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綁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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綁架

世界意志當然有發力。

越接近隔離室的門,宮縮、胎動、暈眩等各不適感就越強烈。

這個超規格的debuff洶湧且持續,比顧西雨或者姜明九說過的保證要誠信很多,這才是真的一直都在。

再多走一步感覺就會吐出來,卻又每一步都忍了下來。為了掩蓋踉蹌,姜明九只能走得很慢。

走得這麽慢當然不正常。但好在房間裏密集的儀器掩護了他。

大肚子讓他低頭看不見路,仔細避開障礙物需要時間,在這些障礙物裏被牽手和托腹只會是添亂。

顧西雨沒有添亂。

頻頻回頭對上的都是一張看起來驚慌、但不至於絕望的臉,顧西雨並不知道,其實這種程度就是姜明九的絕望了。

並且,他估計也不會知道了,為了顧及少爺的介意,姜明九不屏住呼吸,就想要咬緊牙關,是要拼盡全力的。

聽著系統和顧西雨同時進行的演講,肚子裏內臟仿佛在被和面;

整個腹部皮膚都麻得幾乎失溫、像在被煎肉;

痛意遍布全身的骨頭,讓人錯覺每根骨頭都已經碎得能做湯……

近乎面無表情硬抗下來全部,連姜明九都意外自己竟然還能理智思考,張嘴回答。

作為一個可以快速適應環境的人,他習慣這個世界的上班節奏、甚至是戀孕小游戲都如呼吸般簡單。

形勢所逼的缺氧懲罰他都能忍,那世界意志不在話下,似乎也理所當然。

可其中的酸麻苦辣只有他自己清楚。

所以一聲不吭把隔離室的門拉起來、鎖緊時,他的手沒怎麽抖,不代表他不害怕。抖的是他並起來的腿。

瞬發在他踏出隔離室的第一步,前所未有的猛烈宮縮驟然襲來。

剎那間僵住,腿間流出的液體滾燙,簡直像是被榨出來的熱油,淌過皮膚帶著刺痛灼燒。

穿著便於活動的純色睡衣,不算深的淺灰,褲子還是只蓋到膝蓋下面一點的短褲,姜明九當然知道那不是油。

油不會有腥味,不會有顏色。

熱油也不會須臾間抽光他的力氣,讓他那麽難以面對顧西雨無奈的淺笑。

【你出血了。監測到世界意志頻率消失!】

“現在不用隨手關門。”

【初步判斷是世界意志阻攔太過,導致你出血了,因此被規則踢除了。】

“醫生們布置完一會不得出來?”

【出血不是很嚴重,不影響活動,現在我可以插手世界意志的影響,並已經幫你止血,請盡快完成任務!】

在無慈悲的絮叨催促裏,在過於慈悲的挽留裏,姜明九沒有立刻跑,反而扯出來一個同樣沒招了的笑。

意識到出血量不大,染花褲子在顧西雨的死角,又花了點時間理解系統在說什麽,姜明九強迫自己無事發生般動起來。

推了下顧西雨的肩膀,這應該就是他們最後的觸碰。

想了那麽多的遺言,居然都沒有派上用場。

關掉了觀察玻璃,帶走通訊用的麥克風、兩人的手機,確認通風口在運轉,不會把顧西雨關得窒息,掰爛觀察室的門並離開……他最後留給顧西雨的,是諸多算計。

沒有監控、無法聯絡的觀察室至少可以打個跑路抓捕的時間差。

門眨眼間關起來,關門的手掌紅腫,是硬撬門鎖撬的,掌紋非常陌生,顧西雨背影的殘影已經逐漸在眼前模糊。

楞在門前,腿沈得如灌了鉛,電子音發話似毒藥:【怎麽還不行動?】

邁開最沈重的第一步就好了,姜明九只能頭也不回地狂奔了。

**

肚子很酸很脹,黏膩又流下的東西在變冷,雖然止血了但主角怎麽樣?動得很厲害的是真的胎動嗎?電梯,電梯在哪?

跑得不快,地形不覆雜,姜明九錯覺自己好像在經過監控室時,和林英交換了個錯愕的眼神。

明明該幹的不該幹的全都幹了,做出的臨時決策準確得驚人,可他的腦子也著實空白得厲害。

簡直像是也陷入強迫癥的侵入思維,姜明九一直在重覆回憶自己給顧西雨留下的最後遺言是什麽。

【下個轉彎先別過去,停下!】

完全服從,藏在轉彎,猛沖止得恰到好處,以一種偷窺的角度,他看到電梯門口、正和宋克禮嗆聲的宋鶴年,電梯還有一層就到。

一切剛剛好。

新系統居然說得全對。一切都在等著他。

“……”

瞪著眼前荒誕的現實,姜明九本該因此想到宿命的。

可他突然回憶出來的,是第一次孕期出血。

那天不過是孕中期裏普通的一天,顧西雨睡在了他破舊小屋的地板上,一整晚連呼吸都輕得像沒有。

和陌生人同處一室不稀奇,他那天照樣睡得很沈,是直到清晨被孕吐催醒,下床的瞬間意識到不妙,腳都踩下去了,才想起地板上還躺著個貴重品。

於是幾乎靠本能地一扭,躲開了沒踩貴重品顧西雨,結果沒躲開撞傷貴重的主角,那一天的出血的疼痛不如今天,0731的親密靠譜恍如隔世。

而顧西雨則帶著他移動,一臉愧疚,還因為沒拿手機,外露過天塌了的茫然。他今天也失去了手機。

越回憶,肚子裏的玻璃就被敲打得越碎。

子宮與胃在一塊塊裂開,帶著其他內臟坍塌,最痛的是胸膛裏跳動的肉塊。為什麽上一次他的心臟沒有被一起敲。

強大的適應性也得有過往經歷才行。他還不習慣這裏的痛法。

說得太過分怕被察覺逃跑的意圖,不說又大概會死不瞑目,他的遺言有記得說抱歉嗎?

顧西雨能察覺到他的愧疚嗎?

……顧西雨能不能恨他?

攥緊胸口的衣服,痛得想把心臟剜出來,姜明九的回憶全都是芝麻大的小事,阻撓他離開宛如螳臂當車。

還算悅耳的“19層到了,請註意安全,先下後上”響起。

電梯門打開,宋鶴年走了進去,宋克禮沒動。

而他被給予的命令十分強硬,足以粉碎所有回憶:【就是現在,上電梯!】

**

宋鶴年的聲音很有特點,只要多看些他的作品就能認出來。

泰盛集團下的電梯都是他的配音。

但因為這些音頻在泰盛的使用出現時間很早,遠早於影帝的爆紅,是他孕期被關禁閉,閑得沒事做的配音練習,屬於非常青澀的黑歷史,所以至今也沒很多人發現顧珞這暗戳戳、且過期的,想要秀恩愛的心。

姜明九稍微有點發現了。

但很可惜,這聲報站此刻在他聽起來更像催命符:“電梯門即將關閉”。

於是宋克禮,真正的究極倒黴蛋,連著兩次目送姜明九帶球跑進電梯的都是他。

站在電梯外,目送影帝進入黑匣子,上一秒還在陰陽,朝自己的親哥哥怪氣地說了聲“好走不送”,下一秒,一道黑影當著他的面,熊一樣從側邊竄進電梯,仿佛要獵殺宋鶴年。

本能去按電梯開門鍵,卻比姜明九猛按關門慢了半秒。在電梯門都關到一半才看清裏面是孕夫,四目相對的轉瞬,被電梯門關閉阻隔,宋克禮甚至表情都來不及換成震驚。

數字開始下降,人早就不見,時間應該沒有過去很久,遙遙傳來林英模糊的聲音,然後是震天響“哐!”的一聲。

一聲之後又是連續的很多聲。

被震得差點心臟驟停,宋克禮毫無意義地回頭,看向源頭、也就是顧西雨隔離室的方向。

他明確知道那不是拍門或敲門的聲音,更不不可能是施工。墜落物還差不多。

因為很多年前踹過幾次顧西雨的門,在這幾年演化出了一些愧疚,時常回想,所以宋克禮判斷這些接連不斷的撞擊聲就是在砸門。

甚至輕易就能聽出來,現在拆門的人比他當年還要急切,宛如被關起來的困獸,簡直殘暴,聽起來不僅在用腳踹,還有在用肩膀撞。

這麽遠,都能聽到金屬刺耳的回響。

可是……為什麽?

**

宋鶴年也想問為什麽。

看到有個人影竄進來的瞬間,他差點以為是私生粉終於攻破了顧珞的要塞。

而當看清人影是捂著肚子的姜明九,疑惑只會更多。

首先,為什麽姜明九會出現在這裏?

電梯的電子屏幕裏,樓層數在飛快減少。

身體弓下去,一只手撐在電梯上,姜明九一只手捂了會肚子,慢慢下移。

肚子被擠在身前,應該是個不小的阻礙,可他彎腰俯身的角度實在太過,接近於蜷縮,且臂展也長,居然可以碰到膝蓋上面一點的大腿。

老實說,看他手指伸進短褲褲腳,去摸自己大腿肉的時候,那線條很漂亮,是男人都會欣賞的結實與流暢,宋鶴年連怎麽向顧西雨打小報告,把這個人連你爸都勾引的說辭都想好了。

可是眼睜睜看著年輕人抽出手,手指上是紅的,腿根細細的兩道線顏色刺眼,宋鶴年的腦子瞬間就燒空了。

“……”

張了張嘴,說不出話,後退到電梯角落,影帝的第一反應是想解釋不是自己幹的。

但姜明九沒有訛他的意思,也沒有人責問他。不如說根本沒人會進這間特殊電梯,沒有身份識別的一般人是上不了的。

所以第二反應才意識到孕夫,不對,這種情況該不會是產夫了吧,總之,終於意識到姜明九臉色很不好,滿頭虛汗,大影帝問他純屬教養與客套:“……你出血了?你還好嗎?”

客套不了一點,姜明九遲緩又麻木地搖了搖頭,很疲憊一般閉了下眼。

一錯不錯盯著他,宋鶴年也想閉眼。

這時候點頭就好了,說沒事啊!為什麽要和他獨處?!為什麽要把這麽棘手的問題丟給他!

看了眼電梯屏幕,想著按個鍵,去最近的樓層求醫問藥,宋鶴年的做法完全正確。

即使他的出發點不是關心姜明九,而是不想自己一個人背鍋。

但為了任務當然不能讓他按。

系統幾乎是在把姜明九當人偶操控,每一步指示都給得很細致:【阻止宋鶴年按電梯,繼續去b1。】

於是立刻照做,大著肚子男人站直了一點,調整了下重心。

不至於摔倒,姜明九往後退了兩步,踉蹌得很逼真,他也確實快站不動了,正好需要宋鶴年扶著。

再沒公德心也知道這是個孕夫,出了事一屍兩命,宋鶴年當然立刻扶住了他。

何況這電梯還有監控,不扶他保不齊以後會怎麽被算賬。

因此兩張茫然的臉得以互相註視。

一副痛麻了的倒黴樣,姜明九嘴蠕動了兩下。

還有四層就到b1。

確認新系統沒有新指令,宋鶴年也沒可能再按電梯了,這讓姜明九下意識進入待機,退了一步,靠自己站穩了。

這會他也想起來那兩個字的讀音了:“謝謝。”

眼睛顯而易見地在放空,都出血了,不捂肚子卻捂心口是怎麽個事?

見他這樣,宋鶴年是真的一副完蛋了的麻木臉。

本能在警告他,立刻!馬上!給顧珞也好,哪怕是宋克禮都行,得快點打電話。

總之最應該通知的是顧西雨,他真心相愛的臨產男人在這裏!

不久前明明還為顧西雨要求男人順產而大發雷霆,覺得自己要救姜明九於水火,結果宋鶴年現在只剩震驚。

太慌亂乃至暴露本心,堪稱粉絲只對真嫂子破防,影帝其實是不理解姜明九為什麽要離開顧西雨的。

本能在非常明確地警告他,要是讓人就這麽跑了,自己的兒子絕對要遭,自己也不會有好果子吃。他確實想要這兩個人分開,但不是這種分開!

所以完全面向姜明九,背對電梯門,用身體堵死路線。

想的是必須攔住這個叛逆產夫,不能讓他再帶球跑了。宋鶴年的決策沒錯。

“負1樓到了,該樓層為駐車樓層,請註意安全,先下後上。”

但電梯門開啟,攔不攔得住姜明九不知道,反正沖進來的人輕松就用一塊手帕放倒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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