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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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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5

林桑榆萬萬沒料到,阮嘉佑憋了半天,竟問出這麽個石破天驚的問題。

她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眉眼間的困倦瞬間被笑意沖散,眼底亮晶晶的,滿是促狹的笑意。

“我突然覺得,你這人還挺有意思。”

阮嘉佑聽出她話裏的調侃,卻仍一臉坦然地全盤接受。

“沒轍呀,”他聳聳肩,一臉無辜,“如果真那樣,那我只能懷疑是江遇橫刀奪愛了。”

這話成功吊起了林桑榆的好奇心,她歪著頭,故作不解:

“咦?怎麽不懷疑是我變心劈腿、另覓新歡呢?”她促狹地眨眨眼,“按常理不是該先質疑女方水性楊花嗎?”

“或許是直覺讓我信你人品,”阮嘉佑坦然道,“也可能是我太太影響的。”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點自嘲的坦誠:“女人心思或許難懂,但男人那些彎彎繞繞我可太清楚了。所以,就算是最好的兄弟,我也不會不分青紅皂白地站隊,徐子昂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麽?”

他三觀端正、立場公允,甚至那些可能得罪男性同胞卻句句切中要害的話,都讓林桑榆對他的好感度直線上升。

“怪不得你能娶到老婆。”林桑榆冷不丁來了一句。

聞言,阮嘉佑非但不覺得突兀,反而得意起來,“那當然!不過能娶到我太太,真是我祖墳冒青煙了。”

他字裏行間溢出的甜膩,簡直像強行灌了林桑榆一噸蜂蜜,齁得她牙疼。

“打住打住!”她毫不留情地打斷,“我真心祝你們百年好合,但這種齁死人的甜蜜轟炸,麻煩收一收哈。”

阮嘉佑咧嘴一笑,識相地打住,話鋒一轉:“對了,告訴你件能讓你開心一整天的事兒。”

他把玩著車鑰匙,繪聲繪色道:

“徐子昂那家夥不知從哪兒撞見你倆在一塊兒了,回來後抓心撓肺的,還不死心,去請江遇當他婚禮的伴郎,結果□□脆利落地一口回絕,那臉色,嘖嘖,別提多難看了!”

林桑榆忍不住笑出了聲。

她敏銳地察覺到阮嘉佑已將她劃歸到江遇陣營,連分享這八卦都帶著一種“我們才是一夥的,徐子昂是外人”的撇清意味。

她只當是江遇與徐子昂之間早有齟齬,才讓江遇拒絕得如此幹脆,這事跟她八竿子打不著。

硬要說,她聽了也不過當個笑話,轉頭就拋到腦後。

雖這麽想,林桑榆還是很給面子地配合,露出一個燦爛笑容:“聽到他碰釘子,我確實能開心一整天。”

阮嘉佑深表讚同,內心忍不住瘋狂刷屏:

江遇啊江遇,回頭你可得好好謝我!哥們兒這可是在給你神助攻呢!

林桑榆對他內心的小劇場一無所知,她看了眼阮嘉佑,“我還得給江遇回個電話,您看...要不您先忙您的?”

阮嘉佑這才如夢初醒,意識到自己杵在這兒太久了,也沒打算多留,臨走前卻不忘鄭重其事地向她保證:

“哦對,你放心!今天這事兒我絕對守口如瓶,一個字兒都不往外蹦!我就搬好小板凳坐等你們官宣!”

林桑榆看他一臉信誓旦旦,掙紮了兩秒,還是忍不住給他潑了瓢冰水:“別等了,沒有官宣。”

“我要是說,我和江遇是朋友,你信嗎?”

這話一出口,她自己都覺得離譜到家,更別說阮嘉佑了。

只見他像是被按了暫停鍵,足足楞了三秒,隨即毫不客氣地翻了個巨大的白眼,沒好氣地反問:“你覺得我信嗎?”

“也是。”

林桑榆低頭看了眼自己身上寬大的男士黑色浴袍,再聞聞周身縈繞不散的淡淡檀木香。

這睜眼說瞎話的功力,她自己都佩服。

她尷尬地幹笑兩聲,“哈哈哈...那您慢走不送!青山不改綠水長流...啊不,後會無期哈!”

阮嘉佑:“......”

誰來管管呢,這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啊!

送走阮嘉佑,林桑榆回到客廳,憑著記憶在沙發角落一通翻找,總算摸到了自己的手機。

但她還是沒有立馬回江遇的電話,因為她正忙著逃離案發現場。

等她幾乎是逃也似的奔回隔壁自己家,已經過了好一會兒。

她這才一邊刷牙一邊給江遇撥了語音電話,那邊很快接起,聲音聽起來從容平穩,似乎不算忙碌。

“醒了?餐桌上有給你準備吃的,看見了嗎?”江遇的聲音傳來。

林桑榆刷牙的動作滯了一瞬,隨即含糊道:“看見了...不過走得急,忘了吃。”

其實她壓根沒往餐廳去,更別提看見他準備的早餐了。

但她向來不忍心拂人好意,便順口扯了個小謊。

江遇似乎信了,聽她含糊不清,知道她多半在洗漱,便又問:“急什麽,怎麽不在我那洗漱好再回去?”

林桑榆含著滿嘴泡沫,口齒不清、生無可戀地控訴:“你家門口...會隨機刷新人類啊!”

鬼知道下一秒敲響門鈴的又會是誰。

她恨不得遁地而走,也不願意在江遇的家門口碰見任何人了。

電話那頭的江遇被她這形容逗笑,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揚。

聽這意思,顯然她已經和阮嘉佑打過照面了。

“本來要提前告知你一聲的,沒嚇到吧?”他說道。

林桑榆被問到這個問題時,嘴裏正含著水,咕嚕咕嚕地說了串模糊音節,偏她還自覺字正腔圓。

江遇也不急,靜靜等她漱完口才又問了一遍。

她重覆道:“嚇倒沒嚇著,就是有件事兒...有點棘手。”

他說:“什麽?”

“我跟阮嘉佑說咱倆是朋友,他不信。這下你的清譽怕是要毀我手裏了。”

出乎林桑榆意料,電話那頭的人聽後渾不在意,只是淡淡應了句:“嗯,意料之中。”

說話間,聽筒那邊傳來關門聲,似乎是進了辦公室。

他頓了頓,繼續道:“也算不上毀,反正和你脫不了幹系就是了。”

林桑榆琢磨半天,都沒能明白他這兩句話的意思。

但他話裏話外那股非要和她扯上關系的勁兒,卻讓她莫名心頭發毛。

掛了電話,她還在反覆咀嚼江遇那奇怪的邏輯。

不知怎的,她忽然想到一個無比精準形容此刻對江遇感覺的詞——男鬼。

林桑榆預料到,要聽懂他這些話裏有話,恐怕還得費一番功夫。

想不明白索性不想,她轉身便一頭紮進下午演出的準備裏。

/

林桑榆化完妝,收拾停當,便背上古箏出了門。

今天她除了表演,還帶著采集素材、尋找合適采訪對象的工作任務,因此特意提早到了醫院門口。

江遇今天還抽空出來接她,一見面便極其自然地接過她的古箏,背在自己肩上。

從醫院大門口到住院部這段路,兩人照舊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但林桑榆卻總覺得有些異樣。

要說哪裏不對,她想來想去,也只能歸結於昨晚的事。

一夜之間關系的轉變,細微的差別也會被放大。

她雖盡力如常相處,但他在她心中,終究是不同了。

林桑榆以為江遇會有相似感受,等她側頭去看,才發現他神色如常,依舊是一貫的清冷疏離模樣。

只是不經意間,她發現兩人並肩的距離不知何時已悄然縮短,近到走動時肩膀會不時輕輕擦碰。

林桑榆本以為會不自在,可事實卻是她非但不覺別扭,反而很快適應了這份親近,如同昨晚習慣他的存在一般。

理智提醒她該拉開距離,身體卻誠實地靠近,這讓她心頭泛起一絲窘迫。

好在江遇似乎毫無察覺。兩人很快走進住院部,撲面而來的節日氣氛瞬間沖散了她心頭的紛亂思緒。

離下午聯歡會開始還有些時間,江遇還要回辦公室工作,林桑榆便將古箏暫托給他保管,自己則一身輕松地在病房區走動起來。

距離林桑榆第一天來這兒已有段日子,她認識了不少人,但最熟悉的,仍是參與過節目錄制的那幾位。

她先去看了溫韞。溫韞的狀態肉眼可見地差了許多,甚至透出一股衰敗的氣息。

因此,當林桑榆看見她仍在強打精神畫畫時,心不由得往下一沈。

溫韞本人倒顯得渾不在意,見林桑榆來,還下意識地把正在畫的畫往身後藏了藏。

林桑榆看她這樣,沒忍住打趣說:“怎麽,怕我偷你畫呢。”

“那確實是,關鍵是我現在還搶不過你。”溫韞扯出一個虛弱的笑容。

林桑榆不置可否,朝她身後努了努嘴:“那還畫呢,歇歇吧。”

“那不行,我得趕緊畫完,不然來不及了。”

溫韞說這話時神色平靜,語氣也聽不出什麽波瀾,但林桑榆還是捕捉到了那平靜下的異樣。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身體的狀況,也知道未來留給她的時日恐怕不多了,即便表現得灑脫,底色卻是沈郁的灰暗。

這一幕像根細針紮進林桑榆心口,無聲的悲涼彌漫開來,那份深埋的內疚也隨之悄然湧動。

盡管她極力壓抑,卻還是難以擺脫這洶湧的漩渦。

幸存者內疚癥——心理醫生是這樣定義她的感受。

得知這個名詞時,林桑榆唯有苦笑,因為她確實是個幸存者,一個從癌癥中僥幸逃脫的人。

每當看到溫韞這樣仍在病痛中掙紮、希望日漸渺茫的人,強烈的困惑與內疚便會將她緊緊攫住。

她甚至會反覆地問自己:“為什麽活下來的是我,而不是其他人?”

她不明白,像溫韞這樣拼盡全力想要活下去的人,為何命運仍不肯放過。

那她又為何能幸存呢?

這份痛苦不斷將她往下拖拽,仿佛要將她拖入無底深淵,永不見天日。

溫韞似乎察覺到她的異樣,雖不明所以,還是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無聲地傳遞著安慰。

她輕輕捏了捏林桑榆的手,力道很輕,卻瞬間將她從思緒中拉了回來。

“想什麽呢,你不會真在盤算怎麽和我搶吧?”

林桑榆知道她在逗自己,故意一本正經道:“那不然呢?你的畫要是搶來賣了,夠我逍遙快活好幾年了。”

溫韞見她神色緩和了些,暗自松了口氣,白了她一眼:“你這算盤珠子都崩我臉上了。”

林桑榆眼底泛起笑意,她拉著溫韞的手,沈默片刻,再開口時語氣溫柔而飽含希冀:

“溫溫,提前祝你新年快樂。”

她緩了緩,又說:“願你痛苦少點,開心多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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