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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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07

“你會怨恨命運對你的不公嗎?”

話畢,聽眾們仿佛與病床前的林桑榆一同屏住了呼吸,等待著她的回答。

短暫的靜默後,音頻裏傳來女孩低低的笑聲:“比起怨恨,我更感謝它讓我明白一個道理。”

“骨頭裏長出的可以癌,也可以是鳳凰的根。”

音頻在此處戛然而止,卻給所有人留下了振聾發聵的餘韻。

直到此刻,他們才真正讀懂封面上“鳳凰涅槃,浴火重生”的深意。

鳳凰之所以能浴火重生,是因為那份從骨髓裏紮根、在血肉中瘋長的涅槃決心。

從節目上線後,林桑榆就一直緊盯著手機屏幕。好在評論區雖眾說紛紜,但總體的風向都趨向正常,她這才松了口氣。

正當她瀏覽著聽眾留言時,一條來自江遇的微信通知突然彈出。

林桑榆疑惑著點開對話框,就見屏幕上赫然呈現出他們的全部聊天記錄。

第一條是驗證通過信息,第二條是一筆轉賬,第三條才是江遇新發的消息。

[江遇:下周五安寧療護科春節聯歡會。]

通常情況下一些醫院會在重要的節日期間舉行相關的活動,目的皆在體現院方的人文關懷,不過這在另一方面也促進了醫生和患者之間的感情聯結。

一進入下周,距離春節就僅剩幾天了,新年即將到來的實感也突然變得十分真切起來。

[桑榆非晚:需要我幫忙記錄素材嗎?]

[江遇:陳主任確實提過想要邀請媒體朋友,但我的意思是,你想來玩嗎?]

[江遇:你可以借此接觸潛在嘉賓,自然建立聯系。]

林桑榆看著這句話楞了半響,這點幾乎是正中她的下懷。

她之前還在發愁如何以自然且不突兀的方式接觸受訪者。

類似於她上次偶然給奶奶念信,兩人從而順理成章認識這種,但她也深知那種機緣可遇不可求。

正所謂瞌睡來了遇上有人送枕頭,江遇的邀請對她來說求之不得,不過她還需要確認一下自己在聯歡會中的角色定位。

是媒體人?還是?

[桑榆非晚:怎麽個玩法?]

這條消息發出去後,江遇卻沒有像剛剛那樣立即回覆。

等待兩分鐘對面依舊沒有任何反應,想了想,她又發了個“嗯?”字試探。

結果依然石沈大海。

林桑榆猜測醫生可能臨時有工作,便不再守候。

然而直到睡前查看手機,對話框依然靜止如初。

“看來周五晚上的醫生也在加班呢。”她暗自感慨。

睡前閑來無事,林桑榆鬼使神差地點開了江遇純白的頭像,這才註意到他的微信昵稱。

是一個無限符號,又或者說其實是一個莫比烏斯環。

這讓她瞬間聯想到自己播客的Logo。

也是一個莫比烏斯環,只不過是彩色的。

播客名字“無限共振”的靈感有一部分正是來源於此。

莫比烏斯環寓意著無限與循環。

同時也象征著在這條無限循環的道路上與自己與他人相遇。

這也是她當初創立“無限共振”的核心理念。

林桑榆並未多想,只覺得這是一個奇妙的巧合,同時對於江遇和自己審美相同這點很是感到欣喜。

自從這次和江遇意外重逢以來,她才重新開始認識他,一個完全與以往印象中不同的他。

他表面上雖清冷克己,但內裏卻藏著一顆柔軟細膩的心臟。

為老人念信,敏銳察覺到她的不適等種種行為都是最好的佐證。

江遇也遠比她認知中的還要不顯山露水,就像他那雙看起來很深邃的眸子,眼底暗藏的波瀾卻是她不敢輕易窺探的地帶。

好奇心驅使下,林桑榆點開朋友圈一欄卻發現是一片空白。

也不知道是他從未發過,還是都悉數刪除了。

不過這些就不是她能踏足的隱私範圍。

退出微信,林桑榆開啟了每晚例行的“互聯網批奏折”。

以至於最後江遇有沒有回她,她都一概拋之腦後,後來沒玩多久就和周公見面去了。

這邊,時間倒回江遇發出消息的一分鐘後。

他剛要回覆,一通來電顯示打斷了他的動作。

幾乎是看清備註名的下一秒,他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冷笑,原本尚且柔軟的目光瞬間變得淩厲起來。

看來對方比他預計的更沈不住氣。

江遇看著手中震動不停的手機,突然起了玩心。

他並未著急接通,而是不緊不慢地帶著手機踱步至陽臺,在鈴響將斷的最後一秒才接通。

“餵兄弟啊,你是在忙嗎?”

徐子昂的這一聲“兄弟”讓他頓時眉頭緊蹙。

江遇語氣冷淡道:“有事?”

“啊也沒什麽大事...就是...今天在商場裏看到一個人特別像你的人,而且那人身邊還跟著一女孩,你猜怎麽著,更巧的是那女孩還是我的前女友林桑榆!”

江遇早料到會有這一出,也在想他會以怎樣添油加醋的方式將此事廣而告之,卻沒想到他會用如此拙劣的方式來試探。

“是我或者不是我,對你來說很重要?”

他這副架勢,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林桑榆給他帶綠帽子,實際上兩人早在幾年前就分手了。

這話噎的徐子昂啞口無言,對面許久都不曾出聲,江遇本就興致缺缺,眼下耐心更是消耗殆盡:“還有事嗎?沒事我掛了......”

徐子昂見狀,顧不得心頭翻湧的情緒,連忙制止對面欲掛斷的念頭。

他急忙道:“等等!我還有事要說的。”

江遇聞言重新將電話聽筒貼近自己的耳邊,默聲示意他繼續。

電話那頭方才又說:“我年後就要結婚了,想請你當伴郎,咱們我們宿舍一起。”

這個消息讓江遇略感意外,算上徐子昂的話,現在宿舍中唯獨只有他一個人還未婚單身了。

短暫驚訝後,江遇才想起這句話的後半句。

他輕笑一聲,“我就不必了,我不想當你的伴郎。”

徐子昂:“......”

他早該料到,江遇向來如此決絕。

大學四年見證過無數人在江遇這裏碰壁,如今輪到自己,才真切體會到那種寒意。

“沒事沒事,那...到時候婚禮現場總能見到吧?”徐子昂勉強續話。

“可以。”

雖然依舊是簡短冷漠的回應,但好在這次江遇留了點薄面,對話就此終結,徐子昂識趣地匆匆掛斷。

這通電話說長不長,說短不短,等江遇結束這通話,才發現距離林桑榆最後發來的消息已經過去快半小時。

客廳內落地燈散發出的昏黃燈光與室外城市中的霓虹燈交織映在陽臺的玻璃門上。

他轉身靠在欄桿上,看著這光影交錯的一幕卻不知道在想什麽。

過了許久,江遇拿起手機重新打開對話框頁面。

[江遇:隨心所欲地玩。]

[江遇:作為家屬。]

[系統提示:你撤回了一條消息重新編輯]

[江遇:作為我的特邀合作夥伴。]

/

林桑榆知道徐子昂要結婚的消息時她正坐在一家清吧的吧臺前,充當情報員的是她的閨蜜俞瑤。

前段時間兩人都各忙各的,幾乎沒怎麽碰面。

期間俞瑤還在準備她的脫口秀專場,閉關創作的那段時間兩人甚至連微信都很少聊。

現下好不容易空閑,兩人才有空約著在周末的晚上見上一面。

就著剛上的第一杯酒,俞瑤跟她分享的這個八卦。

“這八卦的新鮮程度不亞於一坨熱氣騰騰的......”

聽到這刻意停頓沒說完的話,林桑榆福至心靈般在腦海中自動將那省略的最後一個字補全。

她不免失笑:“你這形容簡直堪稱惟妙惟肖。”

俞瑤坦然接受著誇獎,下一秒卻切換成義憤填膺的模樣,一臉不爽的吐槽:

“這渣男還真是惡心,當初前一秒還假模假樣的在醫院陪著你,後一秒就和其他女生出去開房,我每每想起這事都後悔當初沒多扇他兩個巴掌,真是氣死我了。”

徐子昂出軌的這件事是林桑榆自己發現的,那時她剛剛做完一場手術,得知的當下她既憤怒又難過,但更多的是不能親手暴揍渣男的無力感。

好在後來俞瑤知曉後立刻沖到酒店替她毒打了徐子昂一頓,這才讓她心裏好受很多。

林桑榆偏過頭,手掌在俞瑤的後背輕拍著:

“也不虧,聽說當時他身上那些被你打的傷痕,後來足足養了半個月才痊愈。”

聽到她這話,俞瑤因憤怒而微微起伏的身軀才隨之漸漸平息下來,她一臉心疼地看向身旁的人,最後到嘴的話硬生生轉變成了一聲嘆息。

再次回憶起這件事,林桑榆才發現她的反應已然變得很淡然。

她想或許這就是時間所施展的魔力。

只要時間夠長,那些腐爛的傷疤都會被撫平,至於會不會留下疤痕,好像就變得不那麽重要了。

想到這,林桑榆端起酒杯朝俞瑤一擡:“別不開心,我早就把這些情情愛愛看的很淡啦,現在很享受當下噠。”

俞瑤朝一旁的女孩看去,酒吧昏暗的光線勾勒出她精致小巧的臉部輪廓,一雙漂亮的眸子亮晶晶的,此時正帶著盈盈笑意與她對視。

她們認識時間很長,長到俞瑤看過她如玻璃娃娃般的脆弱,也看過她破繭成蝶後的堅韌。

但如果要讓她形容林桑榆的話,她覺得她更像一朵迎風盛放的野玫瑰,堅毅又不失溫柔。

良久後,俞瑤斂了斂心神,將這個話題悄然翻篇:“咳咳,說說吧,你跟那個江遇是怎麽回事?”

被突然這麽一問,林桑榆有些不自然,她抿唇:“也沒怎麽,就遇上了?”

當然,在俞瑤面前打馬虎眼是不可能過關的,她還是老老實實地將遇見江遇後發生的所有事和盤托出。

俞瑤全程都保持著驚訝的表情,最後沈默了數秒,才問出一個問題:

“你確定你說的是江遇?那個冰山男?那個高嶺花?”

林桑榆點點頭,補充道:“是那個無情無欲的佛子。”

這些形容詞都是她們以前對江遇這個人打上的標簽。

標簽化的印象唯一的好處可能就在這,提到對方的名字就能立刻在腦海中將那紙片一樣的形象完整呈現出來。

俞瑤從震驚中緩了幾秒,像是突然想起什麽,她將頭猛然轉向一側:“說起江遇,我想起一件事!”

聽聞這話,林桑榆下意識屏住呼吸,心跳沒由來的快了一拍。

在她的默聲註視下,俞瑤緩緩道來:“你還記得我們大一那年,寒假前給我們班舉行的那次聯歡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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