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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在籠子裏的神明(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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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在籠子裏的神明(七)

亞度尼斯一點也不想理睬雷恩的故意找茬,他刻意繞過了擋路的惡魔,朝著一臉無辜的小神明笑的滿是柔情。

他的手下更是像極了這個滿肚子壞水的聖子,直接給雷恩牽來了一匹性子最野的馬,似乎等著看這個傲慢男人的好戲。

可是無論如何,他都是一半的惡魔,盡管一動沒動,眼前的牲畜便被雷恩嚇退了好幾步,主動朝男人低下了頭。

天空不知何時下起了小雪,夾雜著點滴的雨水,寒氣入骨。

隨行的神職人員都穿著不薄的長袍,他們的聖子更是窩在了馬車中,但是雷恩就不同了。雖然他頂著深淵之主幼子的身份,可是卻是最不重視甚至被欺負的一個。別說尊貴的衣服了,就連基本的尊嚴都無法獲得。他只能日覆一日的穿著最單調的黑衣,那種布料最為便宜,也是最輕薄的。

他感受不到任何寒冷,可是人類卻自以為他會難受,所以一個個向他投以輕蔑得意的眼神。

按照以往,雷恩一定會遵從自己的意願,將這些譏諷他的異族全部斬殺,可是現在有了伊利亞的牽制。

他一個人可以,但是小神明不同,她還需要人類的信仰。為了讓她活下去,半魔人不得不抑制自己的惡意,不停地忍受與人類的接觸。

這一切,與銀發男人安然坐在馬車內的伊利亞卻全然不知。亞度尼斯的確是對眼前的女孩上了心,車內布置的很是用心,不僅有著舒適的柔軟皮毛,更有做工精致的點心茶水。

可能是外面的雪下得愈來愈大了,幾片不小的雪花卷入了車中。伊利亞怔怔的盯著手中隨即融化的一片,原本安靜的面容突然變得躁動不安起來。

她不顧亞度尼斯的勸阻,猛地掀開了車簾,順之而入的寒風與雨雪將她的臉頰刮的微紅。趁著她發楞的時刻,銀發男子迅速拉上了簾布,將她推入了車子的最裏側,面色不渝。

“你想幹什麽,伊利亞?”

亞度尼斯瞇著翡翠色的眼,聲音冷冽。他本就不是什麽溫柔的人,不過是為了讓別人容易服從,才強迫的蟄伏了性格。

神色恍惚的小神明並沒有理睬他的意思,她的關註點全在了剛才一瞥而過的雷恩身上。

雷恩穿的這麽少,他會不會冷?她僅僅這樣想著。

伊利亞承認,她什麽都不懂,從她誕生起,腦子中便是空蕩蕩的一切,除了一個莫名其妙出現的系統。它告訴她原來的名字是林蕪,她是因為任務失敗才失去了所有的記憶,成為了現在的模樣。

她必須攻略雷恩,把他當做一個目標。可是系統已經很久沒有出過聲音了,雷恩也是活生生的存在。

雷恩雖然是惡魔,卻是對她最好的存在。他很別扭,明明是為了她,卻想著法的表現出自己兇狠的一面,讓人心生退意。

記憶最深刻的一次是那次晚上,她已經睡得很熟了,突然聽見了不間斷的隱忍的喘息聲。

壓抑的嘶吼夾雜著指甲咬碎的混響,在寂靜的黑夜中顯得格外清楚。她不禁半睜著眼偷偷看向聲音傳來的地方,這才發現是雷恩蜷縮著扯著一只小鹿,似乎在吸食著什麽。

或許是它的魂靈吧,可能是太餓的緣故,身負著高等惡魔傳承的雷恩竟然開始吸食起牲畜的血液,蠻狠的像個茹毛飲血的低等魔獸。

其實也不能怪他,契約者的氣息對於半魔人的他來說有著無法抵擋的誘惑,更別提伊利亞是來自遠古的神明,她的靈魂有多純粹美味可想而知。

實際上按照契約,小神明有義務用自己的血液和生命餵養雷恩,可是不知道什麽原因,惡魔一直沒有提出,甚至隱瞞。

為了克制自己的欲望,他硬生生咬碎了自己尖利的指甲,任肆意流淌的血液扼制體內力量的叫囂。

這或許不是他第一次這麽做了,無數的夜裏,雷恩是不是都這麽度過呢?

一想到這點,伊利亞就更不想把他當做冷冰冰的攻略對象了。她想和雷恩成為最好的朋友,她想和他一起居住,永遠的這樣保持下去。

漫不經心的思考間,她不禁瞥向了渾身裹著溫暖外衣的銀發男子,面上的熱情也漸漸冷卻。在亞度尼斯憤怒和驚疑的視線下,她再次掀開了車簾,大半個身子探了出去,語氣堅決。

“如果你們欺負雷恩,那我拒絕與你們同行!”

毫不猶豫的,小神明一躍而下,她急切的朝著雷恩的方向奔去,眼神晶亮。

其實雷恩一點也沒感受到屈辱,只是那些人類自以為是的嘴臉讓他難以忍受。神不思蜀的在馬上行進的時候,細小的雪花不小心飄到了眼角,他不自在的正想用手抹去時,一只熟悉的小手輕輕的幫他抹去了礙眼的東西。

惡魔比任何人都要熟悉這種感覺,他僵硬的擡起了頭,果然是那個蠢笨的小神明。

她不在車內和那個虛偽的聖子呆著,怎麽跑到了寒冷的外頭?

明明心中含有擔憂,但雷恩還是習慣性的露出了傲慢的面孔,眸子深處一片森冷。

“做什麽?難道是想我了?”

故意說著惡意下流的話,他的臉上卻帶著僵硬的笑,言不由衷。

可是小神明下一步的動作卻把他確確實實的驚嚇到了,伊利亞一臉正經用自己的臉蛋蹭著他冰冷的手背,眼中滿是依戀。

“是啊,我很想你,雷恩。”

“你冷不冷?他們都在欺負你,我們自己離開村莊吧。以前沒有這些人,我們也是好好的。”

她看起來實在難過,毛茸茸的腦袋低垂著,睫毛顫抖。惡魔不懂她難過的原因,回想著亞度尼斯令人憎惡的態度,一瞬間把責任全部推到了他們的身上。

他的眉間凝聚著揮散不去的陰晦,原本就陰沈可怖的氣質顯得更為森冷。雷恩直接下了馬,大力扶住她的肩膀,聲音低沈。

“那個聖子欺負你了?你不必忍著,我不允許我庇護下的契約者被一個普通的人類欺負的一句話也說不出。”

這是沒有任何理由的遷怒了,雷恩本就對所有的人類抱有偏見,他非常痛恨著狡詐的人,很多時候,他寧願避開他們。

小神明明白他的心理,所以只是無奈的笑了笑,轉而輕輕抱住了他,柔軟的發倚在了惡魔硬邦邦的胸口。

“雷恩,沒有人欺負我,我只是在擔心你。你穿的這麽少,難道不冷嗎?總是面無表情的承擔這一切,裝作很厲害的樣子,難道不會害怕嗎?”

“我們是契約者,應該共同分擔,你應該信任我。”

她說著說著,禁不住揚起了眉,璀璨的眼瞇成了一條線,閃閃發光。小神明的頭頂沾滿了雪花,卻渾然不覺的恬著泛紅的臉頰,笑著像個缺了縫的小月亮。

心高氣傲的惡魔一時間忘了口吐惡言,只是怔怔的望著她,森冷的眼幾乎在瞬間變得柔軟異常,仿佛能溺出水。不知何時,他放開了女孩的肩頭,轉而小心的環住了她。

“蠢貨,我是惡魔,感受不到寒冷。更何況我本來就很厲害,人類怎麽可能欺負的了我,你的腦子生銹了嗎?”

無論如何,雷恩還是不肯洩露自己的心意。他用自己寬厚的胸膛為女孩遮蔽了風雪,甚至一把拉起了她,將她抱上了自己的馬匹。

小小的神明依戀的蜷縮在惡魔的懷中,她被保護的很好,所以臉上還帶著幸福的笑容。

銀發的男人冒著風雪出來的那刻,便看到了這刺眼的一幕。他不明白自己為什麽要生氣,只是一個值得利用的女孩子而已。

或許是他習慣了受到別人的尊重,一昧的命令並得到毫無反駁的服從。所以在出現一個特例的時候,他才會產生各種陰郁的情緒。

不過再怎麽動怒,這個女孩的力量還沒有得到解釋,他首要的任務還是安撫他們的情緒,順利的把她帶到教會。

可是一切的美好畢竟是設想,當真正實行起來時,亞度尼斯才發現它的困難性。

他幾乎壓抑了自己與生俱來的冷漠與不耐,微笑著朝伊利亞伸出了手。

“外面很冷呢,回去吧,你的同伴也可以一起進入馬車。”

“不!你沒有親自邀請雷恩。”

不管不顧的扭過頭,小神明不想看見欺負雷恩的主謀者,更何況這個人完全沒有道歉的意願,僅僅把這當做了一件鬧別扭的小事。

如果這次她接受了,並答應和他們同行,那麽雷恩接下裏的待遇還會是這樣。

她不願意那麽做,雷恩是她最重要的人,他值得最好的。

亞度尼斯這次是真的明白了女孩的意思,她是在為同伴委屈著,為了那個滿是惡意的家夥,並因為這個百般拒絕他。

銀發男子眸中的溫度愈加冰冷,他極力的壓住心中的狂躁。幾乎一字一句的說出了違背心意的話語。

“的確是我的過錯,我為自己的傲慢道歉。請你們上車吧,外面風雪太大,對你們的身體並無益處,我可以在外面騎馬。”

他寧可在雪中飽受寒風,也不願和雷恩共處。沒有任何緣由,潛意識裏他便排斥著這個渾身不對勁的男人。

聽著亞度尼斯難得的服軟話語,惡魔禁不住挑了挑姣好的眉,昳麗的眼角下滿是譏諷,似乎一眼便看穿了他所有的想法。

他用冰冷的指尖戳了戳還把頭整個埋在他胸膛中賭氣的小神明,語氣散漫。

“伊利亞,你看,聖子大人在請求你呢。”

“不去!”

明顯還在生氣呢,像個不懂事的孩子般,可是惡魔卻顯得更愉悅了,他裝作無奈的瞥了眼面無表情的亞度尼斯,唇邊的弧度卻漸深。

銀發男人握了握拳,繼而松開。他死死盯著眉目冷峻的雷恩,臉上勉強笑了下。

在隨從人員驚訝和不讚賞的目光中,他緩緩脫下了身上華貴溫暖的外套,遞給了一臉警惕的惡魔。

“拿著給她披上吧,她是個孩子,我從不與小孩生氣。”

可是你明顯是動怒了吧,雷恩有些好笑的抿了抿淺白的唇,大大方方的接過了帶著溫度的外衣。

強制著把別扭的伊利亞包的嚴嚴實實,他罕見的朝一臉悶色的聖子頷了頷首,猛地拉起了韁繩。

風揚起的塵土濺了亞度尼斯一身,隨同的神職人員紛紛朝雷恩怒目而視。他不在意的笑了笑,望著那銀發男子有苦說不出的模樣,狹長的眼愉快的瞇起,意外的趾高氣揚。

亞度尼斯被這樣無禮的對待,再也生不出呆下去的意願。他暗了暗眼神,擺手止住一旁神職人員的不滿,隨即一個人朝著馬車的方向走去。

而小神明蜷縮在惡魔的懷中,明明他身上沒有半點溫度,她卻像擁有了世上最溫暖的事物般,高興的不肯撒手。

惡魔無法理解她突如其來的黏人,有些嫌棄的推了推她包的圓滾滾的身子,眼裏含著惡意。

“重死了,你像個球,伊利亞。我從沒見過你這般圓潤的女孩子。”

小神明信以為真,立馬紅了眼,扭動著和雷恩分開了點距離,無比的委屈。

可是同坐在一輛馬匹上,又能離得多遠呢。雷恩有些好笑的拉住她,將自己的下頜靠在了小神明的肩頭,親昵而暧昧。

“蠢貨,又犯傻了,我就喜歡你這樣圓圓的模樣,抱著也舒服。我自己已經很硌人了,不需要再多一個。”

他垂下了眸,淺灰色的眼底似乎有流火淌過,無聲的動人。輕輕摸了摸女孩子柔軟的眼角,一向傲慢的惡魔突然吻上了伊利亞的側臉。

沒有任何解釋和言語,他結束後便定定的望著她有些發紅的臉頰,惡意的笑出了聲。

“快些長大吧,伊利亞,你還要讓我等多久?”

“你喜歡我嗎?”

雷恩側著頭,亞麻灰的半長發傾洩在一邊,意外柔和了他冷硬的側顏。

小神明卻是緊張的說不出一句話,只能揪著袖子低著頭,努力平靜著波流洶湧的內心。

她畢竟年歲尚幼,盡管被惡魔教會了許多知識,可是對於一些事物還是不開竅的緊。

不知道什麽原因,男人的聲音啞了下去,長久的得不到小神明的回應,他也不惱怒。或許是早就猜到了她無趣的反應,雷恩等待了一會,便收回了覆雜的眼神,繼而目視前方。

剛才兩人暧昧的動作已經引來了身旁神職人員的不恥註目,可是兩人都不是人類,並不把他們的情感放在眼裏。只是覺得這些人類著實多事,令人不喜。

過了很久,伊利亞漸生困意,她略帶疲憊的瞥了眼雷恩好看的下巴,不自覺碰了碰,語氣軟綿。

“雷恩,謝謝你忍住不吃我,可是你也會餓的。如果下次忍不住,我可以給你放血。我不想你死,無論什麽種族,一旦死了便什麽都沒有了。我不想一個人孤零零的呆著。”

被她突然的出聲驚到,惡魔禁不住放緩了馬匹行駛的速度。

他不知道,從前的隱秘她竟然全都知道。她難道不害怕嗎?這樣的自己......【真是個無可救藥的蠢貨】

內心感慨著伊利亞的同時,惡魔卻是露出了少見的歡顏,平白為那昳麗邪逆的容顏添了幾分柔軟,引人奪目。

他撇了撇嘴,故意做出不耐的姿態。

“誰要喝你的血,帶著小鬼的稚嫩感,我可不習慣,還是等你長大吧。”

“努力再長大些吧,不要再給我添麻煩了,小白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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