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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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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50

翌日清晨,林桑榆還在睡夢之中,江遇已經早起遛完狗,帶了早餐回來。

他本打算讓她多睡會兒,可想起她上次謊稱吃過早餐的不誠實行徑,隔日時不時胃不舒服的樣子,便決心這次必須親眼看著她把早餐吃下去再去上班。

然而現實是,他叫了幾次,床上的人都毫無動靜。

江遇走到床側,輕輕捏了捏她露在被子外的半張小臉,指腹溫熱,力道輕柔得像是在觸碰初綻的花瓣上滾動的露珠。

女孩精致的眉頭漸漸擰起,無意識地發出小動物般的嗚咽,手在空中軟綿綿地揮了揮,像在驅趕一個擾人的夢。

“貝貝,乖,起來喝點熱的再睡。”他耐心地循循善誘。

“你聞聞看,是不是你之前說的那家肉醬包?再不起來,團團可要偷吃了。”

林桑榆迷迷糊糊間,最後是被一陣細密而輕柔的吻喚醒的。

那吻像清晨的露珠,斷續地落在她的額頭、臉頰,最後流連在唇邊,帶著不容忽視的溫存與堅持。

“...江、遇。”

被強行從溫暖夢境裏剝離的怨氣,“噌”地在她混沌的腦海中炸開,像除夕夜的煙花,絢爛卻帶著驚擾安寧的噪音。

她費力地睜開仿佛被膠水粘住的眼皮,眼底還蒙著一層水汽,目光卻已經像淬了冰的小刀子似的,“嗖嗖”地釘在眼前的男人身上。

江遇對她的死亡凝視完全免疫,伸手動作自然地理了理她睡翹的頭發,聲音裏帶著早已看穿她一切虛張聲勢的縱容笑意:“有氣吃完早餐再撒。先回個電話,剛才響了好幾次。”

他頓了頓,意味深長地補充道,“我在外面等你,和早餐一起。”

說完,江遇便真的離開了房間。原本還想重新倒頭再睡回去的林桑榆,但一旁明顯被江遇特地拿過來放置在她視線範圍內的手機嗡嗡響著,實在是不能再忽視了。

她接起,語氣中還帶著事後的慵懶與濃濃的倦意:“餵......”

意識還半陷在昨夜溫暖的餘韻裏,像漂浮在平靜的海面,對水下悄然凝聚的風暴毫無察覺。

那頭的俞瑤一聽這聲音,先是楞了兩秒,原本火急火燎的沖勁一瞬間蔫了般,變得格外小心翼翼:“桑桑,還沒醒呢?”

“剛醒,怎麽了?”說著她還打了個哈欠,頓時眼中的水汽又蒙了一層。

“網上的事你知道嗎?”

她揉了揉眼睛,試圖把夢境與現實分開,可俞瑤的聲音像一根細針,輕輕刺破了她的睡意。

“不知道,什麽事?我昨晚回家到現在都還沒看手機。”

說到這,林桑榆腦中驀然回想起幾個零星的片段,無一例外都充滿了旖旎,畫面活色生香到即便現在想起都還是會臉紅心跳。

“就是...昨晚白夢蕾直播途中,評論區先是有人問她認不認識你,畢竟你倆一個學校的嘛,後來聊著聊著,她就談論了幾句你的播客‘無限共振’。”

林桑榆知道俞瑤當然不會閑到去看白夢蕾的直播,那這一定是被網友們錄屏截成了片段傳播。而對於白夢蕾會在直播中提及她的這一點,稱不上意外但卻也不尋常。

尤其是在聽到的當下,她心中莫名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俞瑤繼續在電話那頭說道:“本來一開始還好好的,我看那視頻裏越來越覺得不對勁。”

“她的話術很高明,表面是關心和建議——‘桑榆的播客內容非常深刻,需要聽眾有很強的心理承受能力’、‘我個人更傾向於制作能讓聽眾放松的內容’——實則每一句都在不動聲色地給你的節目貼上‘沈重’、‘負能量’、‘小眾’的標簽。這種披著理性和善意外衣的否定,最能煽動不明就裏的觀眾。”

白夢蕾不是那種說話沒情商的人,尤其是在直播間面對這麽多粉絲的情況下,但這也是棘手點的來源——她在用一種最溫柔的方式喚醒聽者的自我意識。

往往這種溫柔外衣包裹下的是更無窮的歧義。

林桑榆先是打開了小紅書這個社交軟件。由於平時大數據有精準捕捉到她的首頁推流的愛好,眼下開屏的四個帖子中就有一個標題格外顯眼——“‘無限’和白夢蕾夢幻聯動”。

這個看似中性的標題,在此刻的林桑榆看來,卻像風暴來臨前海面上不祥的平靜。她點開鏈接的手指,幾不可察地停頓了一下。

之前白夢蕾說過,自己算是她的半個同行,指的是她如今也有自己開設的一檔播客,內容輕松有趣,有時候還會分享自己的一些所見所聞。

雖說和林桑榆的播客風格不相同,但在當下還是會被大多數網友拿出來作比較,甚至會出現踩一捧一的現象。

尤其是最近這段時間,“無限共振”在公眾視野中出現的頻率並不低,不少人開始知曉這檔播客。就算不知道兩者其一也都無傷大雅,因為只要略沾上一點比較,事情就開始扭曲發展。

[誰懂啊,簡直是雙廚狂喜!兩個是我最喜歡的播客博主,沒想到會認識(哭)。]

[剛剛去搜了一下,發現兩人是同一個學校的,萬萬沒想到啊!]

[夢一個兩人合體錄制一期播客。]

[不是我挑事啊...真的只有我一個人覺得白夢蕾的播客更有意思嘛(偷看)。]

自這條評論後開始出現零星幾個人跟帖表示讚同。

[終於看見評論區有人說了,那個“無限”每次聽都好壓抑,本來當了一天牛馬,想說聽點開心的,嘿你猜怎麽著,聽完她的播客感覺自己想馬上die。]

[感覺是評論區一直有人提“無限共振”的名字,夢蕾才迫不得已正面回應,其實她的態度就能看出來了吧,我說有些人能不能別老在直播間提些無關緊要的人啊。]

[怎麽有人張口就噴啊,桑桑開始弄播客的時候,你們家那位姐姐還不知道在哪兒呢。]

[說內容壓抑的人,請問有真的完整聽過一期嗎?我認為這不僅是對這檔播客的不尊重,也是對主播的不尊重,但凡聽完一期的人都不會這麽說。]

......

評論區一片混亂,越看下去越會發現離貼主原本發帖的意思大相徑庭。

雙方各執己見,也各自維護自己喜歡的人或播客,總之沒人在意原先點進這片帖子的心情。

林桑榆僅是劃了幾次,那些看似客觀比較實則拉踩的言論,就像細密的針,紮在她作為創作者的神經上。

她決然退出,那一霎那,她發現自己不是沒有勇氣,而是突然感到一種深深的疲憊。

從做播客這麽久以來,她就知道眾口難調這個理,一直以來她都始終堅持著自己做這檔播客最初的初心,因為只有這樣才不至於迷失自己。

可她卻忘了除了堅持自己外,被誤解、被打上人們所認為的標簽是件更加困難、更加無力的事情。

一種當你珍視的作品被簡單粗暴地貼上標簽、與人比較時,所產生的、近乎荒誕的疲憊。

腦子本就混沌,再加上還沒睡飽,林桑榆只覺此刻的腦袋要爆炸了,她緊皺著眉頭,五官聚成一團。

俞瑤的聲音再度傳來,像是感知到她的不對勁,“還好嗎?怎麽沒聲了?”

“嗯...我在聽的。”林桑榆閉了閉眼,再度睜開眼時餘光多出一道身影,“最近播客本來就有點熱度,她的粉絲體量不小,我估計後續討論度只會不減反增。”

這幾乎是一件可以“預知”的事情走向。退一萬步來說,現在的“無限共振”本來自身就有了很大的關註度,即便沒有白夢蕾這場直播,也會遇見一萬種類似的事情將“無限共振”擡到熱度的風口浪尖。

俞瑤顯然也意識到了這點。她雖和林桑榆的行業不同,但本質上都會出現在公眾的視野裏,接受隨時可能會朝她們湧來的潮水。

她做脫口秀演員不僅要與觀眾面對面,還要接受無數只眼睛的審視,自然很能明白這背後的道理。

“樹大招風,這一環扣一環的,換個角度想,你現在想你播客不火都難。”

林桑榆苦笑一聲,拿著手機就準備下床。腳還未沾地先感知到了身上正被那道視線緊盯著。

她擡眸看了看他,又很快低下頭,老老實實地穿上了拖鞋,“不是很想要這種火呢...”

“不知道為什麽,總感覺事情接下來會朝著我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

說話間,她幾步走至臥室門前站定,擡起臉朝他無聲地說:“刷、牙。”

她在示意她還沒有刷牙洗臉。

江遇從剛剛進來看見她在打電話時微蹙的眉頭和略顯低沈的語調,就大致猜到了幾分。

他也不說話,就這麽像一座沈默的山,靜靜立在門邊,用存在本身為她隔出一方不被外界喧囂完全侵擾的空間,甚至中途察覺到她不想穿鞋就直接下床時還不忘警告。

這會兒抱著手倚在門邊,又不乏有種不一直看著她勢必不作罷的架勢。

見他不說話,也不動身,林桑榆雖心裏有一萬個疑惑,但也只停頓了十秒,很快就決定先行無視他,從他的身側越過,朝身後的洗手間走去。

“如果評論太糟糕了還是建議你不要輕易打開,如果沒有我說的這種情況那最好不過了。”

“目前還不算太糟,你放心,我會保護好自己的,不就一鍵卸載軟件嘛哈哈。”

剛一進洗手間,她一眼就看見了洗漱臺上擺放著擠好牙膏的牙刷和接滿水的杯子。

微微一楞,她下意識朝身後看,江遇已經不知道什麽時候跟了過來。他依舊什麽都沒說,只是換了門框倚著。

她沒有再轉身,舉著手機又和俞瑤聊了幾句,兩人才掛斷電話。

收起手機那一瞬,一直沒說話的江遇走近一步,聲音低沈而穩定地開口道:“怎麽了?需不需要我幫忙?”

林桑榆聳聳肩,頓了好一會兒,才從嘴裏擠出一段話:“沒事,只是出了點小問題。”

“甚至目前的局面屬於,我出現還有點沒必要。”

“真的?”江遇歪頭看了看她,對她的話絲毫不為所動,“你這眉頭都夠夾死幾只蚊子了,你要不先看看鏡子,再說點讓我信服的話?”

林桑榆:“......”

她果真轉頭看了眼墻壁前的長方形鏡子,說不上好看的表情正穩穩地掛在她這張臉上,還頂著一頭略顯淩亂的頭發。

怎麽看都沒有任何說服力,反而更顯怨念深重。

明亮的洗手間內,玻璃反射出兩人的一舉一動:

他來到她身後,看著鏡子裏的她,大拇指和食指比作一尺寬,落在她的眉頭間,輕輕將那兩眉頭往兩邊松開。

他語氣輕緩,帶著耳語般的親密,“放輕松,眉頭皺久了會痛。無論遇見什麽事我都能一起幫你想到解決的辦法,所以現在就看你什麽時候需要我幫忙。”

她望著鏡中的他,終於輕輕“嗯”了一聲,眉間那緊繃的弦,似乎真的在他指尖下悄然松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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