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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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歸來
林小雨走後，日子平靜了三天。
第四天，更大的風暴來了。
那天下午，慧蘭正在陽臺上晾衣服，聽見樓下傳來汽車引擎的聲音。她低頭看了一眼，一輛出租車停在樓下，車門開了，下來一個中年男人。
四十出頭，微胖，穿著一件灰色的夾克，手裏拎著一個行李箱。他擡頭看了一眼六樓，扶了扶眼鏡。
慧蘭的心沈了一下。
她認識這個人——陳伯遠的兒子，陳明。
她在陳伯遠家的相冊裏見過他的照片。大學畢業照，戴著學士帽，笑得很燦爛。那是十幾年前的事了。現在的陳明看著老了不少，頭發稀疏了，肚子也大了，像被生活吹脹了的氣球。
“老陳！”慧蘭轉身喊了一聲。
陳伯遠從屋裏走出來，手裏拿著報紙。
“怎麽了？”
“你兒子來了。”
陳伯遠的臉色變了。他走到陽臺上，往下看了一眼。陳明已經進了樓道，腳步聲從樓下傳上來，越來越近。
“他怎麽知道地址？”慧蘭問。
“我告訴過他。”
“你不是說——”
“我說的是我搬過來的時候告訴他的。那時候還沒認識你。”
腳步聲到了五樓，然後是六樓。門被敲了三下，不重，但很穩。
陳伯遠去開門。
門開了。陳明站在門口，比他父親高半個頭，但背有點駝。他看了陳伯遠一眼，又看了一眼屋裏的慧蘭。
“爸。”
“進來吧。”
陳明拎著行李箱進來，站在客廳中間，四處打量了一下。他的目光在慧蘭身上停了幾秒，然後移開了。
“這是王慧蘭。”陳伯遠說，“我妻子。”
“阿姨好。”陳明叫了一聲，聲音很平，聽不出情緒。
“你好你好，”慧蘭趕緊說，“坐，我給你倒水。”
她去廚房倒水，聽見外面父子倆在說話。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聽得清。
“怎麽突然回來了？”陳伯遠問。
“你說呢？”陳明的聲音冷了下來，“你電話裏說結婚了，我能不回來看看？”
“看完了？”
“看完了。”
“那你回去吧。”
慧蘭端著水出來，看見父子倆面對面站著，像兩只對峙的鬥雞。
“喝水。”她把杯子放在茶幾上。
陳明看了她一眼，沒坐，也沒喝水。
“爸，我們談談。”
“談什麽？”
“談談你的決定。”
“決定已經做了，沒什麽好談的。”
“你做決定之前，有沒有考慮過我的感受？”
陳伯遠看著他，沒說話。
“我媽走了之後，你一個人過了這麽多年。我勸你再找一個，你說不用。現在我好不容易在國外站穩了，你突然告訴我你結婚了，跟一個認識不到兩個月的女人。你覺得我什麽感受？”
“你的感受不重要。”陳伯遠說。
慧蘭楞了一下。這話太硬了。
陳明的臉漲紅了：“爸！”
“我說的是實話。”陳伯遠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在地上，“我的婚姻是我自己的事，不需要你同意。你結婚的時候也沒問過我同不同意。”
“那能一樣嗎？我結婚的時候——”
“有什麽不一樣？你是成年人，我也是成年人。你能自己做決定，我也能。”
陳明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慧蘭站在旁邊，不知道該說什麽。她想勸兩句，但又覺得自己沒立場。這是人家父子之間的事，她一個外人——
不，她不是外人。她是陳伯遠的妻子。
“那個，”她開口了，“你們坐下說行不行？站著說話累。”
陳明看了她一眼，沒動。
陳伯遠坐下了。陳明猶豫了一下，也坐下了，坐在離陳伯遠最遠的位置。
“爸，”陳明的聲音低了一些，“我不是反對你找老伴。你一個人過了這麽多年，我也心疼。但你得找靠譜的啊。”
“什麽叫靠譜的？”
“至少知根知底吧？你認識她才多久？你知道她以前是幹什麽的？你知道她有沒有債務？你知道她兒女是什麽人？”
“我都知道。”陳伯遠說。
“你怎麽知道？你調查過？”
“我跟她相處了一個多月。她是什麽人，我看得出來。”
“你看得出來？”陳明的聲音又尖了，“你當年說我媽——”
他沒說完，但那個名字像一把刀，把屋子裏的空氣割開了。
陳伯遠的臉色變了。
“你媽怎麽了？”他的聲音很輕，但慧蘭聽出了裏面的東西——不是憤怒，是痛。
陳明閉嘴了。
沈默了很久。
“你媽的事，是我的錯。”陳伯遠說，“但你媽走了之後，我有沒有再找過？有沒有對不起她？”
陳明沒說話。
“我一個人過了十幾年。你出國的時候，我沒攔你。你結婚的時候，我出了首付。你在國外買房的時候，我又出了一筆。你跟我說過幾次‘謝謝’？”
“我沒讓你出——”
“你沒讓我出，但我出了。因為你是我兒子。”
陳伯遠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手術刀一樣，精準地切開了什麽。
“現在我想為自己活幾年，你就回來質問我。你覺得公平嗎？”
陳明低著頭，不說話。
慧蘭站在廚房門口，看著這一幕，心裏堵得慌。
她想起自己的兒子王建國。她幫兒子買房、帶孫子、操持家務，最後被趕出來的時候，兒子連下樓送都沒送。
兒女都是一樣的。她覺得。
不是他們壞，是他們習慣了。習慣了父母付出，習慣了父母犧牲，習慣了父母圍著他們轉。突然有一天，父母不轉了，他們就不習慣了。
“老陳，”慧蘭走過去，“別說了。你兒子大老遠回來，讓他歇歇。”
陳伯遠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陳明也看了她一眼，眼神覆雜。
“阿姨，”他突然開口，“我能問你幾個問題嗎？”
慧蘭楞了一下：“你問。”
“你跟我爸結婚，是為了什麽？”
“搭夥過日子。”慧蘭說，“你爸一個人過得太苦了，天天吃面條，半夜睡不著。我做飯還行，陪他說說話。就這麽簡單。”
“你不圖他的房子？”
“不圖。我自己的房子雖然小，但夠住。我退休金雖然少，但夠花。我圖你爸什麽？圖他說話難聽？圖他事多？圖他潔癖？”
陳明楞了一下，沒想到她會這麽回答。
“那你們為什麽領證？”他追問，“搭夥過日子不領證也行啊。”
“因為醫院不認鄰居。”慧蘭說，“你爸說的，有個頭疼腦熱的，沒有結婚證，醫院不讓簽字。他是醫生，他比我懂。”
陳明沈默了。
“小明，”慧蘭第一次這麽叫他，“我不知道你爸跟你說了什麽，但我知道一件事——你爸這個人，嘴硬心軟。他嘴上說不欠你的，但心裏一直覺得欠你。你媽走得早，他沒照顧好你，這是他一輩子的心結。”
陳伯遠看了慧蘭一眼，眼神裏有警告的意思——別說這個。
但慧蘭沒停。
“但你不能因為這個就什麽都管著他。他是你爸，不是你兒子。他要過什麽日子，他自己說了算。你當兒子的，支持就行，不支持也別攔著。你攔著，他難過，你也難過。何必呢？”
陳明低著頭，不說話。
過了很久，他站起來。
“我去找個賓館住。”
“住家裏不行嗎？”慧蘭問。
“不用了。”
他拎起行李箱，走到門口，停了一下。
“爸，我明天再來。”
門關上了。
慧蘭站在客廳裏，看著陳伯遠。他坐在沙發上，手裏端著那個搪瓷杯，杯子裏的水早就涼了。
“你沒事吧？”她問。
“沒事。”
“你說沒事的時候，就是有事。”
陳伯遠沒說話。
慧蘭走過去，把他手裏的杯子拿過來，倒掉涼水，重新倒了一杯熱的，塞回他手裏。
“喝點熱的。”
陳伯遠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你說得多了。”他說。
“哪句多了？”
“他媽媽的事。”
“我說錯了嗎？”
“沒說錯。但不用跟他說。”
“為什麽？”
“因為那是我的事。我自己跟他說。”
慧蘭看著他，點了點頭。
“行。那你自己說。但你得說。你不說，他一輩子都不知道你心裏想什麽。”
陳伯遠沒回答，低頭喝茶。
---
那天晚上，陳伯遠一個人坐在陽臺上，坐到很晚。
慧蘭在屋裏看電視，聲音開得很小。她時不時往陽臺上看一眼，看見陳伯遠的背影，坐在藤椅上，一動不動。
十一點的時候，她走過去，給他披了一件外套。
“涼了，進去吧。”
“你先睡。”
“你不睡我也睡不著。”
陳伯遠回頭看了她一眼。
“你這個人，真是……”
“真是什麽？”
“真是愛管閑事。”
“那不叫愛管閑事，叫關心。”慧蘭在他旁邊坐下來，“你兒子的事，你打算怎麽辦？”
“明天跟他談。”
“談什麽？”
“談房子的事。”
“他要賣？”
“嗯。”
“你怎麽想？”
“不賣。”
“那要是他跟你翻臉呢？”
陳伯遠沈默了一會兒。
“翻臉就翻臉。你說得對，我欠他的，還完了。剩下的，是我自己的日子。”
慧蘭看著他，點了點頭。
“行。那明天我陪你。”
“不用——”
“別跟我說不用。你這個人，嘴硬心軟，到時候他多說兩句你就心軟了。我得在旁邊看著。”
陳伯遠看著她，嘴角動了一下。
“你這個人，”他說，“真的是……”
“真是什麽？”
“真是拿你沒辦法。”
慧蘭笑了。
“那就別拿我有辦法。走，進去睡覺。”
她站起來，拉了陳伯遠一把。陳伯遠站起來，兩人一前一後進了屋。
陽臺上，那把藤椅空著，月光照在上面，涼涼的。
但屋子裏是暖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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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慧蘭正在陽臺上晾衣服，聽見樓下傳來汽車引擎的聲音。她低頭看了一眼，一輛出租車停在樓下，車門開了，下來一個中年男人。
四十出頭，微胖，穿著一件灰色的夾克，手裏拎著一個行李箱。他擡頭看了一眼六樓，扶了扶眼鏡。
慧蘭的心沈了一下。
她認識這個人——陳伯遠的兒子，陳明。
她在陳伯遠家的相冊裏見過他的照片。大學畢業照，戴著學士帽，笑得很燦爛。那是十幾年前的事了。現在的陳明看著老了不少，頭發稀疏了，肚子也大了，像被生活吹脹了的氣球。
“老陳！”慧蘭轉身喊了一聲。
陳伯遠從屋裏走出來，手裏拿著報紙。
“怎麽了？”
“你兒子來了。”
陳伯遠的臉色變了。他走到陽臺上，往下看了一眼。陳明已經進了樓道，腳步聲從樓下傳上來，越來越近。
“他怎麽知道地址？”慧蘭問。
“我告訴過他。”
“你不是說——”
“我說的是我搬過來的時候告訴他的。那時候還沒認識你。”
腳步聲到了五樓，然後是六樓。門被敲了三下，不重，但很穩。
陳伯遠去開門。
門開了。陳明站在門口，比他父親高半個頭，但背有點駝。他看了陳伯遠一眼，又看了一眼屋裏的慧蘭。
“爸。”
“進來吧。”
陳明拎著行李箱進來，站在客廳中間，四處打量了一下。他的目光在慧蘭身上停了幾秒，然後移開了。
“這是王慧蘭。”陳伯遠說，“我妻子。”
“阿姨好。”陳明叫了一聲，聲音很平，聽不出情緒。
“你好你好，”慧蘭趕緊說，“坐，我給你倒水。”
她去廚房倒水，聽見外面父子倆在說話。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聽得清。
“怎麽突然回來了？”陳伯遠問。
“你說呢？”陳明的聲音冷了下來，“你電話裏說結婚了，我能不回來看看？”
“看完了？”
“看完了。”
“那你回去吧。”
慧蘭端著水出來，看見父子倆面對面站著，像兩只對峙的鬥雞。
“喝水。”她把杯子放在茶幾上。
陳明看了她一眼，沒坐，也沒喝水。
“爸，我們談談。”
“談什麽？”
“談談你的決定。”
“決定已經做了，沒什麽好談的。”
“你做決定之前，有沒有考慮過我的感受？”
陳伯遠看著他，沒說話。
“我媽走了之後，你一個人過了這麽多年。我勸你再找一個，你說不用。現在我好不容易在國外站穩了，你突然告訴我你結婚了，跟一個認識不到兩個月的女人。你覺得我什麽感受？”
“你的感受不重要。”陳伯遠說。
慧蘭楞了一下。這話太硬了。
陳明的臉漲紅了：“爸！”
“我說的是實話。”陳伯遠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在地上，“我的婚姻是我自己的事，不需要你同意。你結婚的時候也沒問過我同不同意。”
“那能一樣嗎？我結婚的時候——”
“有什麽不一樣？你是成年人，我也是成年人。你能自己做決定，我也能。”
陳明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慧蘭站在旁邊，不知道該說什麽。她想勸兩句，但又覺得自己沒立場。這是人家父子之間的事，她一個外人——
不，她不是外人。她是陳伯遠的妻子。
“那個，”她開口了，“你們坐下說行不行？站著說話累。”
陳明看了她一眼，沒動。
陳伯遠坐下了。陳明猶豫了一下，也坐下了，坐在離陳伯遠最遠的位置。
“爸，”陳明的聲音低了一些，“我不是反對你找老伴。你一個人過了這麽多年，我也心疼。但你得找靠譜的啊。”
“什麽叫靠譜的？”
“至少知根知底吧？你認識她才多久？你知道她以前是幹什麽的？你知道她有沒有債務？你知道她兒女是什麽人？”
“我都知道。”陳伯遠說。
“你怎麽知道？你調查過？”
“我跟她相處了一個多月。她是什麽人，我看得出來。”
“你看得出來？”陳明的聲音又尖了，“你當年說我媽——”
他沒說完，但那個名字像一把刀，把屋子裏的空氣割開了。
陳伯遠的臉色變了。
“你媽怎麽了？”他的聲音很輕，但慧蘭聽出了裏面的東西——不是憤怒，是痛。
陳明閉嘴了。
沈默了很久。
“你媽的事，是我的錯。”陳伯遠說，“但你媽走了之後，我有沒有再找過？有沒有對不起她？”
陳明沒說話。
“我一個人過了十幾年。你出國的時候，我沒攔你。你結婚的時候，我出了首付。你在國外買房的時候，我又出了一筆。你跟我說過幾次‘謝謝’？”
“我沒讓你出——”
“你沒讓我出，但我出了。因為你是我兒子。”
陳伯遠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手術刀一樣，精準地切開了什麽。
“現在我想為自己活幾年，你就回來質問我。你覺得公平嗎？”
陳明低著頭，不說話。
慧蘭站在廚房門口，看著這一幕，心裏堵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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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女都是一樣的。她覺得。
不是他們壞，是他們習慣了。習慣了父母付出，習慣了父母犧牲，習慣了父母圍著他們轉。突然有一天，父母不轉了，他們就不習慣了。
“老陳，”慧蘭走過去，“別說了。你兒子大老遠回來，讓他歇歇。”
陳伯遠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陳明也看了她一眼，眼神覆雜。
“阿姨，”他突然開口，“我能問你幾個問題嗎？”
慧蘭楞了一下：“你問。”
“你跟我爸結婚，是為了什麽？”
“搭夥過日子。”慧蘭說，“你爸一個人過得太苦了，天天吃面條，半夜睡不著。我做飯還行，陪他說說話。就這麽簡單。”
“你不圖他的房子？”
“不圖。我自己的房子雖然小，但夠住。我退休金雖然少，但夠花。我圖你爸什麽？圖他說話難聽？圖他事多？圖他潔癖？”
陳明楞了一下，沒想到她會這麽回答。
“那你們為什麽領證？”他追問，“搭夥過日子不領證也行啊。”
“因為醫院不認鄰居。”慧蘭說，“你爸說的，有個頭疼腦熱的，沒有結婚證，醫院不讓簽字。他是醫生，他比我懂。”
陳明沈默了。
“小明，”慧蘭第一次這麽叫他，“我不知道你爸跟你說了什麽，但我知道一件事——你爸這個人，嘴硬心軟。他嘴上說不欠你的，但心裏一直覺得欠你。你媽走得早，他沒照顧好你，這是他一輩子的心結。”
陳伯遠看了慧蘭一眼，眼神裏有警告的意思——別說這個。
但慧蘭沒停。
“但你不能因為這個就什麽都管著他。他是你爸，不是你兒子。他要過什麽日子，他自己說了算。你當兒子的，支持就行，不支持也別攔著。你攔著，他難過，你也難過。何必呢？”
陳明低著頭，不說話。
過了很久，他站起來。
“我去找個賓館住。”
“住家裏不行嗎？”慧蘭問。
“不用了。”
他拎起行李箱，走到門口，停了一下。
“爸，我明天再來。”
門關上了。
慧蘭站在客廳裏，看著陳伯遠。他坐在沙發上，手裏端著那個搪瓷杯，杯子裏的水早就涼了。
“你沒事吧？”她問。
“沒事。”
“你說沒事的時候，就是有事。”
陳伯遠沒說話。
慧蘭走過去，把他手裏的杯子拿過來，倒掉涼水，重新倒了一杯熱的，塞回他手裏。
“喝點熱的。”
陳伯遠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你說得多了。”他說。
“哪句多了？”
“他媽媽的事。”
“我說錯了嗎？”
“沒說錯。但不用跟他說。”
“為什麽？”
“因為那是我的事。我自己跟他說。”
慧蘭看著他，點了點頭。
“行。那你自己說。但你得說。你不說，他一輩子都不知道你心裏想什麽。”
陳伯遠沒回答，低頭喝茶。
---
那天晚上，陳伯遠一個人坐在陽臺上，坐到很晚。
慧蘭在屋裏看電視，聲音開得很小。她時不時往陽臺上看一眼，看見陳伯遠的背影，坐在藤椅上，一動不動。
十一點的時候，她走過去，給他披了一件外套。
“涼了，進去吧。”
“你先睡。”
“你不睡我也睡不著。”
陳伯遠回頭看了她一眼。
“你這個人，真是……”
“真是什麽？”
“真是愛管閑事。”
“那不叫愛管閑事，叫關心。”慧蘭在他旁邊坐下來，“你兒子的事，你打算怎麽辦？”
“明天跟他談。”
“談什麽？”
“談房子的事。”
“他要賣？”
“嗯。”
“你怎麽想？”
“不賣。”
“那要是他跟你翻臉呢？”
陳伯遠沈默了一會兒。
“翻臉就翻臉。你說得對，我欠他的，還完了。剩下的，是我自己的日子。”
慧蘭看著他，點了點頭。
“行。那明天我陪你。”
“不用——”
“別跟我說不用。你這個人，嘴硬心軟，到時候他多說兩句你就心軟了。我得在旁邊看著。”
陳伯遠看著她，嘴角動了一下。
“你這個人，”他說，“真的是……”
“真是什麽？”
“真是拿你沒辦法。”
慧蘭笑了。
“那就別拿我有辦法。走，進去睡覺。”
她站起來，拉了陳伯遠一把。陳伯遠站起來，兩人一前一後進了屋。
陽臺上，那把藤椅空著，月光照在上面，涼涼的。
但屋子裏是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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