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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剩15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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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剩15天

能夠在真空內短期存活,說姜明九是外星人一點沒錯,他還真不是個純粹的人類。

改造不僅在於機體,也深入精神。甚至從出生就決定,他的血脈供給者有兩個,一個離人很遠,賦予他劇痛;另一個則特異了意志,教會他忍耐。

代碼能跑起來就不要動了,姜明九能忍住呼吸困難,也就沒必要追究他是怎麽完成快速調節的了。

反正無非是倒黴慣了,身體反應被練出來了。

因此,當姜明九壓著呼吸,試圖在顧西雨面前裝出沒事時,旁觀的顧珞和林英雖然大受震撼,但0731和新系統卻很平靜,因為這一幕完全在預期之中。

會將呼吸受限選作懲罰,是因為只能選這個。這是姜明九第二抗拒、負面情緒反應第二強烈的項目。

而第一強烈的,爆發在他意識到自己對顧西雨的死亡無能為力的那個瞬間。

系統又不可能殺了顧西雨。而它們懲罰姜明九的最終目的,也不過是阻止他和顧西雨見面。

所以除了瘋狂發送【救救我】、在明面上擺出了盡力的態度,系統們還能做什麽嗎?

不能了。

世界意志還能發力嗎?

看來也不能。

輕輕挑了下眉,朝顧西雨笑起來,大概也沒誰能勸姜明九放棄這種寒暄:“醒……了……?您……吉祥?”

顧西雨:“……”這也是幻覺嗎?

**

0731覺得真該給姜明九斷網了。

林英以為會更驚心動魄一點的。

就算沒有什麽血濺三尺,至少也該有點苦命鴛鴦再相見的抱頭痛哭吧?

沒有。

沒有就是沒有。

莫名冷場的搞笑之外,宛如轟轟烈烈的戀愛鬧劇急轉直下,落入又臭又長的裹腳布婚姻困境,沒人通知過姜明九,他這張臉很不適合講冷笑話嗎:“關……小黑……屋,感……覺……怎樣?”

顧西雨楞了很久。

他說話不慢,但反應很慢。重點跑偏,聲音還小,顧總掙著擡了擡沈重的後腦勺:“……你…怎麽在喘,跑過來的嗎?”

搖搖頭,給他看看肚子,姜明九的大喘氣其實比一開始好了很多:“帶著……它,跑……不……了。”

眨了下眼,梗著脖子,顧西雨也喘了一下,試著坐起來:“…那你的呼吸怎麽了?”

把這兩套雞同鴨講的回合制聽完,林英都要先力竭了。

偏偏接下來,還誰都聽得出來姜明九是在糊弄:“可能……有……點……感冒。”

一點鼻音都沒夾,感冒什麽感冒!

從沒發現隔離室這麽寬闊、隔離墻那麽遠,顧西雨既想看清姜明九的臉色、判斷出他的喘氣是否源自被顧珞毆打,又恐懼自己真惡化出了幻覺、眼前的姜明九點點滴滴都是虛構。

總之,不愧是割腕自殺第四天就能追夫火葬場的(前)總裁,換成常人,擡頭就該眼前發黑了,他卻硬是真的半滾著把自己撐坐了起來。

“小…咳—!”

麥克為什麽突然又被關掉?

脖子發軟,手腕和手肘酸得直抖。被迫看見自己的手腕,視線無法調整,無力地很直觀又很難堪,顧西雨瞪大眼睛,水從鼻尖滴下。

坐起來在最糟糕的時間,空氣猛然又變成死寂的泥潭。

狠狠咬著舌根,冷汗因為他的掙紮更多地沁出,卻又隨著他的栽回床上,暈入床單。

肩胛被砸了很重的一下,因為鎮定劑,顧西雨其實分不清是心口疼還是骨頭痛。

但他很清楚疼痛是壓住幻覺的最簡單方式,用了鎮定劑也其實很不可能出現幻覺幻聽。

可就是無法說服自己,就是害怕一切都會飄渺消散。

想不起來向林英道謝,林英替他升起了床,幫他半坐起;一個間歇都等不了,顧西雨眼珠顫動,從陣陣黑斑裏急急看向姜明九。

堪稱強迫癥矛盾的典範。既希望姜明九躺在潘多拉的盒子裏、永遠生死不明,他又怕眼前的人影消失、徒留自己一人。

姜明九當然不會消失。

手掌卡住自己的喉嚨,他本來是打算在顧西雨快摔倒時喊“小心”的。

可是突然順暢的呼吸,電子音的恭喜【監測到世界意志頻率已移除,呼吸受限模式關閉】,讓他嗆了一下,彎下背,劇烈咳嗽了起來。

換在顧西雨眼裏,就是好好的人突然捂著肚子倒了下去。

顧西雨:“……”

萬萬沒想到二選一的題目姜明九選c,既不是死了也不是幻覺,他要此刻在自己面前死!

遲鈍又震驚地反應過來,顧西雨差點跳起來。

只可惜因為虛弱,他前撲的幅度不大,只足夠摔滾到地上,還不如跳起來。

一直看著,顧珞:“……”

判斷出比糾結的繁雜思念更先一步,顧西雨體內的鎮定劑和腎上腺素要在此決一死戰,顧珞是真沒有要看三十歲兒子在地上亂爬的計劃。

**

沈默了好一會,確認了林英在安撫姜明九分身乏術,不理解為什麽每次遇到姜明九所有人都會很忙,宋鶴年都沒這麽能鬧騰,老顧總尊重年輕人倒黴體質,解開了隔離室的幾道門鎖。

親自進去扶起來顧西雨、把他拽到輪椅上,差點被只知道朝玻璃伸手的兒子甩個大逼鬥,顧珞好歹終於有件事宋鶴年同步:在這把年紀才驗收到了兒子學武的成果。

他當然可以喊護工。

早知道顧西雨會這麽難壓制,他就該喊護工。

關掉可視玻璃,讓護工把顧西雨安置好,清場護工,再把姜明九放出來給顧西雨美美展示,要保護的只有姜明九的情報,最慢也大概三分鐘之內能搞定。

可顧珞已經判斷出來了,就算只是三分鐘,顧西雨都等不起。

把這小子半抱上輪椅時,他掙紮很過,體溫很低。他的兒子都治療這麽多年了,最專業的醫生為他服務,專門的藥物為他研制,他為什麽還要抖成這樣?

早知道一個破戀愛會談得這麽傷筋動骨,他就該最開始,在拿到姜明九的資料時就拆散他們。

不,反正早晚要說話不算話,也許他就不該信守諾言,讓顧西雨自由。

……

越想越過去,顧珞很不喜歡反思。早年反思一次就要和宋鶴年幹一次仗,現在又反思到該在最開始放過宋鶴年,他雖然可以一嘆而過,卻還是郁悶不已。

差不多程度的落魄,他那時候應該還比現在的顧西雨好吧,可為什麽宋鶴年當年全是嘲諷與背叛?

嘆息聲傳進彼此的耳朵,顧珞捏了捏顧西雨的肩膀。

“他只是嗆到了,人沒事。”完全不提孩子,顧珞知道顧西雨對那小東西的關心肯定和曾經的自己一樣、十分有限。

也不知道這句話是在對誰說,“振作起來,顧西雨,你要這樣見他嗎?”

手掌攤開在腿上,顧西雨沒有搖頭,更沒有點頭。

盯著姜明九咳到尾聲,擡起頭直起來身體,眼珠快貼上玻璃,他根本聽不見顧珞講話。

**

再之後就更無聊了。

恢覆了正常說話,姜明九也沒能變成妙語連珠的漫才。

一句流利幹脆的“我沒事”輕易就做到了顧珞做不到的事。

顧西雨平靜了下來。

即使用光了儲備梗之後,姜明九就只能問一些誰都回答不了的“那你什麽時候能從隔離室出來”,又或者誰聽了心裏都要長根刺的“那之後的產檢報告我給你帶過來”……大少爺也沒有再不成人形過。

總之最後,因為孕夫的一個哈欠,對姜明九而言,來之不易的初次會面便平平無奇地謝幕。

然後當晚,對顧西雨來說這一天還沒結束。

讓思念的人住在了隔壁,多像是再被分離,深夜沒過半,就引發了他大焦慮。

分離後的應激反應比預估得晚很多,這很好,但劇烈程度超過預期,心率和呼吸頻率在短時間內持續上揚,最難搞的是顧西雨存在理智。

他和醫生們意見一致,認為不值得吵醒姜明九,而是選擇了用藥。他甚至在昏睡前還想起來像醫生們道歉道謝,嚴格來講其實算好轉。

於是隔天,索性就重裝了觀察室,布置得近乎月子中心,姜明九直接住了進去。他知道前一晚發生了什麽,0731告訴了他,但他如所有人期望地裝作了不知道。

**

一個基本共識:即使讓他倆住在面對面,也不可以24小時不間斷的相處。

顧西雨情緒的閾值需要階段性管理。

簡而言之就是雖然頻繁的見不到是痛苦,但太久的見得到碰不到、很接近陰陽兩隔,也會導致他崩潰。

難纏的病人常有,難纏的成年顧西雨不常有。

稍有新奇地研究顧西雨,團隊裏的核心成員都知道姜明九懷孕,自然不會采用最激進的手段,放孕夫進隔離室以身飼虎。

溫吞地配合孕晚期的作息,醫療團隊總結出規律,花了一點時間。

非常折磨人的強迫癥治療這才只是冰山一角,好在姜明九配合積極,沒有怨言,效果不錯。

每天早餐開始,兩小時的會面一結束,就會強制分離,讓顧西雨的情緒自然回落。

等他兩小時的自閉,進入午餐,趁顧西雨還停在美好回憶區間、沒消沈前,再進行新一輪見面,同樣是很滿足強迫癥的兩小時。

如此兩小時一循環,直到當天入睡熄燈,跟著醫生們,不僅糾正著顧西雨的作息和安全感,還時不時聽他們的出謀劃策,對顧西雨說出那些戀愛話題,姜明九接受良好,心理學的專家們從沒造成過尷尬。

那麽,把這理解成比較特殊的排班輪崗就行。

顧西雨恢覆不錯這一工作結果比什麽都好。

用藥頻率大幅降低,嘔吐和發燒也減少,作息規律起來是早晚的事,姜明九比醫生們還清楚,顧西雨的夢囈悲鳴雖然頻率沒有減少,但音量和內容有在緩和。

一切都在變好,這居然也能是段很好的日子。

於是一晃,距離主角預定的出生日還剩15天。

六月進入了酷熱的中旬,姜明九再一次好奇孩子的長相。

**

眼睜睜看著姜明九現拍了一張潦草的顧西雨、水腫的自己,扔進ai,結果合成出個潦草小狗,林英無語之餘,忽然靈光一現,意識到,這樣熱的夏日,顧珞都悄悄來過幾次,宋鶴年卻一次沒露面,還在錄綜藝。

而很久以前,宋影帝還有一部綜藝,也拍在這種天氣。

沒解釋這段曲折的心路,林英只是受不了姜明九又生成了一張小狗崽孩子,還進行了保存。

到底是世界已經少子化到了ai都已經默認人類的孩子是寵物,還是姜明九其實想養狗?將這條攻略要點記下來,林英打算以後賄賂顧西雨。

不過現在她先討好姜明九,問:“顧西雨小時候拍的親子綜藝你看過沒?我給你找找,等下你們一起看?”

瞥了下單面可視玻璃後眼巴巴的顧西雨,姜明九沒說話,只是搖了搖頭。

雖說現在是禁止見面會話的時間,他說什麽顧西雨都聽不到,但時期敏感,每個人都不太能聽得輕言生死。

常識告訴姜明九,就算是對林英,他也最好別震驚反問:這麽重要的事怎麽真的等他快死了才告訴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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