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風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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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風波
食堂開張第三周，麻煩來了。
那天中午，慧蘭正在廚房裏炒菜，聽見外面有人吵架。她探出頭一看，打菜窗口前排著隊，隊伍最前面站著兩個老太太，一個是胖嬸，一個是不認識的老太太，穿著紅色外套，燙著卷發，嗓門很大。
“我先來的！”紅外套說。
“我先站在這兒的！”胖嬸說。
“你站在這兒半天不打菜，你占著茅坑不拉屎！”
“你說誰茅坑？”
慧蘭趕緊出來。“怎麽了怎麽了？”
紅外套指著胖嬸：“她插隊。”
胖嬸臉漲得通紅：“我沒插隊！我站在這裏等青菜出鍋，她說我插隊！”
慧蘭看了看鍋裏的青菜，還沒熟。“胖嬸，你先讓一下，讓後面的人先打。”
“憑什麽讓我讓？我先來的！”
“你沒打菜，你站在這裏堵著。後面的人都等著。”
胖嬸瞪了她一眼，讓開了。紅外套打了菜，端著盤子走了。胖嬸站在旁邊，氣呼呼的。
“慧蘭，你向著外人說話。”
“我沒向著誰。你站在這裏不打菜，堵著隊伍，就是不對。”
“我等青菜！”
“青菜還沒熟，你等什麽？你先打別的菜，回頭再來打青菜。”
胖嬸沒說話，打了別的菜，端著盤子坐到角落裏。
中午收盤的時候，胖嬸沒走。她坐在角落裏，面前的盤子空了，但人沒動。慧蘭走過去，坐在她對面。
“胖嬸，還生氣呢？”
“沒生氣。”
“你生氣了。”
胖嬸擡起頭，眼眶紅了。“慧蘭，我幫你開食堂，從刷墻到擦桌子，我哪樣沒幹？你今天當著那麽多人面說我，我面子往哪擱？”
慧蘭看著她，心裏酸了一下。“胖嬸，對不起。我不該當著那麽多人說你。”
“你知道就好。”
“但你也有不對。你站在那兒堵著隊伍，別人怎麽打菜？”
“我等青菜——”
“青菜沒熟你等什麽？你等熟了再來打不行嗎？”
胖嬸不說話了。
“胖嬸，咱們認識這麽多年了。你是幫我最多的。我不想因為這點事跟你鬧別扭。”
胖嬸的眼淚掉下來了。“我也不想。但你說我插隊，我沒插隊。”
“我知道你沒插隊。但別人不知道。別人只看見你站在那兒不打菜。”
胖嬸擦了擦眼淚。“行。以後我不等青菜了。有什麽菜打什麽菜。”
慧蘭笑了。“對。有什麽菜打什麽菜。青菜沒熟你先吃白菜。”
胖嬸也笑了。“你這嘴，跟陳老師學的吧？越來越會說。”
“跟他學的。他說話難聽，我說話好聽。”
“你說話也不太好聽。”
兩人都笑了。
陳伯遠坐在角落的桌子前，看著她們笑。他低頭在本子上寫了一行字：“胖嬸哭了。又笑了。慧蘭哄的。”字跡歪歪扭扭，但他寫得很認真。
下午，又出事了。
這次不是吵架，是投訴。社區小劉來了，臉色不太好。
“王阿姨，有人反映你們食堂衛生有問題。”
慧蘭正在擦竈臺，聽見這話，手停了。“什麽問題？”
“說你們廚房臟，食材不新鮮，碗筷不消毒。”
“誰說的？”
“匿名反映。街道轉給我的。”
慧蘭放下抹布，走到小劉面前。“小劉，你來看。廚房你隨便看。竈臺我每天擦三遍，地每天拖兩遍，碗筷用開水煮過再放消毒櫃。食材早上現買的，冰箱裏有剩的當天就倒掉。”
小劉看了看廚房。竈臺鋥亮，地面幹凈，碗筷整整齊齊地碼在消毒櫃裏。他打開冰箱，裏面只有幾樣食材，都是今天買的。
“王阿姨，我相信你。但有人反映，我得來看看。”
“看完了？”
“看完了。”
“那你回去跟街道說，晚風食堂衛生沒問題。”
小劉點了點頭，走了。
慧蘭站在廚房門口，看著他的背影，心裏堵得慌。匿名反映。誰反映的？周美雲？不會，她最近天天來幫忙，幹活比誰都賣力。胖嬸？剛吵完架，但胖嬸不是那種人。老鄭？不會。馬老頭？更不會。
她不知道是誰。但有人不想讓這個食堂開下去。
晚上，回到家，慧蘭跟林小雨說了這事。
“匿名反映？說衛生有問題？”林小雨皺起眉頭。
“嗯。”
“你得罪誰了？”
“不知道。開食堂不得罪人？你開了，別人也開？沒有別人。附近就這一家老年食堂。”
林小雨想了想。“會不會是旁邊的快餐店？你搶了他們生意。”
慧蘭楞了一下。旁邊的快餐店——小區門口有一家，老板姓孫，賣盒飯，十塊錢一份。以前小區裏的老人圖方便，在他那兒吃。現在三塊錢來食堂吃，誰還去他那兒？
“有可能。”慧蘭說。
“你打算怎麽辦？”
“不怎麽辦。他把衛生局叫來我也不怕。我幹凈。”
林小雨看著她。“媽，你現在膽子大了。”
“以前膽子小。怕這怕那。現在不怕了。沒什麽好怕的。你陳叔那樣了，我還怕什麽？”
林小雨沒說話。
陳伯遠坐在沙發上，聽著她們說話，沒插嘴。他拿起備忘錄本子，翻到空白頁，寫了一行字：“食堂衛生沒問題。不怕。”寫完給慧蘭看。
慧蘭看了看那行字，笑了。“老陳，你寫這個幹嘛？”
“給你看。”
“我看到了。”
“看到了就行。”
慧蘭把本子合上，放在茶幾上。她坐在他旁邊，靠在他肩膀上。
“老陳。”
“嗯。”
“你說食堂能開下去嗎？”
“能。”
“你怎麽知道？”
“因為你做的飯好吃。因為三塊錢便宜。因為老人沒地方去。”
慧蘭聽著這些話，心裏踏實了一些。
第二天，衛生局真的來了。
兩個人，一個姓周，一個姓李。穿著制服，戴著帽子，拿著檢查表。慧蘭開門的時候，心跳得很快，但臉上沒露出來。
“你是負責人？”
“是。”
“有人舉報你們食堂衛生不達標。我們來看一下。”
“隨便看。”
周 inspector 走進廚房，打開冰箱，看了看食材的保質期。打開消毒櫃，摸了摸碗的溫度。打開水龍頭，接了杯水聞了聞。蹲下來，看了看竈臺底下的地面。站起來，看了看墻角的垃圾桶。
李 inspector 在餐廳裏轉了一圈。看了看桌椅幹不幹凈，看了看地面有沒有油漬，看了看墻上有沒有掛健康證。
兩人轉完了，湊在一起說了幾句話。
“王師傅，健康證有嗎？”
“有。我和胖嬸的。墻上掛著。”
周 inspector 看了看墻上的健康證，點了點頭。“廚房整體還行。但有幾個問題。”
慧蘭的心提了起來。“什麽問題？”
“垃圾桶沒蓋。要換成帶蓋的。地面防滑墊有幾塊翹起來了，老人容易絆倒。消毒櫃溫度不夠，建議換一個功率大點的。”
慧蘭拿筆記下來。“還有嗎？”
“還有——你們這個排煙口，對著小區花園。油煙飄出去，鄰居有意見。”
“排煙口是原來就有的。”
“原來有，但不符合現在的標準。要加裝油煙凈化器。”
“多少錢？”
“便宜的幾千塊。貴的一兩萬。”
慧蘭的手攥緊了筆。
“王師傅，不是我們為難你。是有人舉報，我們得來查。查出來問題，你得整改。整改完了，我們再來覆查。”
“行。我整改。”
兩人走了。慧蘭站在門口，看著他們走遠，腿軟了。她靠在門框上，大口喘氣。
胖嬸走過來。“慧蘭，沒事吧？”
“沒事。”
“他們說啥？”
“垃圾桶沒蓋。防滑墊翹了。消毒櫃要換。還要裝油煙凈化器。”
“多少錢？”
“好幾千。”
胖嬸不說話了。
馬老頭從廚房出來，手裏拿著抹布。“王師傅，油煙凈化器，我會裝。”
慧蘭看著他。“你會裝？”
“以前在廠裏管過設備。這東西原理不覆雜。買一個回來，我幫你裝。”
“真的？”
“真的。”
慧蘭看著他，眼淚差點掉下來。“馬師傅，謝謝你。”
“不用謝。你管我飯。”
慧蘭笑了。
下午，慧蘭去買了一個帶蓋的垃圾桶，一百二十塊。又買了新的防滑墊，八十塊。消毒櫃太貴，她沒買，先欠著。油煙凈化器更貴，她在網上查了查，最便宜的也要兩千多。她沒那麽多錢。
“錢不夠。”她跟陳伯遠說。
“我出。”
“你的錢——”
“我的錢就是你的錢。”
慧蘭看著他。“老陳，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以前你說財產公證，各歸各的。”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
“現在怎麽了？”
“現在你是我老婆。老婆沒錢，老公出。”
慧蘭的眼淚掉下來了。
“你怎麽又哭了？”
“你管我。”
陳伯遠從口袋裏掏出紙巾遞過去。紙巾還剩大半包，鼓鼓囊囊的。
“你什麽時候買的紙？”
“昨天。超市打折。”
“多少錢？”
“三塊五。”
“貴了。平時三塊。”
“三塊五買不到。漲價了。”
慧蘭擦了擦臉，笑了。“你記這個記得清楚。”
“錢的事，記得清楚。”
“別的事呢？”
“別的事，你幫我記。”
慧蘭靠在他肩膀上。窗外的風吹進來，吹動窗簾。月亮還沒升起來，天邊有一抹紅。
“老陳。”
“嗯。”
“咱們買個油煙凈化器。你出錢。”
“好。”
“買個好的。貴點也行。”
“好。”
“買完了，裝上了，食堂繼續開。”
“好。”
“你說三個好了。”
陳伯遠看著她。“好。好。好。”
慧蘭笑了。
（第三十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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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中午，慧蘭正在廚房裏炒菜，聽見外面有人吵架。她探出頭一看，打菜窗口前排著隊，隊伍最前面站著兩個老太太，一個是胖嬸，一個是不認識的老太太，穿著紅色外套，燙著卷發，嗓門很大。
“我先來的！”紅外套說。
“我先站在這兒的！”胖嬸說。
“你站在這兒半天不打菜，你占著茅坑不拉屎！”
“你說誰茅坑？”
慧蘭趕緊出來。“怎麽了怎麽了？”
紅外套指著胖嬸：“她插隊。”
胖嬸臉漲得通紅：“我沒插隊！我站在這裏等青菜出鍋，她說我插隊！”
慧蘭看了看鍋裏的青菜，還沒熟。“胖嬸，你先讓一下，讓後面的人先打。”
“憑什麽讓我讓？我先來的！”
“你沒打菜，你站在這裏堵著。後面的人都等著。”
胖嬸瞪了她一眼，讓開了。紅外套打了菜，端著盤子走了。胖嬸站在旁邊，氣呼呼的。
“慧蘭，你向著外人說話。”
“我沒向著誰。你站在這裏不打菜，堵著隊伍，就是不對。”
“我等青菜！”
“青菜還沒熟，你等什麽？你先打別的菜，回頭再來打青菜。”
胖嬸沒說話，打了別的菜，端著盤子坐到角落裏。
中午收盤的時候，胖嬸沒走。她坐在角落裏，面前的盤子空了，但人沒動。慧蘭走過去，坐在她對面。
“胖嬸，還生氣呢？”
“沒生氣。”
“你生氣了。”
胖嬸擡起頭，眼眶紅了。“慧蘭，我幫你開食堂，從刷墻到擦桌子，我哪樣沒幹？你今天當著那麽多人面說我，我面子往哪擱？”
慧蘭看著她，心裏酸了一下。“胖嬸，對不起。我不該當著那麽多人說你。”
“你知道就好。”
“但你也有不對。你站在那兒堵著隊伍，別人怎麽打菜？”
“我等青菜——”
“青菜沒熟你等什麽？你等熟了再來打不行嗎？”
胖嬸不說話了。
“胖嬸，咱們認識這麽多年了。你是幫我最多的。我不想因為這點事跟你鬧別扭。”
胖嬸的眼淚掉下來了。“我也不想。但你說我插隊，我沒插隊。”
“我知道你沒插隊。但別人不知道。別人只看見你站在那兒不打菜。”
胖嬸擦了擦眼淚。“行。以後我不等青菜了。有什麽菜打什麽菜。”
慧蘭笑了。“對。有什麽菜打什麽菜。青菜沒熟你先吃白菜。”
胖嬸也笑了。“你這嘴，跟陳老師學的吧？越來越會說。”
“跟他學的。他說話難聽，我說話好聽。”
“你說話也不太好聽。”
兩人都笑了。
陳伯遠坐在角落的桌子前，看著她們笑。他低頭在本子上寫了一行字：“胖嬸哭了。又笑了。慧蘭哄的。”字跡歪歪扭扭，但他寫得很認真。
下午，又出事了。
這次不是吵架，是投訴。社區小劉來了，臉色不太好。
“王阿姨，有人反映你們食堂衛生有問題。”
慧蘭正在擦竈臺，聽見這話，手停了。“什麽問題？”
“說你們廚房臟，食材不新鮮，碗筷不消毒。”
“誰說的？”
“匿名反映。街道轉給我的。”
慧蘭放下抹布，走到小劉面前。“小劉，你來看。廚房你隨便看。竈臺我每天擦三遍，地每天拖兩遍，碗筷用開水煮過再放消毒櫃。食材早上現買的，冰箱裏有剩的當天就倒掉。”
小劉看了看廚房。竈臺鋥亮，地面幹凈，碗筷整整齊齊地碼在消毒櫃裏。他打開冰箱，裏面只有幾樣食材，都是今天買的。
“王阿姨，我相信你。但有人反映，我得來看看。”
“看完了？”
“看完了。”
“那你回去跟街道說，晚風食堂衛生沒問題。”
小劉點了點頭，走了。
慧蘭站在廚房門口，看著他的背影，心裏堵得慌。匿名反映。誰反映的？周美雲？不會，她最近天天來幫忙，幹活比誰都賣力。胖嬸？剛吵完架，但胖嬸不是那種人。老鄭？不會。馬老頭？更不會。
她不知道是誰。但有人不想讓這個食堂開下去。
晚上，回到家，慧蘭跟林小雨說了這事。
“匿名反映？說衛生有問題？”林小雨皺起眉頭。
“嗯。”
“你得罪誰了？”
“不知道。開食堂不得罪人？你開了，別人也開？沒有別人。附近就這一家老年食堂。”
林小雨想了想。“會不會是旁邊的快餐店？你搶了他們生意。”
慧蘭楞了一下。旁邊的快餐店——小區門口有一家，老板姓孫，賣盒飯，十塊錢一份。以前小區裏的老人圖方便，在他那兒吃。現在三塊錢來食堂吃，誰還去他那兒？
“有可能。”慧蘭說。
“你打算怎麽辦？”
“不怎麽辦。他把衛生局叫來我也不怕。我幹凈。”
林小雨看著她。“媽，你現在膽子大了。”
“以前膽子小。怕這怕那。現在不怕了。沒什麽好怕的。你陳叔那樣了，我還怕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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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伯遠坐在沙發上，聽著她們說話，沒插嘴。他拿起備忘錄本子，翻到空白頁，寫了一行字：“食堂衛生沒問題。不怕。”寫完給慧蘭看。
慧蘭看了看那行字，笑了。“老陳，你寫這個幹嘛？”
“給你看。”
“我看到了。”
“看到了就行。”
慧蘭把本子合上，放在茶幾上。她坐在他旁邊，靠在他肩膀上。
“老陳。”
“嗯。”
“你說食堂能開下去嗎？”
“能。”
“你怎麽知道？”
“因為你做的飯好吃。因為三塊錢便宜。因為老人沒地方去。”
慧蘭聽著這些話，心裏踏實了一些。
第二天，衛生局真的來了。
兩個人，一個姓周，一個姓李。穿著制服，戴著帽子，拿著檢查表。慧蘭開門的時候，心跳得很快，但臉上沒露出來。
“你是負責人？”
“是。”
“有人舉報你們食堂衛生不達標。我們來看一下。”
“隨便看。”
周 inspector 走進廚房，打開冰箱，看了看食材的保質期。打開消毒櫃，摸了摸碗的溫度。打開水龍頭，接了杯水聞了聞。蹲下來，看了看竈臺底下的地面。站起來，看了看墻角的垃圾桶。
李 inspector 在餐廳裏轉了一圈。看了看桌椅幹不幹凈，看了看地面有沒有油漬，看了看墻上有沒有掛健康證。
兩人轉完了，湊在一起說了幾句話。
“王師傅，健康證有嗎？”
“有。我和胖嬸的。墻上掛著。”
周 inspector 看了看墻上的健康證，點了點頭。“廚房整體還行。但有幾個問題。”
慧蘭的心提了起來。“什麽問題？”
“垃圾桶沒蓋。要換成帶蓋的。地面防滑墊有幾塊翹起來了，老人容易絆倒。消毒櫃溫度不夠，建議換一個功率大點的。”
慧蘭拿筆記下來。“還有嗎？”
“還有——你們這個排煙口，對著小區花園。油煙飄出去，鄰居有意見。”
“排煙口是原來就有的。”
“原來有，但不符合現在的標準。要加裝油煙凈化器。”
“多少錢？”
“便宜的幾千塊。貴的一兩萬。”
慧蘭的手攥緊了筆。
“王師傅，不是我們為難你。是有人舉報，我們得來查。查出來問題，你得整改。整改完了，我們再來覆查。”
“行。我整改。”
兩人走了。慧蘭站在門口，看著他們走遠，腿軟了。她靠在門框上，大口喘氣。
胖嬸走過來。“慧蘭，沒事吧？”
“沒事。”
“他們說啥？”
“垃圾桶沒蓋。防滑墊翹了。消毒櫃要換。還要裝油煙凈化器。”
“多少錢？”
“好幾千。”
胖嬸不說話了。
馬老頭從廚房出來，手裏拿著抹布。“王師傅，油煙凈化器，我會裝。”
慧蘭看著他。“你會裝？”
“以前在廠裏管過設備。這東西原理不覆雜。買一個回來，我幫你裝。”
“真的？”
“真的。”
慧蘭看著他，眼淚差點掉下來。“馬師傅，謝謝你。”
“不用謝。你管我飯。”
慧蘭笑了。
下午，慧蘭去買了一個帶蓋的垃圾桶，一百二十塊。又買了新的防滑墊，八十塊。消毒櫃太貴，她沒買，先欠著。油煙凈化器更貴，她在網上查了查，最便宜的也要兩千多。她沒那麽多錢。
“錢不夠。”她跟陳伯遠說。
“我出。”
“你的錢——”
“我的錢就是你的錢。”
慧蘭看著他。“老陳，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以前你說財產公證，各歸各的。”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
“現在怎麽了？”
“現在你是我老婆。老婆沒錢，老公出。”
慧蘭的眼淚掉下來了。
“你怎麽又哭了？”
“你管我。”
陳伯遠從口袋裏掏出紙巾遞過去。紙巾還剩大半包，鼓鼓囊囊的。
“你什麽時候買的紙？”
“昨天。超市打折。”
“多少錢？”
“三塊五。”
“貴了。平時三塊。”
“三塊五買不到。漲價了。”
慧蘭擦了擦臉，笑了。“你記這個記得清楚。”
“錢的事，記得清楚。”
“別的事呢？”
“別的事，你幫我記。”
慧蘭靠在他肩膀上。窗外的風吹進來，吹動窗簾。月亮還沒升起來，天邊有一抹紅。
“老陳。”
“嗯。”
“咱們買個油煙凈化器。你出錢。”
“好。”
“買個好的。貴點也行。”
“好。”
“買完了，裝上了，食堂繼續開。”
“好。”
“你說三個好了。”
陳伯遠看著她。“好。好。好。”
慧蘭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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