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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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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2

俞瑤能看出來的端倪,阮嘉佑自然早早地就發現了。

他的目光像被磁石吸住,死死釘在江遇那半邊側臉上——

那兒赫然映著幾道清晰得幾乎能數出指節的紅痕。

他驚得猛地倒抽一口冷氣,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大腦瘋狂叫囂:我靠!這什麽情況?!

認識江遇這麽多年,別說看他掛彩,連他跟人急眼都幾乎沒見過。這巴掌印來得實在太詭異,阮嘉佑打死也不信是什麽意外磕碰。

好半天,他才找回聲音,湊近壓低嗓音,語氣裏充滿難以置信的興奮:

“不是...哥們兒,你這戰損妝挺別致啊?快說說,是哪路神仙幹的?我簡直要對她肅然起敬了!”

彼時兩人已走到車旁,江遇聞言,只是懶懶地掀了下眼皮,眸光裏沈澱著某種阮嘉佑讀不懂的覆雜情緒。

他喉結微動,最終卻什麽也沒說,只擡手用指節極輕地蹭過那處仍隱隱發熱的皮膚,略顯煩躁地別開了臉。

但阮嘉佑的話,像一把鑰匙,“啪”地打開了記憶的閘門。指尖傳來的微熱觸感,遠比車窗倒影中那抹刺目的紅痕更清晰地灼燒著他的神經。

疼痛感早已微乎其微,取而代之的,是腦海中不受控制地、清晰地回溯起半小時前,在那間昏暗的房間裏。

“我以前沒跟你說過,今天正好,你如果有心儀的人,要知會我一聲,我們的關系就可以隨時終止,我不希望到時候出現任何問題,希望你清楚。”

她在說那句話時過分冷靜理智的語氣,像一根針,猝不及防地刺破了他一直以來試圖維持的平靜表象。

一種混合著恐慌、不甘和強烈占有欲的情緒猛地竄起,驅使著他,幾乎是報覆性地、又帶著點宣誓主權意味地,就著埋在她頸窩的動作,順勢在她肩窩鎖骨處不輕不重地咬了一口。

她們這段關系裏,看似是江遇在做主導,可只有他知道,林桑榆才是那個隨時可以放手走人的一方。

究其根本,兩人不過只是床伴,她對他沒有感情,處心積慮、放不下手的人也只會是他。

江遇咬完,只覺一種本能驅動,迫使著他下意識去尋她的眼睛。

看見的就是那雙泫然欲泣卻異常倔強的眼睛,以及她欲揚起手的動作。

江遇沒動,就這麽結結實實地挨了一記響亮的巴掌,腦袋也被這力道扇得偏向一側。

響聲剛落,就聽她說:“江遇,你混蛋。”

那一巴掌,裹挾著林桑榆的憤怒和委屈,遠比疼痛本身更深刻地烙在了他心上。

他一時間情緒十分覆雜,但唯獨沒有惱怒,好像她這麽做就是正確的。

江遇垂下眼眸,視線不可避免地看向女孩鎖骨那處,雖然他有收著咬的力道,但還是在她白嫩皮膚上留下了兩排屬於他的牙印,那牙印四周還泛著微微的紅,襯得那塊肌膚愈發旖旎。

明明現下這麽想很不合時宜,甚至有些變態,但他看著看著連呼吸竟然都有些炙熱。

他竟然被扇|爽了。

尤其是看見她白皙皮膚上那屬於自己的、清晰無比的牙印,一種近乎野蠻的、奇異的滿足感瞬間淹沒了他。

空氣中燥熱因子瞬間開始飆升,兩人鼻尖縈繞著的味道漸漸開始濃烈,江遇知道,那是林桑榆身上特有的花果香。

他不自覺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眼底那抹困惑瞬間被柔軟的神情替代,“我之前找她幫過忙,所以這次算還個人情。”

話音落下,江遇再次低頭去尋她的眼睛,仿佛是在確認她現在的情緒。很快,他手掌覆在她後腦勺,動作輕緩地將她攬入自己的懷裏。

“相信我,即便只是床伴關系,我也只能接受僅彼此的存在,所以不會有其他人、其他可能。”

他從頭至尾沒跟她說過的是,如果不是因為是她,這種形式的關系根本不會出現在他的世界裏。

起初江遇被自己心底那個心魔奪舍,等冷靜下來才發現,原來兩人都各自埋藏著情緒,意識到的當下他知道有些話是必要說清楚的。

他就這麽又害怕她再說出什麽令他不能承受的話,又迫切地想要她知道自己的立場。

回想到這,江遇在心中暗自猜測,如果重來一次,他還會這麽做嗎?

胳膊被阮嘉佑用力捅了捅,他這才回過神,望向臺階之上站著的女孩。

他的視線在她臉上聚焦片刻,後又一寸寸滑落至她鎖骨那處,仿佛能穿透衣料看見它一般,他眸中的墨色又暗了幾分。

剛剛心中的疑惑瞬間就有了答案。很快,他直起身,也不管身邊的阮嘉佑還在念叨著什麽,擡腳就欲朝林桑榆的方向走。

......

這邊,回到幾分鐘前。

“......如果我說,是我打的,你信嗎?”

話音落下的瞬間,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山莊門口的喧囂、車流聲、旁人的談笑,都像潮水般退去。俞瑤甚至能聽見自己血液沖上頭頂的嗡鳴聲。

她猛地扭過頭,眼睛瞪得溜圓,瞳孔在地震。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活像一只被無形的手扼住了喉嚨的青蛙。好幾秒後,她才從牙縫裏擠出氣若游絲的三個字:

“...你、說、什、麽?”

震驚之下,她甚至忘了控制音量,引得旁邊等車的幾個人好奇地瞥了過來。

林桑榆垂下眼睫,避開了俞瑤幾乎要實體化的目光轟炸。

她下意識地用指尖掐了掐自己的虎口,那輕微的刺痛感讓她混亂的思緒稍微清晰了一點。酒意在這一刻散了大半,只剩下一種破罐子破摔後的疲憊,以及更深層次的、連她自己都捋不清的煩亂。

“就...剛才,發生了一點...意外。”她試圖輕描淡寫,但微微發顫的尾音出賣了她。

俞瑤終於從巨大的沖擊中找回了一絲神智,她一把將林桑榆拉到人群稍外圍的陰影處,壓低的聲音裏充滿了難以置信和一種“你瘋了”的驚恐:

“意外?!林桑榆!你管扇江遇巴掌叫意外?!你簡直太牛了!不過你沒事吧?他沒對你怎麽樣吧?!”關切和震驚交織,俞瑤上下打量著林桑榆,生怕她少了塊肉。

“他沒把我怎麽樣。”林桑榆搖了搖頭,眼前閃過房間裏江遇被她打偏過頭去時那一瞬間錯愕、以及後來將臉埋在她肩頸處低啞道歉的畫面,心裏那團亂麻更是揪成了一團。她煩躁地揉了揉太陽穴,“...具體原因很覆雜,我晚點再跟你說。反正...打都打了。”

她的語氣裏帶著一種近乎自暴自棄的平靜,但俞瑤還是敏銳地捕捉到了其中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和郁悶。

俞瑤盯著她看了半晌,像是第一次真正認識自己這個閨蜜。

她了解林桑榆,性子是軟,但骨子裏有股韌勁,被逼到極點是真的會炸毛的。能讓她動手打人,尤其是打江遇,剛才在她們分開的那段時間裏,一定發生了什麽事情。

“行,行...林桑榆,你真是悶聲幹大事,一幹就幹票最大的。”俞瑤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大腦開始飛速運轉,“所以,他現在等在這兒,是來尋仇的?還是來討說法的?”

兩人不約而同地,再次將目光投向那輛黑色的車旁。

江遇依舊維持著那個倚車的姿勢,只是目光比剛才更加沈靜,也更加專註地落在林桑榆身上。半邊臉頰上的紅痕在昏黃光線下其實並不十分明顯,但在俞瑤“知情”的眼裏,卻顯得格外觸目驚心。

他似乎並不在意周遭的目光,也不急於上前,只是那麽等著,像耐心極佳的獵手,又像是在給足她緩沖和選擇的時間。

林桑榆的心跳又開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逃嗎?能逃到哪裏去?

面對嗎?又該如何面對?

就在這時,兩人看見原本還靜待著的江遇突然動身朝她們所在的方向走來。

眼看情形有些不對,俞瑤一陣慌亂道:“姐妹,怎麽說?準備跑路還是迎面而上。”

聽聞這話,林桑榆眨了眨眼睛,當真開始認真思忖這個問題。

不過十秒,她便拿定了主意。

“當然是迎面而上。”

跑很累的好吧,尤其還穿著高跟鞋跑,眼下最明智的決定莫過於此。

不過當真迎面而上嗎?

俞瑤抱著這個疑惑忐忑地同林桑榆一步步朝臺階下走去。

就在三人即將碰面的瞬間,林桑榆卻是手下暗自施力將俞瑤帶著臨時變了方向,徒然朝著江遇所在的側方向走。

她還不忘好心地同身邊的人解釋說:“突然發現,其實還有第三個方向可以走。”

酒意壯慫人膽,也助長鴕鳥心態。正面硬剛需要勇氣她此刻沒有,落荒而逃有失體面她還要臉,靈光一現,那就選擇終極奧義——視而不見!

只要我假裝他是路邊一棵長得比較好看的樹,尷尬就追不上我。

而幾步之遙外,原本穩步走來的江遇,腳步倏然頓住。

他看著那個刻意偏離軌跡、試圖將他當作空氣的身影,眸色驟然沈了下去,唇角卻勾起一絲極淡的、近乎氣笑的弧度。

身體比腦子的反應來得快,他幾乎毫不猶豫就開口喚她:

“林桑榆。”

話音未落,他出手如電,溫熱的手掌精準地箍住女孩那只纖細的手腕,力道不容置疑,順勢借力將她輕飄飄地整個人帶向了自己懷裏。

林桑榆甚至沒能反應過來,只覺得一股無法抗衡的力量襲來,下一秒便撞入他溫熱的胸膛。

“我在這,你要去哪兒?”

他這一拉,兩人之間那點距離很快便被盡數吞噬,林桑榆回過神時,兩人早已緊挨著,江遇身上的溫度瞬間穿透衣料熨燙在她的肌膚之上。

她身軀一僵,整個人也猶如脫機般瞬間楞在原地。

緩了好幾秒,她才回道:“......我跟俞瑤回家啊。”

江遇聽到這話,目光順勢朝林桑榆一旁的俞瑤看去。

這一眼實在說不上友善,俞瑤瞬間跟被針紮一樣,渾身開始不自在。

或許是人對未知以及權威的懼怕,她腦中的第一想法居然是放手,這麽想的她也是這麽做的。

如字面意思,她立刻放開牽著林桑榆的手,視線還有些飄忽不定,“桑桑,我自己叫代駕回去,你就不用管我了哈。”

林桑榆:?

她就這麽驚訝地看著果斷拋棄她的閨蜜,一時間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我...不是...你...”

然而回應她的是俞瑤毅然決然離開的背影。

閨蜜靠不住,眼前的人又打不過,林桑榆頓時體會到了什麽叫做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感覺了。

但先前那陣被強壓下去的酒意又慢慢重現,她索性只得放棄思考,因為腦袋暈得仿佛一團漿糊。

兩人就這麽僵持著,還不等江遇再說些什麽,林桑榆眸光一瞥,反應了幾秒,她先是驚呼一聲,然後趁著江遇沒註意,一個虎撲就朝斜下方那團白色沖去。

“團團!!”

“你還記得我嗎?!”

原本準備默默離開的阮嘉佑動作一頓,反應過來後,他立馬朝江遇看去。

而江遇則看著地上一人一狗緊密相貼的場面,眉頭不經意間就皺了起來。

眼見上一秒還試圖維持鎮定、渾身寫滿“莫挨老子”的女孩,這一秒見到毛茸茸的團團,瞬間像變了個人,眼睛亮得像盛滿了星星,喜笑顏開,連帶著聲線都嗲得能掐出水,軟了至少八個度。

她跟看見了寶貝一樣,抱著團團不撒手不說,還自言自語地說些危險的話。

“好想把你偷回家啊。”

阮嘉佑頓時有些摸不清楚現在的狀況,只得再次看向江遇,“這...她兩也不過見了兩面,我怎麽覺得團團比見你時還要激動。”

“你不也是嗎?”江遇斜刺他一眼,沒好氣地說。

他盯著地上的一人一狗看了好一會兒,最後幾步上前走至林桑榆跟前,彎腰俯身就要去把人撈起來。

“先去車上,外面冷。”

她穿得本來就單薄,又何況現在進入深夜,山莊地勢又高,溫度驟然降了好幾個度。

但誰知,林桑榆根本不領情,她一把甩開他伸來的手,轉頭就將團團抱得更緊了。

“不要!我想和團團一起。”

說這話時,她還偷偷擡眸去瞄江遇的反應。

出乎意料的是,他頓了頓,將目光收回看向一旁的阮嘉佑,臨時通知道:

“團團今晚不去你那兒了,你先走吧。”

原本打算速戰速決打發走阮嘉佑和團團這個“電燈泡組合”,但看著林桑榆抱著團團那副愛不釋手、仿佛找到救命稻草的模樣,他到嘴邊的話轉了個彎。

算了,留下這團毛茸茸,或許能讓她安心一點,也省得她等會在車上繼續鬧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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