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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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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名

先別管顧西雨的建議,排骨,聽起來像是在給小貓小狗起名,首先,姜明九就不想知道孩子叫什麽。

連小名都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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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信仰,卻大概有名字是靈魂的入口這種概念,姜明九簽過很多合同,署名非常認真,卻仍然常常被坑。

最新的賣身契是給顧西雨的,最離譜的一份讓他穿越來到這個世界,最剝削的條款直接讓他丟了命。

完全了解名字的重要性,姜明九一直在逃避討論給孩子起名,說服自己的理由非常搞笑:他的文化程度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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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科地只掌握了生存技能,素質教育缺失嚴重,姜明九的自我認知很清晰,知道自己的起名水平,大概和給他登錄“姜明九”這個名字的機構在一個等級。

姜明九,聽起來像隨便亂取的,其實也確實很隨便。雖然反過來念就是諧音的“救命”,但這巧合純粹是因為有個資助者叫姜明,被資助的孤兒都用這名字開頭,猜猜姜明九第幾個。

順帶一提,該資助人一共資助了13個小孩,第11個之後的,叫姜明百、姜明千、姜明萬。

連這種小巧思都喟嘆,姜明九做得出來給人取名叫姜明十一、姜明十二、姜明十三。

所以,別指望他會認為顧西雨給孩子叫排骨有什麽不對。

何況通過親子綜藝,他還被0731百忙之中掃了次盲,得知了春夜和喜雨居然是個組合、意識到顧西雨那邊對小孩的名字有講究。

識字,姜明九會用成語,卻不了解古詩,寫技術性報告可以很6,考語文作文大概會拿-100分。

因此初讀《春夜喜雨》,很震撼,寥寥幾筆就寫出了春夜中,滋養萬物的及時雨悄然降臨,帶來喜悅與欣慰,寄寓了對未來的美好期待,姜明九當然好奇,顧西雨會在小朋友的身上置放怎樣的寄寓。

畢竟他沒法訴出的苦惱,都還停留在姜顧或者顧姜會不會太簡單上。

所以……都解釋到這兒了,邏輯是不是很不對勁?

拋開他是不是聽起來挺想給小孩起名的不談,無論小朋友的最終名字,是會從爸爸和姑姑名字的後一句“潤物細無聲”中取,還是新換一首有關聯的古詩詞,又或者會從其他深刻的文學素材中取名……哪怕最終真的取了個顧姜或姜顧,他都可以參與討論的。

畢竟文盲豈止一朝一夕,而種參與度,不如說這才是姜明九最想要的,不留遺憾才對。

可偏偏是逃避,居然是糊弄。

明明選菜單時都還願意定兩道菜、再做甩手掌櫃,可給小孩取名,這麽重要的話題,只是提起來,姜明九就會顧左右而言他。

顧西雨問得很清晰:“孩子的小名要不要叫排骨?”

他扒了口飯在嘴裏、答得很含糊:“嗯,今天的排骨確實做得挺排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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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承認這個理由有多艱難,就有多羞愧。

他們的孩子都註定要在單親的家庭裏長大。完美規避掉育兒責任,姜明九也知道自己連名字都不願意給它起,確實有點不做人。

但孕期的互動、撫摸已經是無可奈何,瀕死的遺憾,死後的無能為力,姜明九已經經歷過一次。

哪怕知道死後一切無意義,他也沒有辦法再經歷一次了。

甚至產生不了很多其他的期待,可以從顧西雨身上拿出來給小孩,姜明九不想通過名字這種太沈重的媒介,對一個自己摸不到、抱不了的生命再產生多餘的情愫。

最主要的是,他也不認為自己可以承擔,萬一結果真被他成功爭取到了活下去,結果影響了主角的故事……甚至波及到顧西雨這個已死之人,該怎麽辦。

顧西雨還能再死一次,再活一次嗎?

不是敢不敢賭的問題,姜明九連賭桌都不上。

0731在挑戰法則,顧西雨在施壓醫生、逐漸變成各路神仙耶穌的忠實信徒。

可姜明九選擇放棄。

足夠幸福,也已經自私到極限。

折磨一個顧西雨就足夠了,他主動放棄靠近孩子。即使它現在活在他體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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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西雨當然看得出來姜明九在裝傻。

不安也沒有因為短暫的和平而消退。

陪著姜明九粉飾這種祥和,顧西雨把桌子上、姜明九慌神不小心挑出來的飯粒擦掉:“嗯,不過明天不吃排骨,應該是炒海鮮。”

只能當作聽不懂姜明九的逃避,甚至不知道姜明九為什麽要逃避給孩子取名,他在這一次試探前,已經猶豫了夠久了。

逼迫姜明九就是逼迫自己。顧西雨不想逼姜明九的。

可是糟糕的可能性太多,再猶豫下去,這個人就要被活剖了,剖完了或許就要離開自己了。姜明九從始至終透露出的微妙態度,都是不會和他一起撫養孩子。

所以非要強求的產生更多聯系、誰都別想游離在共同的未來之外有什麽不好?水到渠成和機關算盡都只是過程,真心相愛的結果最重要。

為了這結果,所有令人不安的要素都該盡快排除。

而這些不安,讓顧西雨的糾纏聽起來非常起名鬼才,“小朋友不叫排骨,叫魷魚怎麽樣,都是你愛吃的。你覺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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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珞覺得可以。

不出意外,他應該就這一個孫輩了。

繼不繼承泰盛的無所謂,名字再特殊也不會有人對這孩子多嘴。反正當年強硬不準顧西雨叫喜雨的老古板們已經都死光。

雖然顧西雨也不願意再被喊回喜雨。

隱約有一點自己好像變成了新的老不死的自覺,但顧珞並不想改變自己愛折磨人的天性。

傷感這種廉價的情緒已經在宋鶴年身上耗盡,點了點自己的腦袋,他現在的詢問帶著笑意,眼睛卻沒有笑:“他現在是正常還是不正常?我看挺正常的。”

這句話裏的“他”問的是誰不言而喻。

和大金主獨處在監控室,林英既羨慕章醫生有逃跑的理由,也恨宋克禮送飯一去不回,還不得不謹慎回答:“貼身的監視器都反饋數值正常,外在行為表現也很穩定。”

“姜明九的陪伴效果超出預期,我的判斷和您一致,顧西雨的現狀,已經很接近恢覆正常了,預估只需要再觀察幾天,就可以離開隔離室了。”

不討厭膽戰心驚的工具,但偶爾也確實聽煩了廢話。

長篇大論裏,顧珞很擅長找重點。表情冷一點,要不是因為好奇,估計他已經不會再和林英廢話了:“那要是姜明九不在了,顧西雨又會自殺?你管這叫恢覆正常?”

什麽叫姜明九不在了?

咽了下口水,林英張了張嘴,沒說話。

“你是在告訴我,治了這麽多年,最好用的人是一個外人嗎?”

都快冒著被活剖的風險,給你生孫女孫子了,姜明九還是外人嗎??

把張開的嘴閉起來,林英啞口無言。

因為顧珞語氣很淡,聽不出來在生氣,連類似“我花了這麽多的錢請你們”的話都沒說。

趁老板還願意好好講話的時候,安靜受著就行,林英有這個眼色,也有這個意識,知道就算和老板講什麽精神疾病能否緩和,1%看醫生,1%靠吃藥,剩下的全看命,也沒用。

有那麽多人終其一生都找不到自己的良藥。而顧西雨多幸運,能找到了姜明九。

也許終有一天,顧珞會接受這個事實。

卻絕對不可能是被她說服。誰都說服不了他。

想要理解顧西雨,就需要花很大一部分精力讀顧珞。

連親眼所見都不行,只承認自己造就的結局,在很多人身上試探過,在宋鶴年身上摔得最痛,顧珞的自尊和自卑把他變成這樣的人。他不會改的。這已經是生存本能了。

雖然和顧珞本人接觸有限,但林英可能比宋鶴年、宋克禮、任何人,都懂這位乖僻的總裁的人。

赤裸的嫉妒,不甘的取暖,發生在母女間很容易會變成女兒給媽媽做老公,而發生在顧珞和顧西雨身上,便成了顧西雨是顧珞幸福與不幸福的投射。

現在是因為姜明九懷孕了、要生了、動不了他,可是以後呢?

不,甚至是臨產當天呢?

幼稚也好荒唐也罷,就是要撕破臉做足反派,一邊拆散他們,一邊又比誰都希望他們難以拆散,顧珞都給過預告了,他肯定會測試顧西雨的。他肯定會動姜明九這個外人的。

不想去賭大老板的人品,可林英打算一會下了班就和章醫生立刻通氣,再確認一下接生團隊裏沒有顧珞的人。

也是遲來地即將繼承顧西雨的一部分工作,林英已經不太記得大概二十年前,自己為什麽覺得進這個項目是來養老的了。

不過也確實沒幾個項目,能這麽有挑戰性,甚至讓她這個歲數,還打開了男男生子文的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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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沒錯,自從得知姜明九懷孕後,林英沒少看生子文。

知道宋鶴年生過孩子,和親眼目睹男人的肚皮日益漲大完全是兩個概念。

作為心理醫生,隨時保持好奇和探索心非常重要,林英一直做好了應對姜明九定位迷茫、孕期抑郁的紓解準備。

卻一直沒用得上。

於是好奇轉到資料收集,重點除了病例就是虛構文學,她對帶球跑沒多大興趣,卻很喜歡分析那些主角獨自生產的片段,好奇為什麽有一種劇情走向經久不衰:

那就是臨近生產,反派不論如何都要分離主角,而主角的不生產的一方也確實會因為各種各樣的理由離開。

新生的誕生抵不過利益抉擇,讓一個人孤獨地面對漫長又無望的產痛,有的作品能夠和和美美he,有的則會變成永久的陣痛。

小說裏的這些劇情,大致都發生在比較混亂的時代,因為比較好實現。

而現實世界,林英確實想不出來,有什麽值得顧西雨做出這種荒謬舉措,因為一個非去不可的開會而錯過姜明九的剖腹、排骨或者魷魚的誕生?

還不如防備著顧珞別把他綁架了比較靠譜。

想法是自由的,在心裏吐槽吐槽老板沒什麽,可就怕老板真是做得出來的瘋子。

不安揮之不去,林英看向監視器,明明不是櫻花的國度,卻每個人、甚至系統都在不安。

哦不,至少有一個人沒在不安。

是顯示屏裏,靠嘴裏塞滿飯嗯嗯唔唔糊弄顧西雨,結果飯吃完了糊弄不過去了,聽顧西雨還在聊小孩,一臉好想逃卻逃不掉的姜明九。他哪有空不安。

誰來懂一下,不發癲了、不再管孩子叫排骨魷魚之後,顧西雨新開的話題,“等小朋友長大一點,你想帶它上綜藝嗎?或者看我帶它上?”真的很有趣!他真的很想接話!

但是不行。

他等不到小朋友長大。

現實讓人冷靜,腦子裏想著冷著臉的顧西雨領著小只也冷臉的顧喜雨抓泥鰍,兩個潔癖深陷泥潭可怎麽辦,大概會比現在的自己更無助,姜明九眼一閉、心一橫,撈起衣服就是露出肚子。

一套小連招,絲滑熟練得和“你壓我肚子”有得一拼,直接把楞住的顧西雨看得眼睛大睜,耳廓驟然泛紅。

那張叭叭個不停的嘴終於結巴了:“你還可以作…作為特邀…嘉賓,我們一起…呃……我們在一起。”

抓住他的手蓋到飽滿的肚皮上,趁熱打鐵融化掉顧西雨的腦子,姜明九殷勤點頭:“嗯,好像有點吃太快,積食了,幫我揉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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