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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芿能壓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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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芿能壓驚

蘇棠的眼睛雖然不再火辣辣地疼,但依舊紅腫酸澀,無法完全睜開,只能勉強睜開一條縫,眼前一片朦朧的水光和重影。

“手掌,紅了……”

格拉海德言簡意賅地陳述著這個事實,悲憫的言語間卻帶著一位聖騎士的不該有的憐惜,那是屬於格拉海德的私心。

高大的雌蟲將蘇棠紅腫的雙手小心地捧起。

他拿出一個造型精巧,散發著柔和藍光的便攜式治療儀,將蘇棠的雙手輕輕放入治療槽中。

嗡……

治療儀發出低微的蜂鳴,淺綠色的光波如同溫暖的水流包裹住蘇棠的手掌,帶來陣陣酥麻的舒適感,快速緩解著腫脹和疼痛。

“唔……真,真的好多了……”

蘇棠忍不住發出一聲喟嘆,緊繃的神經終於徹底松懈下來,身體軟軟地靠在格拉海德臂彎裏。

原本就用了米迦勒的藥劑,蘇棠雙手那微不足道的傷痕早就愈合,治療儀也不過是在做著舒緩,很快就結束了。

小雄蟲取出爪子,做了個抓握的動作,確認著手指的靈活性。

但眼睛的酸澀和殘留的刺痛感依舊讓他很不舒服,他下意識地用手背想去揉眼睛。

“別揉。”

格拉海德立刻出聲阻止,聲音難得帶上了一絲急促。

雌蟲輕柔地抓住雄蟲不安分的兩只小手。

他猶豫了零點一秒,似乎在做一個艱難的決定。

下一刻,蘇棠感覺到一股帶著淡淡草木冷香的清冽氣息靠近。

然後,一條柔軟冰涼,觸感奇異的織物輕輕覆在了他的眼睛上,遮住了所有光線。

似乎是……絹帛?

而擁有這種東西的蟲——是格拉海德?這是他臉上那條從不離身的白絹!

所以,剛才一直是他?不是米迦勒?!

“此絹有弱化感官之效,應該可緩解不適。請閣下暫時忍耐。”

格拉海德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比平時似乎更近了些,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白絹覆上眼睛的瞬間,蘇棠感覺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

視覺的刺激被徹底隔絕,連帶著窗外隱約的海浪聲都變得遙遠模糊起來。

眼睛的酸澀刺痛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只餘下一片舒適的、溫涼的黑暗。

這感覺奇妙極了,像是被包裹在一個隔絕外界所有紛擾的靜謐繭房裏。

“嗚……眼睛好像,也不那麽疼了呀……”蘇棠舒服地喟嘆一聲,緊繃的身體徹底放松,靠在格拉海德身上,聲音還帶著些微的哭腔,“謝謝你啊,GE……米迦勒giegie。”

蘇棠夾著嗓子故意說道,“沒想到,你還能良心發現?”

格拉海德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張了張嘴,似乎想澄清什麽:“閣下,我是格……”

“米迦勒,聽著。”

蘇棠不等格拉海德說完,便打斷了他的話。

正所謂保暖思……保暖。

蘇棠近期在教堂過足了挨餓的日子,現在沒了性命之憂,確認自己還在蟲族,並且自家雌蟲們不日也會前來,加之蘇棠在教廷混得不錯,的膽子逐漸大了起來,他不太中用的小腦頓時被控制,思索起了自己貓貓蟲的保暖問題。

“雖然你治好了我的手,可是我的眼睛都怪你才會弄壞的!萬一我瞎了的話……”

“你必須賠償我的損失。”

“我今天受驚了,你會給我吃點芿紫壓驚吧?”

什麽?

格拉海德幾乎以為自己的耳朵出現了幻聽!難不成他常年戴著阻隔感官的白絹,導致自己終於出現了精神上的問題了?

可他的眼睛,剛才清清楚楚地看見,雄蟲閣下紅潤的小嘴開開合合,吐字清晰地說出了那個詞,那個,那個讓他臊得幾乎要當場鉆進地裏的詞!

“米迦勒,你要為自己的過失負責。”見格拉海德沒有反應,蘇棠幹脆自己動手豐衣足食,摸索著,一把揪咪。

小雄蟲餓極了,對著外包裝袋就是一陣撕咬,根本來不及等格拉海德幫他開袋。

“閣,閣下!”

蘇棠別的本事不行,但開個包裝袋還是沒什麽問題的,至少在蟲族給練出來了。

格拉海德一個強壯的雌蟲竟無力反抗,或者說,他壓根生不起反抗的心思。

高大的雌蟲半推半就地,就把弱點主動送進了雄蟲的手中。

蘇棠得意地磨了磨牙。

哼,他當然知道後面來的這個不是米迦勒,而是格拉海德,他可是最聰明的小雄蟲!

作為最邪惡的大反派,蘇棠最缺的就是底線,他才不在乎什麽格拉海德無辜不無辜呢!

在蘇棠看來,既然是米迦勒這個家夥惹的禍,那他把氣撒在格拉海德身上也很合理吧?

當然不是因為他打不過米迦勒,怕米迦勒不肯就範!

只是因為他蘇棠作為蟲族的三好反派,不屑打雌蟲而已,再說反派覆仇,從來不分正主或是小弟。

兄債弟償,天經地義!格拉海德生下來就該給米迦勒還債!格拉海德的好學就是為了給他抄的!

這個大個子這麽好欺負,不欺負他欺負誰?

桀桀桀……

嚼嚼嚼……

蘇棠的心情有些高興起來。

作為鄉下蟲,他還從來沒吃過這麽這麽大的果子嘞!

就是可惜了他沒有那個友蟲藥劑,要不就更好吃了……

蘇棠以為格拉海德是個瞎子,看不見自己的行為,

於是更是肆無忌憚地大吃特吃。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的所有思想,都被雌蟲看透了。

蘇棠那一刻也不肯清閑的小尾鉤,還在不甘示弱地到處滑動。

擾得格拉海德喉結不停地上下滾動。

雌蟲一雙碎鉆晶石般的白色眼眸時不時閃著暗芒,死死地盯著懷裏亂拱的小雄蟲。

他並非盲蟲,而是因為眼瞳承載著特殊的力量,才會被封印起來。

格拉海德作為提燈蠟蟬一族當代最強的雌蟲,他的不僅擁有極其強悍的體質,其精神力也不輸身為“神眷者”的蝶族。

正是因為如此,他一個身為蝶族表親的蟬族,才能被教皇冕下收為養子。

但格拉海德並沒有成為教皇的意願。

他的性格,註定了他會成為一名謙卑誠實、憐憫公正、英勇忠誠的騎士。

這是他一直以來的願望,並從幼生期就下定決心為之努力而想成為的蟲。

格拉海德族內有一座古代碑文,上面銘刻著抽象的壁畫。

年幼的格拉海德很喜歡研究這些古代的碑銘,拉著雌父的手求教。

“咳咳,格拉海德,這是講的起源之神創造世界的故事。傳說祂在創世之初,身邊圍繞著的五位使者,他們分別是蛾、蟬、蝶、蟻、蜂。”

“五位?沒有雄蟲嗎?”

“咳咳……創世之初,是沒有雄蟲閣下的。”

“可是……聖典上說,雄蟲閣下,才是神的寵兒。”

年幼的格拉海德不明白,為什麽雌父說的和教廷所講有所區別,或者說家族的典籍和廣為蟲知的故事有所出入。

“格拉海德,接下來的故事,你只需記在心裏就好,不要跟任何蟲,甚至是你的堂兄弟們,都不要講。”

“咳咳……這個故事,我希望你將它永遠當成一個故事。”

“好的,雌父,我保證不跟任何蟲說這個故事,您快給我講講吧,我太好奇了。”

“創世之初,世界美麗而祥和,所有的生命都在使者的努力之下和諧運轉。”

“神問幾位使者,想要什麽樣的獎勵。”

“咳咳……”

“蛾說,我太過羸弱,想要無上的力量,神賜予了蛾力量。”

於是神使蛾,便掌管力量。

“蝶說,我愛美也喜歡美麗的事物,我想要成為世界的焦點。”

於是神使蝶,便掌管信仰。

“蟻說,我有些愚笨,想要變得聰慧,想要更多有用的點子。”

於是神使蟻,便掌管才智。

“蜂說,我不想過貧瘠的生活,我希望我的世界多姿多彩。”

於是神使蜂,便掌管豐饒。

“蟬說,我希望世間的一切都能得到公正的待遇。”

於是神使蟬,便掌管公平。

“只是這樣?那雄蟲閣下呢?”

“雄蟲閣下,是神明的饋贈。”

“神逐漸沈睡,將世界交給五位使者掌控。”

在蛾的帶領下,他們侵占了更多的星球和土地,得到了更多的資源;

在蝶的引導下,他們將信仰奉獻給神明,讓蟲族更加壯大;

在蟻的創造下,他們擁有了更多的武器和機械,能夠獲得的資源變得更多;

在蜂的努力下,這些資源成倍成倍地翻滾成了更多的利潤,讓整個蟲族欣欣向榮。

蟬……蟬保證分配的公正,但蟬並沒有在種族的發展上面起到什麽太大的作用。

“可是,明明只有我們蟬族……不是只為自己著想的啊!”

正如格拉海德所說,五位神使有四位都想要自己過得更好,似乎只有蟬族,他們的天性促使他們把關註的重點放在了群體而非個體上。

蟬的作用不明,所以漸漸地失去了職能。

四位神使開始不滿蟬擁有分配的權限,將其邊緣化,最後逐出了權利的中心。

但失去了掌控公平的蟬,資源反而變得無法分配了。

蛾認為是自己打下的江山,理應由自己掌控;

蝶最會收買蟲心,萬物生靈都將他的話奉為圭臬,蝶覺得他當仁不讓;

蟻說如果沒有自己的發明創造,蛾不能輕易打下江山,蝶也不能收集信仰,世界應該是他的;

蜂則認為,所有的財富都由他經營,如果沒有他的經濟支持,蟻不可能創造,蛾也無法去征伐,更別提蝶要收集信仰了。

顯然神創造幾名有翅蟲族時,忘了給他們加入和諧與謙讓的品質,幾名神使發動了世界大戰。

隱士的蟬也被席卷其中。

後來……

蟲口雕零,神使掌管的蟲族只剩下零星幾名,他們才恍然發現自己已經釀成滔天大禍。

五名神使向沈睡的神明請罪,並想要彌補過失。

沈睡的神明被喚醒,發現世界千瘡百孔,祂發了一通怒火,命令神使們將世界覆原。

神使們再次同心協力地努力重建家園,試圖恢覆往日的繁榮。

可建築能覆原,生命卻不能。

神使們當初向神明求得了各自的恩典,卻沒有創造生命,或者說是繁衍的能力。

即便是掌管豐饒的蜂,也只能促使萬物生長,而無法拯救逝去的生命和創造新的生命。

神使們再次向神明請罪。

萬般無奈之下,神明將自己最寵愛的兒子,賜給了五名神使。

這便是第六名神使,或者說是真正的神使——雄蟲。

雄蟲掌管繁衍。

於是世界再次有了生命的痕跡。

世界各處都留下了雄蟲閣下與五名神使創造生命的故事……

“但蟲族刻在骨子裏的自私和掠奪,使得他們總是會為了各自的利益而去爭奪雄蟲閣下。”

“怎麽會這樣……”格拉海德睜大了眼睛,“那麽雄蟲閣下會有危險嗎?”

“不會的,這次,掌管公平的蟬並未再自我放逐,有神使蟬在雄蟲閣下的身邊,保證了所有蟲的利益分配公平。”

“後來,蟬就成了雄蟲閣下身邊最忠誠的騎士,深受閣下的信任與依賴……”

“咳咳……格拉海德,你要做一個像始祖一樣,謙卑、誠實、憐憫、英勇、公正、忠誠、無私的蟲,這是我對你的期待,也是我們蟬族傳承的祖訓,只有這樣的蟲,只有這樣的蟲才能得到雄蟲閣下的喜愛啊格拉海德!”

“哈哈哈……咳咳……記住,你一定要獲得雄蟲的青睞!格拉海德!這是身為蟬族的榮譽!”

話音未落。

砰!房間的門就被粗暴地推開!

“該死,你們怎麽又沒有看住這個瘋子!”蟬族的長老神情緊張的攬過格拉海德,反覆查看他是否完好無損,“格拉海德,孩子,你沒事吧!”

“沒事,長老,我雌父……”

“他不是你雌父!他就是個精神海崩潰的瘋子!格拉海德,孩子,你千萬不要聽他的任何話!下次再看見他,一定要離得遠遠的,要找護衛隊!孩子,你可千萬不能有事……”

“孩子,你必須要好好的,加倍努力修煉,你是我族的希望,下個月教皇冕下的嗣子選拔,你務必要拿下名額!”

“好的……長老。”

年幼的格拉海德不知道誰對誰錯,但那個“瘋雌父”是唯一願意陪他玩,跟他講故事的蟲,他不會嚴厲地批評格拉海德,或者看似慈祥地勸說格拉海德。

和他相處的時候,也是幼年格拉海德無盡的訓練和磨礪中,唯一得以喘息的放松時光。

即便那是一個關押在家族禁地,時不時逃出來的“瘋子”,他給格拉海德講的那些“童話故事”,也日積月累地刻印在了幼小的心底。

那些與大眾所知的神話而相悖的故事,讓格拉海德十分沈迷,他曾在課餘時間偷偷翻看了許多禁書、野史,來印證這些故事的真實性。

而越是深入了解,他就越是發現這些“瘋話”似乎有跡可循。

所有故事中的雄蟲都十分珍貴美好,就像一株甜蜜的花朵,格拉海德逐漸生出了不該有的野望。

他想要成為一個真正的“蟬”,一個公正憐憫、謙卑無私、忠誠英勇的雌蟲,一個……會讓雄蟲閣下依賴的雌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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