障,只是他們甚至想到了外部劫囚,卻沒想過內部會有越獄。

畢竟罪雌塔所有的囚犯,別說是放風的時間,就連用餐的時間都沒有。他們時時刻刻,不是被囚禁著,就是被用刑,只會用最低階的營養液來維持生命體征,保證他們在吐露重要情報或是認罪之前不死。

這樣惡劣的條件下,生命力再怎麽頑強的雌蟲,也難以維持原本強壯的體魄和精神。

更何況是越獄……

即便是越獄,也只可能是最上層新入獄的家夥,誰能想到去排查最底層的那個“零號”囚犯呢?

零號……

要知道,那可是自從被關押之後,連營養劑都沒有安排過,甚至幾千年來日日夜夜在接受刑罰的家夥啊!

而此刻的負九十九層,零號的身軀,爆發出難以想象的,如同恒星生滅般的恐怖能量。

灰敗的皮膚下,無數扭曲的血管瞬間亮起不祥的刺目暗光,穿透皮膚,將整個囚牢映照得一片猩紅!

那融合了堅硬金屬與強韌皮革,堅不可摧的特制束縛衣,在接觸到零號體表迸發的暗紅光芒的瞬間,如同燒紅的烙鐵碰到了黃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赤紅、軟化、扭曲。

暗紅色的金屬熔液如同血淚般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灼燒出刺鼻的青煙。

束縛了他數千年,堅固無比的超合金鎖鏈,此刻像是一堆脆弱的玩具。上面的能量電弧也如同脆弱的玻璃般寸寸碎裂、崩解,那些鎖鏈更是直接化為飛灰。

而那些禁錮著他頭顱和脊椎,深深嵌入柱子的主鏈,伴隨著令蟲牙酸的金屬崩裂聲,被硬生生從合金墻壁中連根拔起,帶出扭曲變形的金屬錨栓。

接二連三的爆裂巨響過後,一根根粗大的鎖鏈如同腐爛的繩索般紛紛炸裂。

斷裂的金屬碎片混合著零號傷口噴濺出的腐敗組織液,如同風暴般席卷了整個囚牢!

身後的蠍尾和殘翅,被它自己粗暴地扯斷,掛在了鎖鏈之上。

“哢噠。”

失去了所有束縛的零號,帶著一種無與倫比的壓迫感,緩緩地從冰冷的地面上……站了起來。

隨後,僅在幾分鐘內,他的身後又重新長出了一條覆蓋著猙獰黑色甲殼,末端帶著巨大倒鉤毒刺的粗壯蠍尾。

這條尾鉤,在獲得自由的瞬間,如同掙脫囚籠的太古兇獸觸手,帶著撕裂空間的恐怖力量,帶著尖銳的破空厲嘯,狠狠抽打在囚牢那同樣由超強合金鑄造,厚達數十米的墻壁上。

轟!!!!

如同數顆高能炸彈同時引爆!

堅固得足以抵擋戰略級能量炮轟擊的合金墻壁,在被蠍尾擊中的位置,瞬間向內深深凹陷,蛛網般的巨大裂痕瞬間蔓延至整個墻壁。

整個囚牢劇烈地搖晃起來,如同即將傾覆的巨輪!

“咚——!!!”

又是一擊。

那面號稱永不陷落的合金墻壁,在零號這一尾之下,如同被踩碎的薄冰,在震耳欲聾的金屬悲鳴中,徹底粉碎。

破洞之外,不是負九十九層的金屬甬道,而是更深、更黑暗、更原始的巖層。

此時,零號折斷的蟲翼也重新生長出來。

六對閃爍著金屬光澤的黑紗似的蜓翅猛地從背部伸展開來,雖不華麗,卻暗藏殺機。

很難以相信,斷翅重生竟然只需要短短十幾分鐘——這是連3S級雌蟲也做不到的,何況零號被關在地下數千年,根本沒有雄蟲素的滋養!

隨後,他舉起手臂,對著破洞的墻壁隨意一指。

噗嗤——!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仿佛熱刀切入牛油般的沈悶輕響後,地下巖層,在零號那閃爍著暗紅能量光芒的手指面前,脆弱得如同豆腐。

零號如同沒有重量的幽靈,順著那被他輕易撕開的通道,無聲無息地“流”了出去。

他所過之處,堅固的巖層就如同沙堡般崩塌,地下防護的能量屏障也如同紙糊的玩具,無聲地熔解。

這頭自願蟄伏了數千年的滅世兇獸,終於徹底掙脫了他自設的牢籠,奔向了太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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