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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羅哈特·芬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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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羅哈特·芬克

罪雌塔912刑罰室內。

高大的雌蟲被懸吊在冰冷的刑架上,汗水浸濕了他鮮艷的紅發,一綹一綹地黏在額角與臉頰。

他上半身赤裸,線條分明的肌肉因持續緊繃而微微顫抖,古銅色的後背死死抵住身後排列整齊的鋒利刀片。

這是罪雌塔慣用,也最為雌蟲恐懼的伎倆——逼迫有翅的雌蟲在極端痛苦和恐懼中,顯露出他們最強大也最脆弱的翅膀。

若肉體的強度不足以抵抗這些即將切入皮膚的利刃,雌蟲會在本能的驅使下,展開那堅硬鋒利、本應用於戰鬥和飛翔的蟲翼來進行抵擋。

而一旦翅膀展開,便是真正落入陷阱的時刻。特制的鋼索會瞬間彈出,精準地鎖死翅根。

那是蟲族全身最敏感、防禦也最薄弱的區域,一旦被縛,再強大的雌蟲也無力掙脫後續的折磨。

最終,這對乃至數對象征力量與榮耀的翅膀,會被毫無憐憫地生生撕裂、扯斷。

對蟲族而言,尋常斷肢重生並非難事,但翅膀的重生卻需要漫長的時間與龐大的能量。

等級稍低的雌蟲,很可能終其一生都無法再長出新的翅膀,這無異於徹底斷絕他們所有的前途與未來。

可對於雌蟲而言,肉體上的劇痛或許尚可忍受,更可怕的是精神上的無盡折磨。

置身於絕對的黑暗,不知何時會切下的刀刃,以及那蓄勢待發、預備將他徹底摧毀的斷翅鋼索……

這一切未知的恐懼,足以將任何精神健全的雌蟲逼至瘋狂。更何況,是一名長期缺乏雄蟲信息素安撫、精神海早已岌岌可危的軍雌?

這本該是用於懲罰罪大惡極之徒的極刑,是所有刑罰中最殘酷、最為羞辱的“折翼之刑”。

即便是真正的臨陣脫逃之罪,也遠遠夠不上此等懲罰,何況羅哈特只是在清掃戰場時,帶領一群新兵蛋子提前返航。

很顯然,是某些力量在暗中操縱,刻意要將他推入絕境。

羅哈特閉著雙眼,牙關緊咬,每一塊肌肉都在抵抗著來自背後的冰冷威脅和即將到來的劇痛。

不必細想,他也知道這背後是誰的手筆——除了他那個“兄弟”羅科,不會有別的蟲。

羅哈特出身於蜓族,是萬千通過蟲工受精、被批量“飼養”出的紅蜓雌蟲之一。他覆雜的身世根源,深植於蜓族古老而殘酷的生存習性之中。

時至今日,星際蟲族雖已進化出偏近人形的外貌,但其屬於蟲子的原始本能依舊深埋在每一只雌蟲的基因深處,難以祛除。

相比亞雌,能夠完全蟲化的雌蟲受這種本能的影響更為強烈。

隨著年齡增長,他們的精神海會逐漸趨於暴躁,必須依賴雄蟲信息素來維持平靜。

正因如此,蟲族天性嗜戰,大多數鐵血直雌選擇投身軍旅,與強大的星際異獸廝殺,以此宣洩血液中奔騰不休的暴虐因子。

然而,戰鬥本身又會加劇精神海的損傷,使他們變得更加敏感易怒,形成一種絕望的惡性循環。

無數軍雌根本熬不到退役,便會死於徹底的精神海暴動。

由於雄蟲日益稀少,且極度恐懼這些形同怪物的軍雌,極少有雌蟲能夠有幸得到雄蟲的垂青,更遑論組建家庭、孕育後代。

羅哈特的養雌父便是一名最終被精神暴動吞噬的蜓族軍雌。

在絕望地發現自己追求雄蟲無望後,他選擇了蟲工受精,並撫養了羅哈特和他的雌弟。

按理,一同經歷生死掙紮的兄弟本該感情深厚,但羅哈特的弟弟羅科卻始終欲將他除之而後快。

這畸形的仇恨,與蜓族冰冷的教育方式息息相關。

蜓族有別於其他蟲族的物種習性,雌蟲在生產時會以原型在水中產卵,即所謂“蜻蜓點水”。

這導致所有臨產的蜓族雌蟲,都會不約而同地尋找一片湖泊,產下數量龐大的卵。

除非懷的是萬分珍貴的雄蟲崽,否則每次都可產下數十枚至上百枚卵,其中自然包含大量發育不全者。

蜓族嚴格遵循自然界的優勝劣汰法則,將所有卵置於同一片水域,最終能破卵而出並度過首次羽化的幼崽,才會被帶回撫養。

即便是撫養,也始終伴隨著無休止的競爭。

這種傳統將“角逐”二字深深刻入每一只蜓族的基因,從還是卵的時候開始,他們就已經在為生存而相互傾軋。

因此,蜓族的幼崽並非由“雌父撫養長大”,而是在殘酷競爭中“長大後找到雌父”。

連羅哈特自己,也無從知曉他的親生雌父究竟是誰。

羅哈特的養雌父在察覺自己精神海即將崩潰後,接受了蟲工受精。

他最初仍抱有一絲渺茫的希望:若能僥幸懷上雄蟲崽,孕期產生的雄蟲利己素或能安撫他躁動的精神海。

然而,蟲工受精幾乎不可能孕育雄蟲。

羅哈特的養雌父未能得到蟲神的眷顧,他和無數雌蟲一樣,懷上了一堆蜓族雌蟲卵。

孕期雌蟲都會變得異常驍勇好戰。蟲族歷史上那段黑暗時期,甚至曾有一支全部由孕期雌蟲組成的尖刀敢死隊,以自毀式的瘋狂戰鬥毀滅了整個星系。

羅哈特的養雌父懷卵後也不例外,他殺性愈重,按捺不住洶湧的戰意,孕期再度奔赴戰場。

而在生產期來臨之際,他和同一片戰場的雌蟲一樣,選擇了就近的湖泊產卵。

彼時,那片湖泊周圍除了星際異獸,亦有其他殺紅眼的軍雌。

戰場上的瘋狂模糊了敵我,殺戮不再需要理由。

蟲族就是這樣,他們瘋起來連自己都殺。當羅哈特的養雌父最終恢覆一絲清明時,湖面已被鮮血染紅。

他沒有歸隊,而是駐守在湖邊,等待新的生命。

蟲崽破殼期,精神已近崩壞的養雌父對幼崽毫無憐愛之情。本就是帶有目的的生育,又何來父愛?

他冷眼看著新生的蟲崽為了生存而爭鬥、蠶食同伴的血肉,最終,僅有幾只度過首次羽化的雌蟲幼崽被他帶回蟲族社會。

此後,他亦嚴格遵循蜓族傳統,訓練這些幼崽相互競爭、彼此廝殺,甚至瘋魔地,在他們未達成蟲期時,就利用職權將他們帶入軍部,投入殘酷的戰爭。

一連串的爭鬥後,活下來的只有羅哈特和羅科。

顯然,養雌父並未打算讓競爭到此為止,他需要他們繼續爭鬥,直到決出一個最終的勝者來繼承家族。

然而未等結果出現,養雌父便因精神海徹底枯竭而亡。

說實話,羅哈特當時松了口氣。

他無意繼承家族,更不想與弟弟無止境地鬥下去。

羅哈特內心重情,幼年時便厭惡兄弟相殘,但雌蟲的生存本能逼迫他靠著吞噬同類血肉長大,養雌父更逼迫他在成長過程中與兄弟刀劍相向。

羅哈特從未主動對兄弟們下過死手,但他的兄弟們卻相繼在爭鬥中殞命,只餘下羅科。

養雌父死後,他以為終於能擺脫這宿命般的廝殺。

但羅科不肯罷休,步步緊逼。

原來很早之前,在血脈檢測時,養雌父發現羅哈特與他品種不一。他並非普通的紅蜓,而是極為罕見、強大且兇殘的變種——猩紅蜻蜓。

普通的紅蜓與猩紅蜻蜓相比,無論是潛力還是兇暴程度,都有著雲泥之別。

猩紅蜻蜓是古老的強大種族,三次進化後,其蟲化形態已近乎神話中的西方龍,披掛無堅不摧的血色寶石鱗甲,生有六對鋼翼羽翅。

雌蟲對此並未聲張,蜓族習性本就常撫養非己出的幼蟲。

發現羅哈特的異常後,養雌父萌生了更為瘋狂的念頭:他要將羅哈特培養成一件更殘忍、更強大的戰爭機器,用以光耀家族。

羅科還有其他兄弟,他們不過是用來歷練羅哈特的磨刀石罷了。

羅哈特對此一無所知,還年輕的他曾經天真地認為自己完成了養雌父的任務,其他兄弟就能過得更好。

在養雌父的魔鬼訓練下,羅哈特成功熬過了二次進化,正沖擊第三次。

在此期間羅哈特一直試圖與羅科和解,處處忍讓。否則以他真正的強悍,又何止屈就於一個小小的中尉軍銜?

羅科並不領情。

他將羅哈特的一切忍讓視為“爭寵”,包括羅哈特替他擋下的那些來自養雌父的虐待和明槍暗箭。

即便養雌父已死,羅科仍不肯放過羅哈特,頑固地延續著蜓族那該死的物競天擇法則,誓要將這位“競爭對手”徹底鏟除。

為了遠離權力核心,羅哈特是自請“流放”到後勤巡航組的。卻未料計劃趕不上變化,他遇見了蘇棠。

情勢危急,他來不及做任何部署,剛將那位珍貴的閣下送入醫院,便被羅科抓住了把柄,以莫須有的罪名投入了罪雌塔。

根據《星際蟲族後勤軍團第十二條軍規》,軍雌有義務救助每一位陷入生命危險的蟲族公民。即便當時需要救助的並非一位尊貴的雄蟲閣下,他同樣會義無反顧地返航施救。

羅哈特嘴角艱難地抽動了一下,試圖扯出一個嘲諷的笑,卻瞬間牽動全身傷口,劇痛刺入精神海,引來一陣劇烈的震蕩。

這次……恐怕是真的要栽在這裏了。

就在這時,電子牢籠的門驟然滑開,外界微弱的光線刺痛了他適應了黑暗的雙眼。

一個冰冷的聲音響起:“編號912341,有蟲提你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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